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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孟颍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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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颍开始盼望整座城市都弥漫在浓郁的桂花香中。
她原准备九月初回去,因为接收陈樑从北京中转至泂州的一些设备,她随行价格不菲的设备提前回了敦煌。
期间,虞彬从阿泰那里接走了鱼饼。
孟颍在返回敦煌的路上听张师在电话里提了,《鲸落万生》的本子因为题材所指受阻,暂时延缓舞台剧的推进统筹。
张师跟陈樑准备在北京过完国庆回敦煌的计划也没有实现,余下的工作要赶在年前结束。
当虞彬带着鱼饼再一次出现在甘肃的时候,他在祁连山脚下见到了身着红色防风服的孟颍,下拉的帽檐正好遮住她抵挡粗粝寒风的额头。
孟颍胸前挂着相机,手指冻得通红,下半张脸包裹在衣领里。虞彬还是看见了被风刮红的鼻尖。
孟颍对他再次来甘肃的决定并不清楚,虽然俩人时常微信问好保持着联络,但他没有跟她说过会来甘肃。她也没有想到再次见到虞彬是在祁连山脚下。
鱼饼长大了,比六月份大了不止一圈,脑袋也更圆了。因为穿着一身跟皮毛相近的衣服,孟颍觉得虞彬抱的不是狗,而是一袋待售土豆。
午饭时间,孟颍坐在农家院里,手里端着一碗盖饭。虞彬就坐在她身旁,手里同样端着一碗饭。
鱼饼在和农家院老板家的田园犬玩你追我赶的游戏,玩得欢脱
“原来你是来给张师打工的。”孟颍说完,用勺子抭米饭吃。
虞彬点点头,“其实从北京回来以后就想跟你说的。”
“那我们合作愉快。”孟颍伸手。
虞彬会心一笑,伸手握住。
虞彬还兼职摄影师,配合组里的摄像师阿利。
午间新闻播报最新一条讯息——国内某家医药公司先是被查出疫苗效价不足,后又被查出疫苗生产记录造假,此事曝光之后引发公众的恐慌和愤怒并导致公众对国产疫苗信任受挫。
一些头部疫苗上市公司即便自身完全没有问题,依然避免不了股价集体大幅下跌。多家药企紧急发布公告澄清并跟涉事公司划清界限。紧随而来的便是全行业面临突击检查——国家药监局对国内全部疫苗生产企业开展全覆盖飞行检查。
孟颍没有选择打电话给左旻,她发信息询问阿泰,隔了好几个小时才得到“一切无恙”
的答案。
凌晨四点,孟颍起身披上外套,又抓了垫子放在靠背凳上,坐下发呆。窗外的天黑魆魆的,望不见任何踪影,就连月亮也暗淡无光。
她发现窗户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花纹冰霜。打开手机,点击左旻的微信头像,轻触两下。
男人当下打来电话,依旧是用让她放宽心的语气说的,“想我想得睡不着?”
“知道就好。”孟颍回他,不是真话,不等那边重新说话,她又补了句:“我担心你。”
“孟颍啊孟颍,我怕你不打电话,我又怕你打电话。”
“做贼心虚所以怕吗?”
