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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师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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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捷的求助发到了屈玟——沈颜琅老婆的邮箱,她自然替她开口,让沈颜琅多做考虑。毕竟是挂名的学生,也有一定的天赋,最主要,出于私心使然,屈玟很乐意师捷跟沈颜琅传出断断续续的师生恋绯闻来。她愿意沈颜琅处在风口浪尖,而趁风使舵是她的本领。
师捷虽然暂且不回北京,但也被限制了自由,困在小楼,不能出门。通讯设备被同步没收。她无聊从行李箱里掏出原来的几副临摹简笔画,翻看时才发现孟颍画的几张也收到了她的画夹里。她想了想,应该是上次整理桌面时不小心收一起了。
孟颍整理完手头的一沓手稿,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时间。张师回北京给友人庆寿,陈樑跟着去了,估计俩人要逗留十天半个月的,因为友人新编的本子要托张师进行润色。小院的其他伙伴在玉门关采风拍摄,她被留着看家。
院里院外都安有监控,收养的流浪猫狗也都安置在院里——她跟陈樑专门搭的遮风避雨的小棚,顶部铺的是石棉瓦,陈樑还给瓦片下夹了层隔音棉。
监控屏幕中是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男人,穿着过于商务,像是来拍摄的,不像附近居民。
接着,她的电话响了。
对方自报姓名,“孟小姐,我是沈颜琅,不好意思,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
孟颍感觉他应该是来向她打听师捷的,毕竟她跟师捷兰州出差那次师捷确实透露过太多信息给她听。虽然她对众人守口如瓶,但后来还是托司苒找专人核实了信息的真伪。可能还是惊扰到他了。
孟颍沉默几秒,问:“沈总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在敦煌。你门口是我的人。我知道你不方便离开院子,所以可否同意我进去讨杯茶喝?”
孟颍看向柜子上方陈樑上次来回开了三个小时车从瓜州带回来的杏皮茶,余量还多。她那次也要跟着去,没去成,因为她跟师捷去了兰州拜访老艺术家。
锁好办公的房门,孟颍拿钥匙打开大门。
沈颜琅跟刚才屏幕中的男人一样,都是灰色西装。不知道的还以为门口站了两只优雅灰鹤呢。
感谢禁枪,否则得被打了去。
“好久不见。”沈颜琅说。
孟颍见他不忘寒暄,也回:“好久不见,沈总。”
孟颍不忘让吠声连连的田园犬收住声,又带人去客厅,招呼他坐下后开始在养生壶里煮杏皮茶。
沈亥就站在一旁。
“去车上等我。”沈颜琅说。
“好的,沈总。”沈亥离开。
“你跟左旻分开了?”沈颜琅不委婉。
“我以为你是来跟我打听你的学生师捷。”
孟颍按键开煮。
茶少说要煮三十分钟才能喝出一半滋味,她平时都是煮两个小时出头。孟颍没打算跟他聊半小时,没什么聊的。他们也就见过几次面,那时候她有丹青师傅的头衔,也有医药龙头左旻的陪衬。现在,她就是个埋头理手稿,拿工资的合同制员工。
“我正好缺个学生,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向替我推荐一个?”
孟颍回绝:“没有。”
沈颜琅喝了一口孟颍从冰箱拿出的杏皮茶,随后放下手中的竹节杯,问:“你煮了多久?”
“两小时。”孟颍喝了一口,昨天晚上煮完过滤后就一直密封放冰箱冷藏,正好喝才是。
“挺好喝的。”
孟颍无话可接。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沈颜琅不松口。
孟颍:“你也没回答我问题。”
沈颜琅一笑,又喝了一口茶,“好,我先回答。”
“师捷是我学生不假。”
“然后呢?”孟颍问。
“然后?”
“比如你花高价塞她进张师的小组,目的是什么?”
“要她学习。”
“仅此而已?”孟颍不信。
“仅此而已。”沈颜琅趁胜,“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跟左旻分开了?”
“对。”孟颍盯着他回。
“让我猜一猜,因为那个卖弄人设的大明星?”沈颜琅不忘挖苦:“你战斗力变弱了?”
