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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虞彬给 ...

  •   虞彬给孟颍发了条微信,告诉她自己也养了狗。他原以为消息还是石沉大海,结果孟颍那边是秒回。
      她当时正好坐在搞促销活动的花店外面等阿泰跟辛德瑞拉来接她,等得无聊,开始用舌尖点上排牙齿,来来回回数到舌根发酸,面部肌肉僵硬才停。
      双扇玻璃门上贴着白纸黑字的招租广告,外摆的双层花架上贴着“无偿自取”的字样——上面是大小不一,完好无损或有轻微瑕疵的花瓶。半小时前买的那束百合花被沈颜琅带走了。孟颍当回礼给他,没放在心上。
      回泂州后她是双卡待机,有时也会接到陈樑从北京来的电话,多数问她近况。师捷也来过几通电话,问她多久回敦煌。剪辑师想对在兰州拍摄采访的老艺术家多切入些细微镜头,需要孟颍未删减的文字记录做辅助。
      孟颍让师捷给了本子,是另一本,也就是采访当晚她誊的已经做过删减的本子。那本未删减的她都随身携带。
      张师叮嘱过她,有些文字可以被记录,但不能展现在公众面前。因为公众只接受他们接受的“事实”。
      来接孟颍的不是阿泰,是左旻。他悄无声息出现在还处于分神思考的孟颍跟前。当孟颍发现一道隐形正正笼罩住她并看清停在眼下的那双皮鞋时,她知道,是左旻来接她回去了。
      他没向她讨要一束花,这倒是出乎孟颍的预料。也许是这几天的亲密相处让他恢复了信心,从而减轻了吃醋的情况。
      孟颍抬头朝他一笑,读不出来人眼里噙着的笑意,先开口:“劳烦左总来接我。”
      “也得你愿意给我机会才行。”
      他是从叶萱的拍摄现场赶来的。叶萱同他商量提前结束合约——她想去国外深造。虽然阿曼姐已经提前跟他知会了一声。也许是因为那部不会被上映的剧给她造成的落差过大,她彻底开始厌恶这个不公的圈子了。
      左旻没有问其原因,点了头,同意。
      叶萱当时并没有松下一口气,反而更加笃定——左旻从一而终,对她没有任何感情。哪怕她褪干净自己,赤裸裸躺在他身旁,他也无动于衷。不是她没有魅力,是左旻心里一直都有人。那个人是孟颍,不是别的女人,也不会是她。左旻从来就没打算挪动孟颍在他心中的位置。
      她没有主动向他承认她之前去找过孟颍,或者更准确一点,是炫耀,是先入为主……是鳃鳃过虑。
      左旻也没有就此事质问她,因为孟颍没告诉过他。
      少顷,孟颍抬屏看了眼时间,随后又摁灭,站起来,跟左旻并排离开花店。
      那束打包好的新百合花留在了前台。

      *
      沈颜琅电话告知屈玟,停止对虞彬的无效贿赂。孟颍不需要美男计,他有办法让她接受他的真诚邀约。屈玟倒是对他说的“办法”表示好奇,也质疑他说的“办法”的可行性。
      虞彬收到一笔款项——来自屈玟,说是误工费。虞彬没收,退了回去。屈玟转手就以他的名义捐给了泂州流浪动物救助协会。消息还是虞母转给他看的,从他的超话里。
      屈玟意识到因为她拒绝了沈颜琅的帮助,所以他反过来也拒绝了她的帮助。
      她想过,当一辈子假夫妻也不是没可能。沈颜琅性格复杂,即使俩人相敬如宾了这么久,她还是摸不出他的底色。
      他善良吗?
      善良。
      他恶毒吗?
