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爱瓦尼

7、第 7 章 “爸爸

　　“爸爸，你要怪就怪我，是我放他走的。”
　　“孟颍，你往后只要不后悔今天的决定就行。左旻用不用他的天赋都是次要，他问心无愧就好。”傅远澍别过头，看向还未完工的粉本，有气无力道：“他将来不后悔就行。”
　　“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师父，我都没有权限干涉你们的个人选择。”
　　孜孜矻矻的傅工最后是倒在画室内，走的。
　　孟颍看向照片中朝她笑意盈盈的父亲。父亲生前侨居美国的腻友来看望过他，也是二人生前的最后一面。送走父亲后她听从遗愿将那些粉本都捐了。
　　傅工一直希望有人能继承他的画功，青出于蓝胜于蓝，去完成更伟大，更恢宏的画作。可是唯一的两个徒弟都中断了对画功的学习跟初心。
　　孟颍是被敲门声叫醒的，辛德瑞拉的叫声跟着响。
　　她用掌心拍拍额头，迫使自己从刚才的梦境中醒过神来。
　　开门，是霍柒。
　　“你自己去拿好了。”孟颍说完，拢了拢背上的羊毛披肩，“想吃什么就去食堂让阿姨给你做，吃了饭再走。”
　　“孟姐，我今天其实不是来拿东西，而是放东西。”霍柒吞吐道：“左总让我带了一些女士用品过来，说是给叶小姐备着……”
　　孟颍嘴角翘起一抹笑，说：“没问题。他既然交代你办，你办妥就行。”
　　霍柒哑声，丝毫没有窥出孟颍有吃醋的神情。
　　“对了，我先去把我的东西带出来。”孟颍关起房门，跟霍柒一起去左旻那套房间，输密码。她拐进衣帽间装袋打包自己的东西，连同浴室的洗漱用品也不例外，一一装袋。
　　霍柒帮她一起收拾。
　　“辛德瑞拉的东西也帮忙装袋，谢谢。”孟颍的情绪过于平静。
　　“好……”
　　辛德瑞拉看看孟颍，又看看霍柒，尾巴垂到了地面。
　　孟颍收完自己的东西，看了眼其他区域，说：“摆件就不动了，省得搬来搬去磕坏了到时候都不好出二手。”
　　她转身，看向客厅中央挂的那副《拜师图》，最终没动，也没说别的话。
　　虞彬收工回民宿，听小梅讲了今天发生的事，上楼去看孟颍。
　　辛德瑞拉趴在门口，见了他也不兴奋。
　　他把甜品换到左手，敲门。
　　“孟老板，我买了吃的，我帮你放门口了。你记得带进去。”虞彬说：“我带辛德瑞拉去玩了。”
　　虞彬拉走辛德瑞拉，一人一狗躲在楼梯口。房门开了，孟颍提起蛋糕，关门。

　　*
　　哈瓦那之旅是阿泰随侧陪同。
　　霍柒去了司苒那里帮忙，嘴上说是陪她应酬，实则是给她当司机、助理跟打手。
　　司苒似乎没什么自理能力，霍柒怀疑她是装的。左旻不喜欢跟废物合作。
　　“你要换老板娘了？”司苒一上车就问。
　　霍柒愣了阵才发动车子，回：“不清楚。”
　　“问你白问。”
　　霍柒问她，“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去趟医院，再去溪镇。”
　　“溪镇？”
　　“我约了孟老板喝茶。”
　　“……不知道司总什么时候跟孟姐关系那么好了？”霍柒明着打探消息，也准备好接受司苒批他管太宽的八卦毛病。
　　“我准备追求她。”司苒说起胡话来手拿把掐的。
　　“会被左总打死去！”霍柒提醒她，“而且孟姐是直的。”
　　“我不管她直不直，我只看她值不值。”司苒说：“她人值得就行。”
　　“你真打算追求孟姐？”
　　“有这个打算又如何？”司苒挑眉一笑，“打算给你老板通风报信好让他快马加鞭结束度假转头就来索要我的人头？”
　　霍柒抿嘴，在长达一分钟的沉默结束后，他不像是问司苒，更像是确定某个已经成型的答案，“司总也觉得孟姐跟左总这回是彻底闹掰了？”
　　“明明是他自己作的好吧？关人家孟老板什么事？”司苒说：“我要是孟颍，我能找人打他一顿，可惜我不是。”