“怎么会呢?”左旻问:“过年会回来吗?”即使这个问题他此前也问过,还是多次。
“会,总要回去过年的。”
“那你想在家过年还是想去其他地方过年?”左旻问他。
“你抽烟了?”她问。
“这回别嫌弃我,毕竟我们相隔这么远。”
“记得开窗通风。”
“知道了,”左旻不忘解释:“辛德瑞拉在自己房间,我没让它进来。”
孟颍笑着说:“我看过监控了。”
借着烟灰缸,左旻捻灭还燃着的烟支。
“我看了泂州新闻插播的澄清视频,你长白发了。”
“灯光原因。”左旻说。
“你马上四十了,左旻。”
“我合理怀疑你算年龄的方式遗传了老一辈——总是平白无故多长三岁。”
“那也三十七了。”
“是啊,三十七了。”
当下让左旻头疼的不仅是接受药监局的层层检查跟康瑞的股价持续下跌,还有合作的3D打印技术止步不前,没有取得任何突破性进展。
这个关头,西蒙又被牵扯进一桩跨国器官交易案件,人被限制出境。
*
屈玟想掺和一手,让左旻对目前的多发情况倍感分身乏术。沈颜琅再三警告她,别伤了合作的和气,毕竟对付左旻就等于对付孟颍,他可不想一下子得罪俩,多俩仇人。况且说到底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喜欢趁虚而入的人,也见不得自己眼皮子底下有此类事情发生。
屈玟瞪了一眼他,这个眼里只有修复壁画的死板货。
她还是背着沈颜琅亲自去了趟三亚,找正在拍戏的叶萱,想让她大肆利用以前的感情给左旻制造一些难以应付的舆情。
叶萱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她听完她的“诚意游说”,当即笑了,因为眼妆浓烈的原因,屈玟从她告罄的笑里居然看到了一抹温柔刀般的警告。
屈玟此刻才意识到,钱居然不是万能的,或者更确切一点,钱对于有钱之人来说就是身外之物,取之有道。
临走之前,叶萱向她礼貌道别,礼貌之后却是明晃晃的警告。
屈玟佩服她的胆魄,可鸡蛋欲与石头相撞,那是纯找死!
“吃瘪了?”沈颜琅正在客厅擦拭一副挂画。屈玟记得清楚,这幅画根本就没有完成,却被沈颜琅提前裱了起来。
“你知道我去了三亚?”
“咱俩捆绑了那么久,我怎么能做到不了解你的作风?”
“你就笃定我一定吃瘪了吗?”
“看你进门的表情就知道了。”
“你甚至都没有正面看我一眼。”屈玟说。
“余光就够了。”沈颜琅补充。
屈玟希望他问自己为什么突然决定不移居海外,反而待在国内,继续操作运转流程,做他背后的“经纪人”。毕竟她现在不仅有这么多年以来自己积攒的个人财富,还有不久前从屈家争来的三分地。对了,或许她应该告知沈颜琅,赝品已经被真迹彻底取代了。假的就是假的,成不了真,哪怕落上叠起厚度的朝暮,也是假的。
沈颜琅近期也发现了,网上对俩人“婚姻不和”的讨论传的沸沸扬扬,甚至要高出他当时陷入“师生恋”的传闻。不用想,一定是屈玟的手笔,除了她,他想不出还有哪个不怕死的有如此胆量了。
她到底是想把水搅混好坐收渔翁之利还是另有所图?
沈颜琅挂回画,又盯着看了一分钟,转过身才发现桌上那束新百合被屈玟带回了楼上。
*
自从孟颍从泂州回来后,师捷同她聊天的次数只增不减,甚至还向她说起自己的家庭情况。
孟颍趁着天还没大亮,补了俩小时觉。
一大早铁门的开阖声已经先闹钟叫醒孟颍,那是负责做饭的本地师傅,就住前一条街。大家在楼下吃完饭,收拾装备去户外工作,拍摄张师制作节目需要用到的素材。
虞彬是张师聘用的“影子”——担任拍摄素材中的历史人物角色。换句话说,他可以是任何人。
十月底。
天气凛冽万分,露出的皮肤不停经受粗粝寒风的摩擦。孟颍此时有些后悔出发前偷懒没穿那双加绒的厚袜子,立定不动的一小时里,脚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她只能一次次强迫大拇指抓握鞋垫,好让其保持生机。
陈樑还是不停输出,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石。
张师的咳嗽这两天大有好转,不知道是不是负责做饭的庆云师傅给的那副土方子起了效。反正陈樑新买的那把清理院子的备用竹扫把已经快被揪秃了。那筐庆云师傅从老家带来的免费沙梨也快吃完了。
孟颍喜欢那种口感沙沙的水果,带点白酒的气味。
结束上午的工作,师捷抱着鱼饼笑眯眯去找虞彬,结果发现他正跟孟颍并排坐在院里的一张双人凳上晒太阳。孟颍的围巾这会儿戴在虞彬脖子上。师捷抱着鱼饼避开俩人,想着去旁边晒太阳。经过太阳能灶,她发现原先烧的那壶水已经被灌进了热水壶里。她提了其中一只装满的壶,回了客厅。陈樑在打电话。她轻放下水,抱着鱼饼又去了二楼楼梯晒太阳,这里能看到孟颍跟虞彬的一举一动,还能感受到一点点吹来的冷风。师捷把手搭在鱼饼头上,它的毛发这会儿被太阳晒得发热。师捷用手指一下下给它挠痒痒,挠得鱼饼又开始眯眼打瞌睡。
夜里,孟颍觉得口渴,翻身下床,拧开小口径保温杯,里面是虞彬吃饭前给她倒的热水,这会儿还温着;她挑开窗帘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天空飘起了雪花,地面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在月光的照映下发出细闪的光。这样程度的雪她在西安也见过——在新城区,她跟左旻那晚去了一家门面阔气的店尝试泡馍,期间又比谁的馍掰得碎。掰碎的馍就跟这会儿天上漂的雪花大小相似。孟颍抬杯又喝了一口温水。
*
“亮明你的来意。”左旻接通屈玟的电话,他手里拿的是一沓照片,张张都是孟颍跟虞彬。
“我猜孟小姐应该还没有告诉你她是跟虞彬一起工作吧?”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左旻问:“你们夫妻喜欢唱二重唱的习惯果真改不了,是吗?”