      也恶毒。
      她送师捷给他解闷,他拒绝了。这么几年也没见他跟哪位女性走得近过。虽然他嘴上说的是奔着孟颍的丹青能力去的敦煌亲自邀请。但反观他背地的某些行为确实有一丝反常。沈颜琅青睐孟颍的程度不是屈玟猜测的三分,而是十分。
      屈玟也知道,沈家从一开始想邀请的是傅远澍,还有孟玬。傅工婉拒。孟教授自然也是拒绝,倒也不是没给他们指明有可能的渠道。
      北京研讨会那次,沈颜琅跟着他父亲在一旁听孟教授演讲,她的演讲并不是像前几位教授一样那样蓬勃激昂,而是讲故事,单纯讲壁画故事。
      研讨会结束那天,孟教授不抵盛情,随沈家父子去了趟四合院,也看了沈家收藏对外保密的碎片。在看过对方又提供的陈年旧照跟文字后思索了几分钟,点头说有修复的可能。可沈老爷子不止是想修复,还想要复制。
      也是在不久后去敦煌的途中,沈老爷子不幸车祸身亡。
      沈颜琅是被迫任职沈家掌事人。
      沈老爷子头七刚过,虎视眈眈的叔父就已经在商讨如何罢免沈颜琅的职权,将他踢出董事会,遣去国外。
      他选择以毒攻毒,举报并提供一系列证据指证集团存在偷税漏税的情况并附之涉及金额,连带着那群准备瓜分集团的人吐了笔狠血。
      补了钱之后由爆料引发的公众不满也逐渐趋于平静,但媒体没放过这条信息——很快将新文章做在新任掌事人的杀伐果断之上。并将这次的事件形容成——“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光是加粗的标题都有两行。
      屈玟敏锐地嗅到了沈颜琅散发出来的孤注一掷的野心,这一点坚定了她站队他的决心。
      两个无靠山,无依托的人成了彼此队列里的唯一成员。
      当她嫁给沈颜琅之后,那些接收过她“简历”的富家子弟有些当了点评家,在记者面前不忘含沙射影挖苦她过往的自荐经历,而有些在表示祝福的同时不忘留取她的联系方式为后期的生意合作铺路。

      *
      孟颍联系虞彬,将张师想他出演新一部舞台剧的想法提前告知,也为催促他尽快抽时间去趟北京,去拜访蒋老师,争取机会。蒋老师那边对他还处在犹豫期,因为虞彬跟他写的这个本子里的主角在某些方面太过相似,倒显得像是为他量身定做。蒋老师的本子确有原型,那是位英年早逝的豪杰。他不想他的本子在多年后成为一则预言。
      虞彬这时候才问孟颍,“我那些违约金是孟老板你替我还的吗?”
      “不是。”孟颍原先确实有替他还债的打算,可以他的能力,不消几年就能还清,说:“不瞒你说,我确实有过这个想法,但如果我替你还了,你我之间招惹来的误解就会更深。我不能让你背负一层不明不白的关系,我也不能让我陷入两难境地。”
      听到这话,虞彬突然像是已经嗅到了一阵淡淡的桂花香,可转眼望去,泂州的桂花还没开。
      “我们……能不能见个面?”虞彬抬手看了眼时间,继续:“我如果订今晚最后一班飞北京的机票,我还有六个小时时间。”
      孟颍犹豫了一分钟,说:“望和桥有一家私房菜,我发你地址,那个地方距离机场不远,方便你出发。”
      “好。”虞彬说。
      “”那我们两个小时后在那里见面?”
      “可以。”
      挂了电话,虞彬才反应过来,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他还有条狗。
      孟颍也像是想起他的新伙伴,发信息过去:狗我能帮你照顾几天。
      虞彬庆幸孟颍记得鱼饼的存在,纠结过后还是想将鱼饼安置在宠物医院,寄养两天。
      孟颍又追去信息:你可以放心把鱼饼交给我,你安心去北京争取机会,直至蒋师点头。
      到了定位地址附近,虞彬下车,过了条斑马线,到饭店门口。牌匾上就只有三个风格飘逸的字——私房菜。
      主管领他去包厢,也告知他孟女士会晚一点过来。
      虞彬点头,表示谢意。
      精致糕点三碟,外有一壶热红茶,两只金边杯盏。
      鱼饼在航空箱里安安静静待着,不哼不叫。箱子里垫的是虞彬的一条蓝色浴巾。
      阿泰今天带辛德瑞拉出去玩,还没回来。霍柒陪左旻去应酬,估计也得后半夜才能进门。
