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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司苒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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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苒睡孟颍卧室。
孟颍人还在塌上发呆,思绪已经从她跟左旻走过的国内城市一帧帧跳去国外。她把喝剩底的茶杯挪到一边,又伸手挑起一侧窗帘。
窗外的一切都像沉溺在深渊大海中,借着月光还能看见一抹又一抹的粼粼波光。那微弱的光也许代表山脊,代表小路,代表树木。
壶中的茶叶已经煮得完全展开,完整小叶片占多数,隔着玻璃壶还能看清茶叶上面如手腕内侧的迂曲青筋正微微凸起;一些碎末沉积壶底,像压实的蒲团。
初见左旻,他一身伤,模样很惨,甚至在她看来很可怜。孟颍站在偌大的园子里,看他一步一趔趄地从花园中央跑过,如同一头刚从狮子嘴里死里逃生的花鹿,唯一的区别是他没有慌不择路。她不自觉跟了过去,仿佛能跟出他的结局。而就在这副伤痕累累的模样出现的不久前,他是众多来宾齐齐夸奖的典范——“左老师对孩子的教育当属一二。”
孟颍停下脚步,面前是一间用来放置工具的木屋,制得很大,屋顶做了防水处理。她没在窗户缝隙内看见进去的左旻,只看见顺着光翩跹舞动的点点尘埃,此刻正聚成一捧流动的花状。
随着屋内“哐当”作响的动静过后,她看见他了——他没了原先“逃跑”时的狼狈,此时的脸上却呈现出一阵痛咥的笑。这种笑极其罕见,孟颍头一回在一个近乎同龄的男生脸上看见。她很疑惑,疑惑过后却是难掩的好奇。
顺着一阵随风而来的香味,孟颍将目光又移回园中,是司香师先前点的降真香。
当天晚上左旻跟着她和她父亲回家,学习作画。她当时并不清楚“学习作画”是对外的说辞,而真的缘由则是不被明说的“保命”。后来她才知晓,那场近乎丧命的毒打是左旻本人亲自设计,目的则是摆脱他那个“走火入魔”的药理学家父亲的“桎梏”。
天赋这个东西往往难说由来。一个从未接触过油画的人对作画有自成一派的风格。左旻是疯子,在画画上是,在生意上是,在感情中更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的怜惜变成了喜欢,又在朝夕相处中变成了爱,而由爱转换为“怕”的过程过于迅速。
她怕他。她居然会怕他。
也对!没人会不怕疯子,尤其是一个懂得捏人七寸的疯子。
推波助澜他父亲深陷囹圄直至死亡有他或轻或重的一笔。他不认,也毫不在意网上的传言。从葬礼开始到结束,他是一滴泪都没掉的不孝子。
叶萱捡起左旻气头上摔坏的手机。他一向不喜欢给手机增添额外的附加保护。她亲手做的手机壳他只配合她戴着拍了几张照,之后就被他随手拆掉搁置,成了落灰的物件。
他装,他也不装。
叶萱童星出道,演戏多年,但还是看不清左旻对她的喜欢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她连真假参半的猜测都定不下。
阿泰拿来备用机,又从叶萱手上拿走那只摔坏的手机,退出房间。
旅行突然开始,也匆忙结束。
下午六点左右,他们一行人离开哈瓦那。
叶萱扎进无休的繁忙工作,连同秀恩爱的次数也跟着大肆减少。外界推敲俩人有分歧,估计在谈分手费。众人评价左旻出手过分阔绰,不至于亏待前女友。叶萱看着平板——登录的是助理的小号,她在挨个翻阅下面的千万条留言。
*
虞彬是在排练过程中遇升降台故障,摔了跟头,受了伤。
霍柒冷冷地点击屏幕,保存他的受伤过程,离开。
司苒原想多住两天,好好利用溪镇的天色景色清除一遍在生意场里染上的浊气。恰巧医院那边通知,根据他父亲的身体情况,目前可以办理出院,回家静养。
她回了市里。
孟颍接到司苒消息时刚给辛德瑞拉梳完毛,换了新的橙色定位项圈,上面还配了只平安锁,正反两面都刻了辛德瑞拉的名字。
司苒:左总在去你那里的路上,我看见他车了。
