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多了个便宜师父 这是哪 ...
-
这是哪儿?
眼前仍是一处大殿,倒像是祖师祠大殿的双胞胎兄弟,只不过是一个黑、一个白。也有明显的不同,取代牌位的,是一个一个团坐在蒲团上的雕像,看样子应该都是苍梧门历代的门主。
伍衣衣走过去看,这些雕像果真是栩栩如生。若不是学过《苍梧门历代宗师传》,又见过祠堂里挂着的诸位老祖宗的画像,知道他们都早已羽化仙去,难保今日自己不会认为这些雕像都是打坐修炼的真人。
无量天尊,弟子实在是鲁莽,打扰了打扰了。
伍衣衣嘴里说着打扰,其实眼睛并没有闲着,四处乱瞟。有一座雕像十分突出,雕像并非天圆地方守三十六小天星的打坐状,而是端正地坐在一架古朴的箜篌前。很奇怪的,是吧。
伍衣衣快速在脑海里搜索,在自己看过的所有苍梧门传记里有没有提到过一位酷爱箜篌的仙逝门主。结论是,没有。
好奇心飙升到峰值,伍衣衣就像壬癸书院厨房养着的那只橘猫,挠心挠肺得紧。
当即伍衣衣进前几步,杵到了他的眼目前。
天嘞,这是真要了伍衣衣的草命了。伍衣衣在过去的好几十年,一直觉着,苍梧山再不济也是盛产美男子的。例如自家书院的十七师弟,还有隔壁庚辛书院楚大师兄,还有甲乙书院的肖掌院,这三人长得已经算是天妒人怨惨绝人寰的级别了。没曾想,今日竟遇到比他们仨还要高出一层的。咳,也是老天有眼,幸亏不是个活的,这要是个活物,不得在咱们苍梧门掀起多大的花前月下莺莺燕燕腥风血雨?
伍衣衣本着纯粹欣赏美好事物的态度贴着他的脸仔细打量起来。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密密地像春日的纸扇,眼角有一些细细的皱纹。他应该不算年轻了。也是,能进到这里来的都是历届的门主,只是她实在想不出有哪一位门主是他这般模样。如若他在历代门主传记中,伍衣衣无论如何是不会忘记的。她盯着他眉眼,殷红的薄唇,想着,这双眼睛若能睁开,不知又是如何绮丽的光景。
“看够了吗?”
伍衣衣摇头,啧啧,这哪能看够。虽说自己是一株草,一株还算不上色迷迷的草,但所谓“秀色可餐”,“食色性也”,既然要学着做人,当然得修炼着懂得欣赏美色的人性才是。
“没看够”伍衣衣实打实地回道。
然后,她看见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深邃如一泓寒潭,美则美矣,竟无一丝情感在里面。可惜,可惜。
眼睛是睁开的。
眼睛是睁开的!!!
伍衣衣大叫一声“诈尸啦!”硬生生暴退了三步,扑倒在白玉石的地面上。
“你是苍梧门哪个书院的弟子?”
美人情绪恁得稳定如斯,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活物啊。
“壬癸”
“起来说话。”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温柔和顺,没有任何的威迫感,但是却让人无法忽略,从心底生出要听从的意愿。
伍衣衣站起来,做了个揖,答道:“我是壬癸书院“和”字号弟子伍衣衣,在祖师祠值守。不知为何竟进了此间,扰了尊者清修。”
他真的看上去很不真实好吧!
“无妨。”
无妨就好,无妨就好。
“你贴近我看了许久,又是何故?”
何,何故?
伍衣衣收敛心神,正色道:“尊者容禀,弟子见尊者座前有一架古色古香的箜篌实非凡品,因而便想在近处观摩。没想竟唐突了尊者。”
“喔。如此说来你也是爱音律之人。”
爱音律?天嘞,上天哪个掌管天雷的瞬时轰死自己算了。伍衣衣的内心活动很丰富,面色却很镇定。
“告知尊者,我确是对音律乐器十分着迷。可惜从小飘萍,未有接触过。但此心可表,是真真切切想学一门乐器。故而便僭越了。”
他起身,宽袍一拂,那架箜篌便消失不见。倏忽间,他已至伍衣衣的近前,对她道:“先出去。”
伍衣衣谄媚的星星眼还没有眨巴完,不知怎的眼前汹涌出无数的金光,她只得闭上眼。等她再睁开眼时,竟然已经和尊者站在祠堂大殿之外我初时观赏落日之处。此刻日头已沉西山,暮气浓烈晦暗。
只是他为何却也不离开?不但不离开,还坐在伍衣衣时常观景用的御用大石头上,那块石头旁还有几块高高矮矮的怪石,正好可以放一壶茶,配几块糕点米饼。
算了,总不能撵人吧。
伍衣衣在他侧身站着,扯着旁边的菟丝子。
“苍梧山如何?”