孟颍喝了一口茶,接着给自己添茶,沈颜琅推杯过来,她也添上。
“不是。”
沈颜琅不信。
“服装,饭店,作词作曲,甚至还以作家身份标榜出了书。”沈颜琅说:“倒快让人忘了她是靠卖演技吃饭的行当了。”
沈颜琅嘴毒,这是孟颍知道的,所以当师捷在她面前夸赞他的时候她都听个模糊,没当真。师捷喜欢他,自然会给他的外在形象描眉画眼上滤镜,在内心跟语言上加粗他独树一帜的风骨。
师捷被酒精蒙蔽了眼,也为沈颜琅初次出现在她面前的形象定了格。
她说的一见钟情不关乎见色起意,字字铿锵说那是一种强烈的号召力。
见鬼了!
孟颍怀疑她第一次见他时是不是也喝了酒壮胆,要么就是沈颜琅装过头以至于师捷到现在还保留着对他初次见面所形成的刻板印象。
“孟颍,你在想什么?”沈颜琅瞧她想得忒认真,先前没打断。
“在想师捷知不知道你来找我。”
“不知道,不过她很快就会知道。”沈颜琅说:“因为你可能会把我上门的事告诉她。”
孟颍又喝了口杯子里的冰镇杏皮茶。
采风的伙伴这两天还回不来,他们得趁太阳下山休整的时间赶工取景素材。
“或者我应该换个话题,比如遭雪藏又绝处逢生的虞彬。”
孟颍觉得谣言可笑。
她当时确实是想借虞彬刺激左旻,后来打消了念头。她只不过帮了虞彬一些忙,他也照顾了一段时间辛德瑞拉。
“他应该还在敦煌。”沈颜琅像个精简的话匣子,“据说只有他的邮箱回复了当地学校邀请他录制放榜学子信息的请求。你说他是不是不懂拒绝?”
孟颍合理怀疑他是只乱喷墨的墨鱼,祈祷他有朝一日被捕去做了下酒菜才好,口感一定哏啾啾的。
她貌似看见了一个靠洗白上位得来的传承式头衔正明晃晃矗在沈颜琅头顶,在晃动,却不倒,原因是底部衔了弹簧做辅助。
屈玟跟他简直如出一辙,俩人像狐既像虎。角色切换熟稔得就连资深导演见了也得不吝鼓掌。
养生壶里的茶开始沸腾咕噜。
沈颜琅不打算走,也没有让聊天终止在一个话题上,这会儿已经从窟内聊到了崖壁之外。他对绘制在外檐木板之上不被恒温保存,不藏窟内的壁画更感兴趣,坦然迎风蚀,千年鲜褪青。
他不是对壁画感兴趣,而是对建立于北宋初年的原生木构窟檐感兴趣——千百年来忍受风雪却不懈丝毫庄严。
直到天色渐晚,茶还是没有煮到清润甘甜的程度。走之前沈颜琅还要她煮好之后帮自己留一杯,他明天再来。孟颍拒绝的话还没出口人就已经笑着离开了。
茶几上喝尽的茶杯底下垫着一张白色手帕,孟颍挪过杯子,提起帕子——右下角绣着一蒂两花,黄白相间的花朵样式,忍冬花,也叫金银花。
*
左旻纳闷沈颜琅这几日对他的殷勤问候。俩人今年约的是十月份北京再叙旧,这几日的沈颜琅像是等不及,又像是要宣布好消息似的,话里话外都露出一股得胜的气息。揆诸他以往淡然又不提前报喜的作风,确实大不寻常。
他怀疑人捡到宝了。
霍柒给办公室的大小鱼喂完鱼食,刚准备去机场接人,阿泰敲门进来。
“沈总在敦煌。”
闻言,左旻立刻明白了他这几日的问候——大可能是见着孟颍了。不然按照他一碗水端平的心思,殷勤问候他时怎么可能连孟颍也不问?
“多久了?”
