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修仙记》》厘米

4、绝对有猫腻

　　冬试大考是苍梧门每隔五年最为隆重的盛事，既为考核选拔弟子，也为检验评定书院，更是北冥国对苍梧门实力的一种官方认证。
　　大考开场仪式往往由北冥朝廷礼部下辖国子监大祭酒来主持，顺带着也就形成了五年一巡的仙门巡视制度。巡视往往会从开场仪式当天，即冬月十五朝前推三到五天的时间开始。今年的巡视据说非比寻常。北冥国新国主即位不到三年，朝堂清明、任贤用能，举国上下已是颓然一扫、气象更新，锐意进取之势已成。
　　苍梧门作为北冥历史最悠久的人才储备库，自然受到了英明睿智的新国主的特别关注。可惜这“特别关注”稍有不慎就会变成“特别麻烦”。听说国主有意将另一个仙门“摘星辰”推出来，打造成大荒四洲五国数一数二的知名仙家，以期与南詹抗衡。
　　说起这个“摘星辰”，伍衣衣也是略知一二的。去年夏天，她和十七去过一趟碧海城。十七本是碧海城小霸王，自然是天天带着她瞎晃。正好就遇见过摘星辰收徒。那哪儿是收徒，说不好听点就是明抢。各大门派但凡是资质好一些的、有点名头的、有点潜力的，或是以名诱或是以利诱，或是走人脉关系诱，总之统统给挖进了摘星辰。不光弟子，听说出了名的几个仙门教习也是挖了不少。一时间那是闹得沸沸扬扬，好几家不怕事的修仙门派都遣了人到皇都礼部去示威，到国子监去说理，但到最后也都像一锅子油汤，不冒烟不出气悄无声息地就给平抑了。这要朝中无人撑腰，哪个能信？
　　摘星辰在碧海城南面濯心湖旁，而苍梧门在碧海城背面苍梧山脉中。它的鹊起，就像一颗碍眼的钉子，钉在了苍梧门的眼睛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所以今年的巡视，苍梧门必须上大分！
　　对此，怎么说呢，伍衣衣不是很乐观。众所周知啊，所谓积重难返、积习难改。苍梧门这艘大船，早就四处里漏风了。
　　冬季大考的排序抽签，因着伍衣衣没法参加，就一概委托了十七代劳。十七本是第一次参加此等盛事，想来必定是满心的欢喜雀跃，巴不得一展身手，从此大展宏图。
　　试英殿前脚才把序列名单张贴出来，方知秋后脚就已经到了落霞峰向她报告。
　　“大师姐，你要如何谢我？”
　　伍衣衣把“和”字号弟子的黑铁色签单收入怀中，道：“谢谢十七师弟。”想想又加了一句：“你辛苦了！”
　　“就这样？！”
　　方知秋拿出一副难以置信的错愕表情。伍衣衣笑着捶了他一下，这戏精。
　　她将他带来的吃食零嘴铺了一地，再沏了一壶去年的明前，道：“这样可好？”
　　他朝她笑笑。
　　“大师姐可记得咱们在碧海城里见到的摘星辰一派？”
　　“自然记得。你提它作甚？”
　　方知秋敛了笑容，正色道：“我听到一些传闻。师姐也知我方家不但是碧海城第一大家，便是在整个北冥国，也是数一数二的豪门。家父也和皇族有些交往，所以总是能听到一些别人听不到的事情。”
　　“比如？”
　　“北冥皇族与仙门的关系千丝万缕，但为了表示不偏不倚，皇族不会和任何一门一派维持明面上的关系。这也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不知道的是，其实新国主在登基前进入过一个门派，据说身份地位还不低。”
　　“摘星辰？！”伍衣衣灵光一现。
　　“嗯。”
　　“怪不得这个摘星辰现在这么横，仗着膀大腰粗啊。这么说来，这新国主也不咋滴。去年我还听过一回子书，把他说得那是天上地下魁星文曲双星下凡，端得是风华绝代，无出其左。”
　　“你莫要扯远了。再说了说书的若不这样说，还敢把他哪样说？说他满脸横肉、一脸褶子？其实这本来也和我没什么关系，可是，唉——”
　　“怎的了？”
　　“冬试大考礼部派来巡视的仙巡大人里有一个出身摘星辰，约莫着就是探底挖人的。我父亲觉得我若是继续留在苍梧门没有前途，所以特意带话给我，要我到时候好好表现、出出风头，让摘星辰将我收了去。我自己没想去，真的，我左右就是不去！”
　　这个确实有些缺点意思。伍衣衣也一时间给十七出不来多精妙的主意，只是安慰他说事情还没有到无法转圜的那一步，真到那一步了，你铁了心不走，他们也不能硬抢不是。
　　听她这般说，十七仍旧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也是，父命难违，何况又是嫡子独苗。