孟颍:谢谢你的告知,开车注意安全。
司苒关掉手机。
霍柒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阿泰倒是还接电话,也回信息。
小梅正跟前台新来的兼职玩猜单词。
左旻像阵风,径直上楼。
小梅拦下想要跑过去阻拦左旻的兼职,摸出电话给孟颍通风报信。
孟颍的房门换了密码。左旻试了三遍,都错,气得他取出灭火器砸了门。
阿泰不敢上前阻拦,孟颍截取监控记录。辛德瑞拉在监控室里不停转圈哼唧,它不乐意待在狭窄的空间里。
左旻看向监控的位置,挥手之际露出笑。孟颍点击鼠标,放大。他在冷笑。
放在桌面的电话响了,孟颍接听。
“孟颍,看够了就出来。”
“监控记录我已经发给了警察,他们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是吗?”左旻威胁她,“虞彬能不能活着回民宿另说。我有的是法子整死他!摔死还是车祸,看我的心情。”
孟颍深吸一口气,看向歪头不明的辛德瑞拉,也听轻了它的一声叹息。
“给你五分钟时间。”
左旻挂断电话,孟颍同一时间收到一条信息,来自司苒——“虞彬受伤”。
当房门被敲响时,左旻压制的怒气蹭蹭上涨。他夺过门把手,一把拽进站在门口的孟颍,将人抱在怀里。孟颍挣开他,站直身体,整了整身上被揉出折痕的衣服。
辛德瑞拉左右跳跃想挣脱阿泰的牵引,却被阿泰带离五楼。
左旻拉着人拿起白酒,冰冷的手掌掐着孟颍的脖子推人抵在墙上,喂酒给她。
“我自己来。”孟颍从他手里夺过冷意刺骨的酒瓶。
冰凉的液体穿过喉咙滑进胃里,灼烧感强烈。
左旻一向喜欢喝冷藏白酒助眠。她手里的这瓶也不例外。
因为她刚才的动作,有些酒撒在身上。孟颍还想喝,左旻夺过酒瓶。孟颍一把推开人,捂住胸膛弯腰咳嗽。
左旻疯透了。因为她的移情别恋?可笑!在外招蜂引蝶的是他,不同意分手的是他。一旦她反过来学摸学样,他就疯了。
他怎么那么不要脸?
言行不一致的人真该死,死透一点才好。
当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左旻单臂拦腰抱起人,丢去卧室。
男女力量悬殊,孟颍的反击屡屡受阻。
“我怀孕了。”孟颍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左旻欲霸王硬上弓的心思荡然无存。
“五周。”孟颍继续,“不过他应该活不了了,因为在来之前我吃了药,还喝了你的酒。”
孟颍仰头大笑,因为左旻欲哭无泪的那副神情。也不清楚他是在心疼谁?她还是孩子?不!他应该在悔恨他的冲动。
左旻拉起人,想要催吐刚才让她喝的白酒,还有她吃的药。他有点手足无措,怕动作太重伤到她,又怕中伤到她,全然跟他刚才的做派大大相反,完全鬼上身的程度。他刚才拥抱的力道恨不能勒死她。
她死,他会殉葬。
他觉得她背叛了他。
他想跟她谈忠诚与否,孟颍嘲他天真至极。
“吐出来!吐出来!”他甚至话里充满威胁,甚至担忧。
孟颍推开他扶着她的胳膊,挑衅道:“我如果现在告诉你我没吃药,因为我根本就没怀孕,你会不会想杀了我?嗯?”
左旻抓住她的后颈,一字一句道:“孟颍,你其实比我更疯。”
“我都是跟你学的,不过你下药那招我到现在也没学会。”
毕竟使用抗生素让避孕药失效的人是他,不是她。
转眼,俩人赤裸相向。
左旻的手贴在她腹部,柔声细语,“所以你一直都有在特意避孕?”
孟颍推开他的手,没回。相比较吃药,她为什么不选择更长久的一种方式呢?
他既然不选那就不能怪她选。
“很好,孟颍。”左旻说:“我很爱你,我会一直爱你。你不能离开我。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孟颍笑了,扯床边的衣服裹身。
左旻抓紧她攀过去的手腕,坦白,“我从来都没有跟叶萱发生过关系,从来没有。”
“所以你跟我解释的意义是什么?”孟颍扎他心,“你跟谁发生关系那都是你的事,跟我无关。你不必告知给我,显得多此一举。叶萱知道除她以外你身边还有别人,你又何必两头装纯情呢?”
孟颍还在烘托火焰高度,说:“就因为你跟我时是雏我就得一辈子对你好了?谁规定的?”