屈玟深吸一口气,但是这回沈颜琅沉默了,他不仅没有理会那些消息,反而当它们不存在。
“我说我的条件好了,维斯的羹让我一杯。”屈玟理所当然道。
“那你该去找司苒给你开后门,而不是找我。”
“找你比找司苒更容易。”屈玟又说:“左总,你不会不知道如果此时虞彬被爆出绯闻对纪录片的整体影响会有多大吧?”
“你拿他威胁我?”
“不是,我其实是在拿孟颍威胁你,或者说重一点,我是在拿她们小组内所有人的付出威胁你。”
左旻:“可以分你一杯。”
“谢谢。”
“屈玟,我还是要劝你一句,趁火打劫不是好习惯,容易烧着自己。”
对面传来一声笑,“谢谢左总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最好!”左旻挂断电话。
不消多时,他又翻看起其余照片,停留在孟颍身上的目光逐渐延长。
他突然笑了,因为照片中的孟颍正弯腰站在光秃秃的田埂上拿纸巾擤鼻涕,姿势像跟隐身的土地公公鞠躬。
沈颜琅收到一件退货——他送出去的山水画此时完好无损地躺在自己面前。
屈玟心情大好从楼上下来。
沈亥快速收起画,带去沈颜琅书房。
“什么好东西?”屈玟问,随口的,她人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外加听晨间新闻了。
沈颜琅误以为手机振动是张师的信息,放下意式杯,拿起,是司苒,约他一个人吃饭。
新奇。
这个原先让他主动伸出手又收回手的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左旻将她看成挚友一般的存在,就连孟颍也不生气他们二人之前“如假包换”的联手感情。
手机又来了条信息,还是她。
司苒:老地方。
沈颜琅:好。
*
自从下过几趟小雪后天气就更为冷冽了。
孟颍关掉闹钟,翻身坐起,又眯眼呆坐了一会儿才被一声“哐当”醒去瞌睡。
她打着哈欠下床,开窗,向下看,院子里满是小狗的秀气脚印,踩成一幅又一幅着急忙慌的画。看画的面积估摸着作画者不止有鱼饼,还有几只原先经常来串门吃饭的狗友。
虞彬出现在院子里,手拿一把铁楸,看样是是专门等鱼饼它们玩过后才准备清理院里落的雪。
刚才那声动静是他手里的那把家伙发出的。
孟颍拿起手机,隔着推开一半的双扇窗拍了张照发给左旻,是一张所见之处全盖了白被的照片,写道:敦煌下了一夜雪。
她随后滑到泂州的天气,没下雪,气温零下六度。
陈樑拿着一把用布条捆扎过的笤帚清扫虞彬用铁楸铲过的余雪。
她火速洗漱过后加入。
虞彬用铁楸背敲实两垛距离大门较近的雪丘。陈樑推来手推车,上面放了个跟大号水产箱一样的塑料斗。
孟颍两只手把住两侧扶手稳住车,虞彬跟陈樑一人一铁楸往车上的斗里堆雪。
师捷揉搓泛红的双手,她戴了顶针织帽,上面的毛球已经被她摘掉送给鱼饼当玩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