　　冬月初九，苍梧山下起了大雪，遮天蔽日的，里里外外一片银装素裹。
　　伍衣衣的本性极其怕寒，落霞峰祖师祠却是一日冷过一日，难熬得紧。幸亏，对苍梧门的巡视从冬月初十开始，李掌院担心大考前这几日太过于繁忙，壬癸书院也需要有资历的弟子帮忙做事，这才将她召回。
　　回到书院不过一天，她就觉着有些不对劲。
　　往些年迎接礼部的仙巡她也是参加过的。顶上那层首要的就是走走过场，开几次督察大会，查些账簿或者记录，安排现场考核几个有头有脸的大弟子，或者弄几场华而不实的斗法表演。但到了底下这层，到了某某书院某某班，不过就是扫扫干净庭院、厨房临时加几个好菜表示伙食很不错，弟子们的静习房扯几个横幅表表决心啥的，无甚新意。至于中中间间那几个掌院和教习，除了掌院可能要拉去和门主以及长老院的长老们一起去陪陪各巡视外，教习们最多就是换上新袍子吆喝他们认真做事。
　　事情怪就怪在这里！
　　壬癸书院的教习们打天明开始就统统挤在马总教习的房里，马总教习又被叫去李掌院房里，直到李掌院的媳妇，也就是丙丁书院的林掌院风风火火地赶来。先是把马总教习撵出门，再是和李掌教好一通吵闹，再是两口子闭门待了很久，再是开门将马总教习又喊了进去，再然后是马总教习一个人出来，回到了他满屋子都是教习的屋子。
　　轮值的两个小弟子跟伍衣衣八卦的时候，那是说得唾沫星子横飞、活灵活现。
　　她觉得很不寻常，绝对有猫腻。
　　方知秋很担心她，伍衣衣认为他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毕竟，她虽说是大师姐，但捅破天不过是名“和”字号弟子。
　　他说：“师姐，我好像听到马教习提到你。”
　　“提我作甚？”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你路子野，知道的多，可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巡视到底巡完了没有？”
　　“我听到的也不多。我老爹搭上的那个仙巡倒是找过我一次，就闲问了几句我修得了哪些法术，如今是几级弟子，冬试大考可有胜算什么的。”
　　他略微停顿，想了想，又说：“咱们门中似乎是出事了，有个什么陈情书，里头记了些腌臜事，偏偏在这当口往上边捅。据说本来门主英明，已经将这书按住了，谁想还是漏出了风声，叫仙巡团知道了去。”
　　“连这陈情书都看见了？”
　　“那倒是不知，可能没有。我爹认识的吴仙巡说这次巡视可不同寻常，走过场的事情一概不买账，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他倒是叫我留意仙巡团里一个姓甄的，说估计来头不小。姓甄的也是要看冬试大考的，叫我到时好好表现。”
　　“没看出来啊，小子，悄没声息地干这么多事情，以后也甭修仙了，做个探子斥候啥的也能封侯拜相。”
　　方知秋听了直笑。

　　到了冬月十四，也就是大考前一天，苍梧门长老院发出了一个通告，明文下发到各院。通告内容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本次仙门巡视，各位仙巡大人对苍梧门的各项检查结果均为满意，还特地提到了苍梧门历经千年，为北冥王朝做出了不可泯灭的杰出贡献。第二部分是庚辛书院掌院王耕读因涉嫌编造事实、蓄意抹黑门派声誉，暂收入长老院惩戒堂看押。
　　伍衣衣不信是王掌院，图啥？为啥？精准发疯？自掘坟墓？
　　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只不过苍梧门又太过于招风招雨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