      她回衣帽间换了身衣服。里面的服装还是跟以前一样,按四季分类挂的。左旻没忘记每年给她添置新行头,哪怕她半年多没回来,衣帽间里的衣服数量也还是只增不减。
      沈颜琅来了条新讯息,是张照片,那束百合花。
      孟颍忽略,没回。
      到地方,主管送她去包厢。
      这是时隔半年,虞彬再一次见到孟颍。
      她变了,头发比在溪镇短了,现在的长度刚好够到锁骨下方。
      包厢门阖上,孟颍先开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鱼饼这时候也像是烘氛围似的,汪汪叫了两声。孟颍这才发现凳子旁边有只卡其色的航空箱。
      “你不会准备带它去北京吧?”孟颍问。
      “不是,”虞彬说:“那太折腾它了。”
      俩人坐在餐桌前。
      “你瘦了,也晒黑了点。”孟颍说。
      虞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笑着说:“肤色是当时在沙漠待了一个月,瘦……可能衣服原因。”
      气氛有些尴尬,也有些生疏。
      主管安排的菜偏北方口味,分餐制。

      *
      “这杯我干了。”左旻举杯,面前的三个分酒器也都空了。
      左旻时隔大半年没碰过一滴白酒,这会儿已经是头晕脑胀。对方的邀约含有报复成分——因为叶萱突然决定暂退演艺圈。那些原本拟订好的合作计划通通打乱进入混沌期。
      他原本不用来,自有她的经纪公司负责处理后续一切事物。叶萱打电话给他,想他出面。
      对左旻来说也就是一顿酒的事,他应了下来。
      卧室的灯亮得刺眼,左旻只觉浑身燥热难耐,叫霍柒,没人应。
      终于,在他碰掉床头柜上的玻璃瓶装水时进来了一个人——他把来人理所当然认成了孟颍,叫她名字。
      一遍,两遍,三遍,来人就是不回答他。左旻也没有生气,只觉得孟颍是嫌弃他喝了酒,熏着她了,不愿意靠近。她以前就对喝了酒的他避之不及,不过他很享受她话里话外的嫌弃中夹着对他的心疼。
      叶萱的脸色变得很难堪,那表情让人看了竟不自觉生出怜悯来。
      她走过去,蹲在床边,利用灯光,蓄意引诱左旻将她彻底认成孟颍。
      “你喝太多了。”叶萱伸手,抚着左旻的鬓角。
      “你生气……了吗?”左旻问。
      “我生气有用吗?”
      左旻点头,摘掉领带。
      叶萱伸手帮他,又解衬衫上的扣子,左旻握住她的手摁在心口处,不说话,也不说清话。叶萱不忘正事,她这回是要彻底坐实位置,逼他不得不娶她。
      他爱不爱她……不重要。
      西裤下鼓起的位置显得迫不及待,叶萱轻抽回手,摘去耳环跟项链,俯身向前。
      一道近乎震耳欲聋的质问从原本醉醺醺的男人嘴里出来,“僭越我去劝退孟颍是什么时候的事?”
      左旻问他,又不忘推开她。
      他确实醉得意识不清,可香味骗不了人。孟颍从来不用香水,而叶萱几乎每天都要用香水,且现在房间内充盈的香味是调香师特意按照她喜欢的气味调制而成的。那次,他也在试香现场。
      “出去。”左旻驱人。
      叶萱站直身体,原以为他会生气她怎么能串通别人灌醉他,好让她如愿,可他只单单问了一件她已经忘得差不多的事。
      “已经晚了,记者现在就在门口,即使你我衣着得体出去也免不了被围追堵截,我们躲不掉镁光灯。”叶萱说。
      左旻撑着胳膊坐起来,不忘用掌心推打额头保持清醒,“所以你当时是装的?”
      “是。”叶萱说:“只有我明面选择退出你才能对我放松警惕,才能答应我的一些请求。”
      “你要什么?”
      “名分。”
      “除了这个。”
      “我只要名分。”叶萱也想要更多——他的爱,他的偏心,他的挂念……可这些左旻都不会给她,就像他心里从一而终都只有孟颍一个人一样,装不下第二个人,也复刻不出第二份爱。
      左旻不屑一笑,“你亲爱的阿曼姐可比你理智多了,为了你的前途可以后置她的生死。你这么做对得起她的栽培吗?”
      “什么意思?”叶萱不敢想象阿曼姐居然会背叛她?那个指导她在圈子里施展才能、争取优异资源,又在极端天气用命护住自己的人居然会选择背叛她……意图拔掉她身上由她亲自养育出的刺!