“快一周。”
“这个四眼狗。”左旻骂他,“阴险狡诈。”
阿泰看了一眼霍柒,他耸眉摇头。
左旻内里瞧不上沈颜琅装人设那套,唯一贴合他现在的人设标签就是新贵藏家以及屈玟的丈夫一职。屈玟此时不可能不清楚沈颜琅去了敦煌,她虽然对外说的是公司一切事宜都交由沈颜琅一手处理,但站在沈颜琅背后的人不正是她吗?借着沈家尚存的名气丰沛各方资源,俩人真对得起那句“相辅相成”。
屈玟也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她筹办等级制拍卖会的成果显著至极,吸引来各界人士,就连一副临摹画也能拍出真金白银的价格。营销手段了得。可惜……她选中的师捷是个十足的恋爱脑,暂时是指望不上了。她现在手底下也没有备用的天赋异禀的工具人,所以她将目光锁定在了傅远澍女儿孟颍的身上——这个从丹青师傅圈子里销声匿迹几年后又重新出现的人。
傅工性子直烈不愿做违背良心以假乱真之事,孟颍,不好说。她可以为了一个认识没几天的艺人向张师开口,这点是屈玟没有料到的。
沈颜琅父亲在世时曾多次高价聘请都没能请得动傅工一二。他是真正的不为斗米钱财折腰之人。孟玬女士也是,但相较于傅工,孟女士还是有些情义在的。孟教授一辈子没出过几回甘肃,扎根敦煌与一众同仁为壁画倾尽所有——她将减少壁画酥碱现象视为重中之重。
*
翌日上午,就在孟颍放田园犬出去溜达时沈颜琅又出现了。
他这回倒是有眼力见,没有空手来,跟他昨天一起出现的男人左右提着礼品,是一台半自动咖啡机跟磨豆机,还有豆子跟纯净水。
上她这儿摆摊来了?
孟颍不理解他的操作,静静看着他一个人捣鼓那台银白色的机器,摆放擦拭,给水箱添水。这窸窸窣窣的动静倒给连着清静了几日的屋子添了生气。
期间,孟颍吃完夹了切片卤牛肉的发面饼,手边是一颗西红柿跟一杯喝剩底的热红茶。
沈颜琅开始磨豆,孟颍闻见飘来的豆香味,鼻翼几次闪动。
沈颜琅将做好的咖啡端到她跟前,要她品。
孟颍摇头,“意式浓缩我喝了会心悸。”
“加点奶,还有糖。”沈颜琅说完,起身给她换大杯,倒奶加糖淋咖啡液。
“试试?”
孟颍的视线盯在他带的那张跟手持镜一样大小的电子秤上,说:“那个称可以留着,我替你保存。”
“东西都给你们,毕竟后期我会多来叨扰。”
“那就别闲着了,再帮我搞杯茶。”
“用咖啡机?”沈颜琅放下意式杯,虽然疑惑,但也照做。
孟颍这回看清了,他拆了包旁边的特级滇红,用做咖啡的流程给她现萃了一杯热红茶。
“你的茶。”沈颜琅重新坐下。
“真是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孟颍说。
沈颜琅不以为意,笑了声,说:“就没见过你这么着急赶人走的。”
“不管是师捷还是其他人,我都不想跟你聊。沈总,你日理万机的,别浪费时间在我这么个闲杂人员这里。”
“怎么算浪费呢?”沈颜琅问:“左旻伤你多深?我怎么都快看不见你身上的傲气了。你跟之前……判若两人。”
“可能微调的原因。”孟颍气定神闲般撒谎,端起他萃的那杯茶,味道还行,不算浪费。
“不是,是我快看不见你身上的灵气了。”
孟颍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看见了沈颜琅眼里的诘问,那是一种即将要进入“严刑逼供”的招式。
一秒、两秒……“喵呜”一声进门讨水喝的花猫打破了孟颍建立起的无形屏障。
孟颍放下茶杯,起身去给猫添水。
“你无条件偏向左旻无非是因为他可怜。”沈颜琅说完,又端起桌上的清水,喝了一口。
孟颍整整一分钟没有对他这个问题作出解释或辩解。沈颜琅打眼瞧过去,她正在给那只花猫梳身上的浮毛。
喝够了水,猫又自觉离开客厅,跳去红砖砌成的椭圆形花园,绕过晾晒在水泥面上的各种刷子,趴在阳光眷顾的地方晒太阳。
“你刚才说什么?”孟颍揪去梳子上的毛发,又团成球丢去垃圾桶,把那把梳毛的梳子搁在矮凳底下。
等人洗完手出来,沈颜琅也没有再重复刚才那句话。此刻的他愈加笃定当初的猜想——孟颍,只是怜惜左旻,而不是非他不可。他从一而终都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