　　“我也看不懂左总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他觉得孟颍不会离开他。”司苒说：
　　“我说明白点，左旻他根本就不了解孟颍。他太不要脸了！”

　　*
　　孟颍下楼，先是跟跳跃的辛德瑞拉打招呼，又看向朝她走来的虞彬。他人就穿一身版型简约的黑色休闲装，这个颜色显得他更瘦了。
　　“排练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演出时间还没定。”虞彬停在她面前，问：“你好点了吗？”
　　“我没事。”孟颍让开通向电梯方向的路，说：“你晚上有安排吗？”
　　虞彬摇头。
　　“我们去趟镇上吃点夜宵？”孟颍说：“会有个新朋友一起来，就是推荐你出演这部舞台剧的一位女性朋友。”
　　“可以，”虞彬说：“也谢谢孟总你的牵线搭桥。”
　　“是你自己争气。”
　　得了夸奖，虞彬笑了。
　　孟颍打开手机，是司苒的信息，大概再有一个小时就能到。她说霍柒也在。
　　司苒：合理怀疑霍柒是借着保护我来监视你的。
　　孟颍：怕你把我掰弯？
　　司苒：哈哈哈哈我先前就是这么跟他说的。看他当不当真吧！
　　司苒：他想搞清楚你到底有没有跟那个演员有暧昧！
　　孟颍：先入为主概不负责。
　　司苒：我到巴不得你看上他，那么俊美的一个人，用来赏心悦目最好不过了。
　　虞彬陪孟颍去食堂吃了点东西，辛德瑞拉待在前台陪新来的一个前台兼职。

　　*
　　叶萱醒了，左旻还睡着。她动作轻柔，一点点观察左旻睡眠时的表情。
　　左旻一把搂住她箍在怀里，“醒这么早？”
　　叶萱憋笑，没说话。
　　旅行能增加俩人之间的亲密度，这是她想要的。
　　“平时你不这么早起。”
　　叶萱下秒收住笑容。
　　他怀里抱的是她，心里想的却是孟颍。
　　她转头装睡，左旻或许睁眼发现怀里所抱并非孟颍，手臂一时间跟着松了几分。
　　叶萱缩进他怀里，发出声还没睡够的娇嗔声。
　　须臾，左旻拿起床头的手机，发信息给霍柒问孟颍那边的情况。
　　隔了很久霍柒才回复消息——是一张照片。
　　左旻点开，放大——孟颍跟虞彬并排坐着，辛德瑞拉在虞彬旁边，一脸雀跃。
　　左旻追去电话。
　　司苒放下烧烤签，瞅了眼霍柒的来电，装没看见，又拿了一串麻辣牛肉。
　　霍柒掀过包厢的透明门帘，出去。
　　“吃上了？”左旻问。
　　“吃上了。”霍柒回。
　　“你叫孟颍出来。”
　　霍柒听命，捂住听筒，进包厢，说：“孟姐，有个事得你拿主意。”
　　司苒瞥了一眼电话，阴阳道：“别急啊，菜还没上齐呢。”
　　虞彬起身让开位置，一手拉住辛德瑞拉的项圈，一手递衣服给孟颍，“外面冷。”
　　霍柒脸色更沉了。
　　电话那头传来左旻的声音，“孟颍。”
　　“你说。”孟颍站在外面，任着街上的寒风吹剐脸颊，扬起她额前的碎发。
　　“我想你了。”
　　孟颍沉默过后，说：“叶小姐知道你三心二意吗？左总。你一边高调示爱送礼，一边又缠着我，很不道德。”
　　“选我还是选那个叫虞彬的？”
　　“你很幼稚。”
　　“只能选一个！”
　　“你不在选项范围内。”
　　“那我会弄死他！”
　　“那我就弄死你女儿！”
　　“孟颍，你敢！”
　　“你可以看看我到底敢不敢。”
　　“你现在说话真的很气人。”
　　“左旻！你听清楚，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另寻高就。”
　　“不可以。”
　　“无聊透顶。”孟颍挂了他的电话，又关机，随后朝站在身后的霍柒说：“吃完饭你再开机。”
　　“可以。”霍柒问她，“孟姐你是真的不打算跟左总再有联系了吗？”
　　“哪能呢！”孟颍说：“他是我店里的贵宾。”
　　“只是贵宾？”
　　“只是贵宾。”
　　霍柒又问：“你刚才说弄死辛德瑞拉是真话假话？”
　　“当然是假话，那是我女儿，他不过是挂名的爸。”