左旻被她这张跟长了双刃剑一样的嘴刺痛,一时哑口无言。
孟颍又看了眼他的身体,没新伤口。
左旻望着她的双眸,脑海里突然飘出自作多情这四个字。
“我爱你。孟颍。”左旻放软态度,亲她,又推她躺下,“不能这么对我,不可以这么对我。”
孟颍盯他一眼,别过头,视线停在白色窗纱上。
俩人一直到傍晚才歇火。
他确实跟他进去前说的一样,做了措施,也搞得一床狼藉。取掉的那只套里的液体全数倒在孟颍腹部,一些流进肚脐眼。因为呼吸,其余液体被带动滑向腹部的一侧,形成一道明显的痕迹。
*
虞彬去医院二次处理伤口。胳膊跟膝盖上的伤口这会儿看着更严重了,脸上擦破了皮,涂了药。
他戴了医用口罩回民宿。
阿泰坐在客厅,脚边是辛德瑞拉的饭碗,狗粮满满,冒着尖。辛德瑞拉正趴在地上,低眉垂眼,唉声叹气。
一看见虞彬,辛德瑞拉站起来,跺脚低吠。狗叫声叫醒打盹的前台,他看清是虞彬,招手笑了笑,又看向冷脸的阿泰,没敢做声。
虞彬走去休息区,阿泰站起来,桌上是摆放整齐的空碗碟。还没收掉。
阿泰拒绝了虞彬想要带走辛德瑞拉的请求,并警告他不要去五楼。
霍柒更换了被砸坏的密码锁。
虞彬把带的食物放在茶几上,去前台拿罐头加在狗粮里,哄着辛德瑞拉吃了点,又倒订的新鲜羊奶给它喝。
阿泰犹豫过后把牵引绳交给虞彬,“你带它出去转转,它一下午都没出去。”
“好……”
虞彬看了眼手机,孟颍没有回他信息。
保温袋里是孟颍早上念叨着想吃的墨西哥牛肉塔可,他买了好多个。
阿泰指着鼓鼓囊囊的袋子,“我能吃一个吗?”
虞彬点头,“可以。”
阿泰打开袋子,拿了一个,又封口,还给虞彬,说了声谢谢。
霍柒下楼,看见又在大口进食的阿泰,走过去,“狗呢?”
“虞彬带出去散步了。”
“他买的?”霍柒问。
“我要的,只要了一个。”阿泰说。
霍柒没再说话。
洗完澡,孟颍谢绝左旻的殷勤,自己擦干身体。她瞅了一眼新添置的护肤品,拿了瓶没开封的面霜,抹身体。
左旻跟着取了点,抹完脸又带了一把前胸后背。
孟颍回自己房间,左旻扫到她输入的密码——辛德瑞拉落地泂州的日子。
孟颍一进房门就打开冰箱,喝了大半瓶冰水,回卧室倒头就睡。剩的半瓶左旻喝了,喝完跟着她进去,躺她一旁。
*
虞彬摘了口罩拿在手里,辛德瑞拉闷闷不乐,也不东嗅西闻。
它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民宿。虞彬也跟着停下脚步,说:“你想回去的话我们就回。”
辛德瑞拉听懂了,调转方向回民宿。
霍柒跟阿泰看着一人一狗走楼梯上楼,没有出声。
虞彬把辛德瑞拉送到孟颍房间,敲门前也看到了房门上的凹痕。
开门的是左旻,穿着睡袍。
他接过辛德瑞拉的牵引绳,友好道:“谢谢你帮我遛它。”
“不客气。”
左旻又说:“小颍还在睡觉,就不方便邀你进来了。”
“这是给孟老板带的面包。”虞彬把东西交给左旻,“麻烦帮我转交给她,谢谢。”
“好,”左旻接过袋子,说:“你稍等一下。”
当几张崭新的钞票出现在虞彬面前时,他看到了左旻眼里有意流露的羞辱。
虞彬摇头,“孟老板已经给过钱了。”
左旻看着虞彬从视线消失,关上门。
回到房间,虞彬洗漱完给伤口涂药,又吃了抗生素。
孟颍回了他消息,口吻却不像她。虞彬留了心眼,没回。
睡到半夜,孟颍饿了,左旻睡得跟猪一样熟,床尾打呼的辛德瑞拉睡得四仰八叉。
闻着客厅传来美食香味的召唤,辛德瑞拉站起来,睁着大小眼。
孟颍被它强撑眼皮的样子逗笑,“你吃不了,赶紧去睡。”
辛德瑞拉又回卧室。
左旻出来了,孟颍当他空气。
男人毫不见外,拿了一个塔可,放微波炉加热。
“有点可惜,他这回运气好,居然没毁容。”
“左旻,你别太过分。你以为你做的那些勾当没有被拿捏到把柄吗?你很在乎康瑞的股价。”孟颍以同样的方式威胁他,“别动无辜的人,也别动我在意的一切。否则我会做什么,会做出什么不由我。”
“罕见。”左旻拿出冒着热气的塔可,加热久了,有些软。
男人坐在单人沙发上,“你好好对我,我就会好好对你身边的一切。我来,你要高兴。我不来,你要开口叫我来。”
左旻继续,“你违背我我就会在背后下黑手。比如我会让他在演出当日出事,或许更狠毒一点,我会让他在演出前一天出事,到时候连累的人可就多了去了。相同的现象一多,人人都会主动避开他,到时候别说舞台剧,趁早还乡吧!”
孟颍吃完最后一口牛肉塔可,抽湿巾擦手,随后进浴室刷牙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