问我啊?
“极好。”
“如何好?”
“壮丽。”
“苍梧门如何?”
喂,你这抽检考试是吧?!
“很好。”
“如何好?”
“自家仙门,难道你说它不好?”
他好像笑了笑。光线有点暗,看不真切。
“苍梧门门主如何?”
“没见过,没感觉,不熟悉,说不上来。”
他顿了顿:“你方才说自己真真切切想学一门乐器?”
伍衣衣愣了一下,不是吧!
“回尊者,确实如此。但我只是个低阶弟子,平常花心思琢磨法术尚且不够,如何敢有玩物丧志的想法。”
“玩物丧志?你是说我也是玩物丧志?”
伍衣衣感觉有点头疼。这人说话虽温柔,看上去一团和气,但其实定是个不好相与的。
他不等伍衣衣回话,径直说道:“适才我入定之时出了意外,坠入了自己的心魔境。巧在你误打误撞唤醒了我。如此我是欠你一个人情的。”
他忽略掉伍衣衣的呆傻模样,继续道:“从今日起我便教你练习箜篌。”
这这这,这这这------
您哪个山头哪根葱,一见面便要当人家师父?
您一介前辈大能应该懂得起人情世故难道就没有想过其实“爱好音律云云”就只是个没有意义的托词?
伍衣衣这心思百转千回,但仍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拜谒之礼,“谢过师父!”
就这样,她莫名其妙地多了个教箜篌的师父。
刚开始时,属实是应付了事。
新出的才子佳人私定终身后花园的话本子整整一套新的绘画版她才看了一小半。原本以为守祠堂是闲差,怎么就突然有了个每日必练的任务,你还不敢推诿,真真苦不堪言。美人师父送给伍衣衣的那架箜篌又有些大,偏偏伍衣衣天生瘦小,在乐器前很难找到存在感。加之琴弦材质似丝非丝、似金非金,柔劲刚强,不到三日她的手指皆弹破了皮,触之疼痛难忍。
可那美人师父是个一板一眼的人。每日黄昏,雷打不动,他必飘然而至,检查课业,再布置作业。伍衣衣偶尔腆着脸让他表扬表扬,他便淡淡地说句“不错不错”,然后再不客气地说她这里不对,那里错了。
唉,造的什么孽哟。
但好在,他见伍衣衣垮脸时从不拆穿她,只是拿过箜篌,自己弹起来。
师父的琴技约莫是大荒一等一的好。琴声响起时,天地失色、虫鸟不鸣、草木蛰伏。他的琴音清冽如雪山顶处初融的雪。“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音律动人心弦时,却总有一丝落寞哀愁、悲凉寡淡之意挥之不去。
“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他见伍衣衣感怀,竟露出些嘲讽的表情,但只一瞬便不见了。
“音律节奏须在自己心中唱出来方能记牢,不可嫌着麻烦就越过指法练习不做。你这性子过急,须得慢慢来。下去自己每天多加练习,不可少于一个时辰时间方好。可是记住了?”
要了草命了喂一个时辰!
伍衣衣沉稳点头道:“知道了,师父。我一定悉心练习,一定会有所长进的。”
伍衣衣见他脸色颇佳,又道:“不过师父,这段时日恐怕要保证这一个时辰的时间有些难。你不知道咱们苍梧门门主上上上个月出了关,现在四下里到处巡视书院呢。”
他瞥了我一眼,伍衣衣似受了某种鼓励,继续道:“门主他老人家我倒是不知,可是咱们壬癸书院李掌院,咱们癸班马首席,我倒是知道一二的。熟话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又有熟话说不可要如厕了才想到要挖茅坑。可这二位平常便是这般的习性。所以咱们书院当前眼目下正在搞紧急应对,严查严打。咱们每天除了要加量完成课业外,还要补上近一年的考核作业。你都不知道,全院上下都补成了熊猫眼,烟熏脸。上一次这么查的时候还是二十年前。所以说门主他老人家到底知不知道底下做得这些小动作啊?”
他冷了脸。虽说他的脸属实好看,但像个冰块的时候,还是挺瘆人的。
伍衣衣没敢再说。哎,理解不了,凭什么怕他呀,他谁啊,打哪儿冒出来的师父,自己怎么就有些怵他。
“弟子编排教习实属非礼。你自己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
“噢,知道了师父。”
“可是,可是----”伍衣衣的草脾气冒了出来。
“可是师父,看见不对的地方,不合理的地方,不就是应当讲出来嘛。难道师父是外人吗?难道师父这里也不能讲的吗?”
“为师也没有说不能讲。算了,你回去自己多练习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