　　司苒留宿，霍柒就住她隔壁，方便她使唤。
　　刚关好房门，身后传来一声吓人的询问，是霍柒。
　　“准备去哪儿？”
　　司苒觑他一眼，“去找孟老板喝茶。”
　　霍柒抬手看了眼时间，“十点了。”
　　“十点怎么了？我们今晚是要彻夜痛谈的。”司苒说完，穿上提在手里的毛衣外套。
　　霍柒拉住她，特意叮嘱，“不能撺掇孟姐跟左总摇摇欲坠的感情。”
　　“还用得着我撺掇吗？”司苒不忘补一刀，“你们左总，其实是恃才傲物的一把狠手。”
　　霍柒轻叹一声，没再接话。
　　司苒抽回手，不忘拍拍霍柒的胸膛，就像孟颍轻拍辛德瑞拉的胸口那样。
　　“姐去夜谈了，勿念。”
　　司苒去了孟颍房间。
　　霍柒背着两人敲响虞彬的房门。
　　是劝退，亦是警告。
　　霍柒带着个人情绪敲响虞彬的房门，先他应声前传出两声狗叫。
　　虞彬开门，霍柒看向摇晃尾巴的辛德瑞拉，合着狗都归虞彬抚养了？
　　霍柒在心里怒吼——造孽呀！孩子都被小白脸拐跑了！
　　霍柒开门见山，“我来是想告诉你，不要有靠着孟姐走捷径的想法，也不要对她产生不该有的情愫。”
　　虞彬不明他的警告，让开身体，“霍公子进来聊吧。”
　　霍柒进去，写字桌被一页页稿子铺满，上面还压着红色订书机跟一支蓝色钢笔。
　　“有点乱，不好意思。”虞彬说：“你先坐，我去倒水。”
　　“不用麻烦了。”霍柒说：“我想我刚才的表达已经很清楚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想你误会我了。”虞彬拉出凳子坐下，辛德瑞拉跟着坐在他身旁，面朝霍柒，“我是孟老板手底下的员工之一。”
　　“员工之一？”霍柒不以为然，继续点明，“你新接的那部舞台剧是她托人推荐的你。”
　　“我知道。她帮了我很多，我心存感激。”
　　霍柒说：“你想重新演戏？”
　　虞彬没说话，只伸手摸向跟前的辛德瑞拉。
　　霍柒的话更清晰，“你运气很好，底子也不错。如果想要重新演戏我这边或许有门路可以帮你一把，比如摆脱你与前经纪公司的所有债务并让图你身子的阮某彻底收手、死心。”
　　霍柒是得了左旻的差遣来替他出面清除虞彬这个不良诱惑的。
　　与此同时，夜间茶话也开始了。
　　孟颍跟司苒坐在靠窗的软塌上，塌上有张四脚方桌，上面的沸水腾着氤氲热气。
　　“眉目俊朗，气质分明，是个十足的美男子。”司苒打趣，“像是能入你眼的男人。”
　　孟颍替她新添上热茶，“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聊虞彬？”
　　“才不是。”司苒感叹，“只是觉得他确实是市面上少见的类型，要不是我心有所属，我都心动。”
　　“司小姐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嗜色如命。”孟颍说完，喝了口茶，借着食指跟大拇指将手里的八达晕纹茶杯轻轻转悠。
　　“你说的‘嗜色如命’是我爸，不是我。我随我妈，嗜人才如命。”司苒说完，拿起一旁的蓝色小球，“你才是好色之徒吧？孟老板。”
　　“从哪儿看出来的？”
　　“眼睛。”司苒说：“左旻虽然年纪大了点，虽然他不承认，还总说自己身份证上的年龄是错的。但他在外装得很绅士。”
　　“他确实要比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小一岁。”孟颍给她解释，又不忘纠正她最后那句话，“这世道现在哪里有绅士？如鹤如仙的绅士早走了。”
　　“也是，”司苒点点头，评价左旻：“他真是老谋深算。”
　　“我们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
　　“想骂他，让他耳朵烫呗。”司苒说完，喝尽杯中的茶，又笑嘻嘻道：“你俩分开一段时间了你难道不想他吗？”
　　“不想。”
