《《苍梧山修仙记》》厘米

6、天上一轮明月夜 天上那

　　天上那轮月亮，就像是摊煎饼时边上有一处没有糊够面糊，塌了一小圈下来。但胜在晶莹透亮，也让月下赶路的伍衣衣和方知秋走得松快。

　　翻过一个山梁，就到了庚辛书院的地界。从地理位置上讲，庚辛书院在苍梧门众书院中是最偏远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反而让它显得卓尔不群。当然，这个词的另外一种翻译就是：格格不入。
　　这恐怕和掌院王耕读的为人直接相关。伍衣衣不止一次听到李莫甫在背后编排他，说他是又臭又硬的石头，是打着倒退的倔驴，是磨不开窍的闷葫芦。但实际上，苍梧门，是李莫甫太多了，王耕读太少了。

　　她和方知秋的脚程算是快的，不到一更天就翻进了庚辛书院的住舍的院墙。
　　翻进院墙时伍衣衣还跟方知秋嘀咕说偌大一片住宿区，到哪里去找楚何。结果打脸打得快，两人双脚一落地，就看见了好整以暇、守株待兔的楚大师兄。
　　只见他睥睨而立、白眼向天，藐视之意从他每一个毛孔里蜂拥着透出来。
　　“师兄好！”方知秋率先打了个哈哈。

　　没骨气。
　　“师兄好！”伍衣衣扯出八颗牙的欢笑，“好巧啊，在这里遇到。”
　　楚何十分不耐，说道：“我做不得你二人的师兄。另外要为了和我打个招呼也不用半夜翻过一个山头专程赶来。要说什么请直接，我没兴趣与壬癸书院的在月下闲聊。”
　　你看，楚大师兄，就是直率，好！

　　虽然看起来有些像，但伍衣衣确实不是方知秋那般看人说话、左右逢源的性子。再者说，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本就是要来干大事业的，当下她整肃了表情，正色道：“楚师兄，我俩是为陈情书一事而来。事关苍梧门的声誉和前途，我们希望大家都能抛开书院的门户之见，让这件事能够澄清真相，大白于仙门。”
　　楚何明显不信，道：“真相对你们来说重要吗？”
　　“重要！”伍衣衣接着说道：“我与方知秋虽为壬癸书院弟子，但也是分黑白，知好歹的。这事虽扑朔迷离，各种遮盖，但大致上我们也理了个七七八八。”
　　方知秋突然扯了她一下，对楚何说：“两位确定要在这院坝谈？我倒是无所谓。”
　　楚何瞥了他们一眼，道：“姑且一信，随我到房里一叙。”
　　伍衣衣与方知秋相视，成了。

　　进得屋里，三人在矮几前团坐。
　　“我接着讲。”伍衣衣理了理头绪：“咱壬癸的掌院李莫甫一直以来与贵书院王掌院不睦。我刚进得门中那会儿正是我们李掌院和你们王掌院争夺林掌院的芳心最为白热化的时候，所以有些印象。”
　　她见楚何的脸色有些不妙，忙道：“当然是道听途说之论，也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就是，咱们李掌院虽说是咱们的掌院，我和十七确实也不该对着外院编排他的不是——”
　　方知秋向她点了点头，“我不重要，你直接说。”
　　伍衣衣接着道：“但事实就是事实，扯破大天也不得不说咱们李掌院是个不入流的。好几十年下来，处处比不过您师父王掌院。但胜在他手腕子灵活，上下活络，又有在朝野黑白两道的一些路子，所以反而在苍梧门要风光得多。但所谓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此次，整个北冥国风向起了变化。估摸着门主也就有了高抬王掌院的意思。所以我们猜测多半是为了这个，李掌院才搞了个下作的黑材料陈情书，把门里徇私舞弊、内外勾结的勾当这些个屎盆子都栽在了王掌院头上。关键的关键是他这个时间结点选得刁钻，专门选在礼部五年一次的仙巡时，让门主为了迅速压下此事、为了不让事态扩大，而不得不立即查办王掌院。”
　　楚何很是惊讶，明显地他没有想到伍衣衣和方知秋这两个没有什么声望名气和根基的壬癸书院弟子能将此事说得大致如此。实际上，他跑到壬癸闹事，也是因为自己全凭猜测，到现在啥证据没有。去闹一闹赌的成分占大头，也就是去触碰一下李莫甫的反应。到如今不由得他不信，或许真的与这二人联手，能把这局给破了。
　　“既然你们也已知晓来龙去脉，深夜找我打算意欲何为？”
　　伍衣衣盯了眼方知秋，方知秋摊了摊手，意思是他没啥想法，全听她的。于是她接着道：“是这样。一来我们一向尊敬王掌院，不愿看他就此蒙冤，也不想门主背上不明事理冤枉好人的名头。二来是为了我们壬癸书院好。我们想造李莫甫的反，想乘此机会把他的事情都抖出来，想让他离开壬癸书院甚至是离开苍梧门。他人品不端，继续执掌书院其实是继续祸害书院。最后就是，我们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摘星辰要来挖墙脚，苍梧门如今已然风雨飘摇。反正一句话，进得仙门来成为仙门人就绝不能容忍它倒塌！总之我和十七师弟是要逆流而上了，不知道楚师兄上不上咱俩这条船？”
　　“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们是这么想的，待天色一亮就是冬试大考日了，我要你和我拿下大考头甲。这样我们就有机会进得长老院见各位长老和门主。到时我们就正大光明地把李莫甫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全给他抖出来。”
　　“到底我是头甲还是你是头甲？”
　　此时此刻伍衣衣不是头甲，她是头疼。楚何关注的点怎么这么奇葩。
　　“你，你，当然是你。”
　　“那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冬试大考为示公平，连续两届的前三甲不再参加下一届大考。我只参加过两届大考，以后就没有再参加过了。”
　　这个，这个倒是有点点抠手。
　　“师姐，那你行吗？你才‘和’字号，不够一碟菜啊。”方知秋说道。他见伍衣衣瞪他，又连忙加了一句：“别指望我哈，我这‘人’字号你知道是怎么来的。”
　　唉，“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戏码马上就要上演了。
　　伍衣衣挺了挺略微有些单薄的胸膛，那些个话本子里临危受命的英雄桥段在她脑海里嗖嗖嗖地往外冒。
　　她一个眼神过去安抚方知秋：“不用担心，你师姐我强着呢。平常只是不爱招摇，不出风头而已。”
　　怎么楚何有点不信的样子。
　　伍衣衣很有信心的好吧。

　　据《苍梧大事记》记载，苍梧门冬试大考可追溯到八百年前。当然，仙门寿数长久，活到两百多三百也是有的，所以不过是个四五代。
　　大考分三部分，是为：明经、明辩、明法。
　　明经就是笔试答题，包括仙门心法、练习技巧、吐纳法术，也包括仙门历史、文学修养等。明经科过后，取三分之一参考弟子进入下一科。
　　明辩就是以议题做当场辩论，可与师者辩、也可与同试弟子辩。可自行服输败北，也可死鸭子嘴硬硬撑。最后由主考根据全场表现列出胜出名单，一般为明辩科参考弟子的三分之一人进入最后一科。
　　明法就是一对一斗法，剩下的弟子抽签决定两两对阵，单数则轮空。按照斗法结果决出本届的前三甲。
　　事实上最后能够进入长老院试英殿的是前三甲三个人。也就是说，伍衣衣能够进入前三，就有了正式的、不容拒绝的、直接面见门主进行陈述申辩、声张正义的机会。

　　这个机会，她一定要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