      “她不是背叛你,她是在保全你。”左旻点明。
      套房传来一声“嘀”——
      是阿曼姐,还有喝了那杯下过药且这个时间段应该还处在昏迷期的霍柒。
      叶萱气愤难抑,抓起烟灰缸砸过去。阿曼姐没躲,霍柒侧身挡住了那块重击,避免了血光。
      霍柒扶着左旻离开,叶萱终于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阿曼姐心疼她,跑过去跪坐在她身边,搂紧她。
      “何必呢?”她劝道。
      泪水一滴滴砸进地毯,叶萱摇头,泣不成声,“我只是……不甘心,做陪衬。”
      “你不是陪衬,你是主角。”阿曼姐替她抹去眼泪,“你还有无限可能,你还能提名,拿奖,走上国际荧幕。我的大明星,你演技深厚,何必执意成为一个相夫教子的妻子,甘心消弭自己的踪迹呢?”
      “可是……阿曼姐,我真的喜欢他,怎么办?”叶萱哭诉道:“我当初为什么要签那份协议!为什么?我为什么要给自己一个甩不掉的桎梏?为什么啊?”

      *
      孟颍因为开车没喝酒,虞彬也不胜酒力,俩人都是以茶代酒。
      原先的尴尬跟生疏在茶汤渐淡的色泽下不见踪影。
      俩人像是回到了溪镇,聊起了辛德瑞拉打架负伤,又聊到敦煌的所见所闻,西北的风沙跟历史厚度……
      蓦地,孟颍像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当即避开视线。
      虞彬收回那道已经暴露爱意的目光,找补说自己因为用眼过度,在服用维生素A,低头在包里翻找根本就不存在的补剂。
      虞彬摸到他想送她的礼物——年后暴雪封路,他赶去那天孟颍已经出发去了甘肃,礼物没送成。
      鱼饼溜达到孟颍脚边,用爪子搭在她的靴头处,张望她。
      孟颍虽然在逗鱼饼,可虞彬还是看出她的不自然来。他发送的那些消息她应该都看过,那些喜悦的瞬间,那些分享,那些行程等等……她都看过。当他那天发信息给孟颍,说他也养了狗,在得到孟颍的秒回时他突然意识到,他的喜欢似乎过于明显,明显程度已经影响到了俩人的朋友关系,在今天,得到证明。
      溪镇那天,她问过他,会不会想要谈恋爱,他当时的回答是出自真心。他拿什么谈恋爱?背着几百万负债仅凭还没有发展成爱的片面喜欢去谈吗?不行!他不能自私。
      舞台剧的成功是破茧而出,是他的又一次可能。孟颍对他的帮衬是无价的,他又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索取得那么理所当然?
      张师的再一次邀请让他联想到是孟颍的再一次引荐,所以他选择拒绝。他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每一次送到手里的机会。可孟颍也说了,张师对他的欣赏是从《三世已》就已经开始的。
      “你不能忽略自己的努力跟才能,虞彬。”孟颍再一次开口。
      虞彬回过神,视线停在她那双耀目的银海上,澄澈如大漠孤烟里的明月。
      “不是。”他说。
      “我会帮你照顾好鱼饼,放心。”
      “谢谢。”

      *
      原本撒欢撒得正欢脱的辛德瑞拉看见孟颍提的航空箱,当下吐掉嘴里叼的黄色弹力球,随后一步一步走向孟颍,目光紧盯那只还被孟颍提在手里的航空箱。
      “NO!”孟颍先发制狗,打住辛德瑞拉的吠声示威。
      阿泰走过去,看了一眼笼子里的狗,问:“孟姐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帮忙照顾几天。”
      辛德瑞拉耷拉下耳朵,满脸惆怅,像是失宠的孩童。
      孟颍放下航空箱,半跪在地上,叫来辛德瑞拉,亲了亲它的额头,说:“它是客人,在家里住几天,不会久待。”
      辛德瑞拉将鼻子搭在箱子上,左右嗅闻,朝孟颍点头表示同意。
      “不能欺负它。”孟颍又说:“阿泰,你这几天多留心一下辛德瑞拉跟鱼饼。”
      也因为在医院打过照面,辛德瑞拉默许了鱼饼的借住,还大方领它上蹿下跳,熟悉家里的路。鱼饼不忘从主人给他打包的零食袋里叼来它的零食分享给辛德瑞拉。
      阿泰看着一大一小在客厅跑酷疯玩,尾巴像风车一样绕圈,没有出声阻止。
      左旻是由霍柒扶着从地下车库直接回的卧室。
      孟颍当时在衣帽间挑衣服,准备带去敦煌过冬穿。首先排除掉浅色系以及紧身类的衣服。末了在紫色羽绒服旁边又多加了一件红色冲锋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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