　　“那他的他也不想吗？”司苒说：“我看人可是很准的，他有蛮厉害。”
　　孟颍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不好接话。司苒私底下的性格完全跟公众平台的形象大相径庭。果然，人设这个东西还得靠加持才行。
　　“哎哟，害羞什么，这里山清水秀，安安静静的，哪里有什么隔墙有耳。”
　　“是厉害。”孟颍说。
　　“你们谈了那么久，避孕措施怎么做的？”
　　“靠套，也靠药。”
　　“那作精就没说让你生个爱情的结晶？”
　　“有过这个想法，所以有了辛德瑞拉。”
　　司苒将搭在嘴边的茶杯又撤去，“辛德瑞拉？”
　　“对，它是我俩的女儿。”
　　“怎么说服他认辛德瑞拉当女儿的？”
　　“是他睡服我的。”孟颍补充：“睡觉的睡。”
　　“哈哈哈哈——”司苒的茶杯再度被添上热茶，“你算是成功争得了抚养权。”
　　孟颍怀疑地闻了闻茶，里面没酒。司苒越聊越欢脱，跟喝多了一样。
　　“你别被我吓到，我就是觉得我跟你很合得来。”司苒说完，又哈哈大笑。
　　“我得给左旻打个电话。”
　　“给他打电话？”
　　“对，”司苒说：“我得扎他心。”
　　孟颍抬腕看了眼时间，“你随意，我不出声。”
　　司苒：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左旻收到信息的一刻当即拨通过去。
　　“怎么了？是不是况酉那边出岔子了？霍柒不是在你身边吗？”
　　司苒放下手机，点击免提，“没出岔子，你不看看北京时间几点了？人霍柒不用休息吗？”
　　左旻无语，隔着屏幕翻白眼，“没出岔子你打什么电话？”
　　“就不能纯骚扰一下你？”
　　“溪镇的烧烤好吃吗？”左旻问。
　　“当然好吃，又有人美心善的孟老板请客，还有风姿绰约的帅哥作陪。别提多舒心了。”
　　左旻听了一肚子气，想着挂电话。司苒使坏地捏了下手里的那枚发声球。
　　“你在哪儿？”
　　“在陪孟老板，她喝醉了，我在照顾她。”
　　孟颍放下茶杯，嘴角上扬。
　　虞彬舞台剧搭档的女演员真该司苒上，她太能演，太入戏。自导自演起来滴水不漏。
　　“她喝醉了？”
　　“醉得不能再醉了，都说好一会儿胡话，了，说什么选择由人，悔恨因人……说了好多。”
　　“司苒。”左旻语气严厉。
　　“说。”
　　“接视频。”
　　左旻挂了电话，追去视频。
　　司苒问孟颍的意思，“接不接？”
　　“随你。”
　　司苒挂断视频，孟颍的手机响了，是左旻。
　　“我帮你接？”
　　孟颍把手机推过去。
　　“干嘛？担心人家？”司苒阴阳他，“怎么也不见你眉头紧锁大手一挥启动紧急航线飞回国呢？”
　　“她怎么样？”
　　司苒调转摄像头，对准小茶桌，没拍到孟颍，“她睡着了，我正煮茶喝呢。”
　　“让我看看她。”
　　“我把她晃醒？”司苒斜他一眼。
　　“我就看看她，没让你晃醒她。”
　　“不让看。”司苒说，似乎没得商量。
　　“你到底爱不爱人家？说实话。”司苒追问。
　　这回换孟颍急了，使眼色要她跳过这个话题。
　　“我爱不爱？她都移情别恋了我爱不爱还有意义吗？”
　　“谁告诉你她移情别恋了？”司苒替她鸣不平，也怒斥左旻眼瞎心盲。
　　孟颍放下茶杯，要过手机。左旻当下后悔刚才那句出口的醋话。
　　“是的。我是移情别恋了，对象就是虞彬。我见色起意，图他年轻貌美，这个答案满意了？”
　　“孟颍！你别太过分。”
　　“这话应该是我说。”
　　孟颍当即挂电话。
　　司苒收住笑容。
　　“我俩这两年以来就是这样，动不动有火药味。”孟颍解释。
　　“你俩挺像的。”司苒说：“我看过左旻收藏的素描本，你的画像最多。”
　　孟颍说：“他的画画天赋确实要比我高，不然也不会得了我爸的青睐。他是名徒，我是门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