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爱瓦尼

14、第 14 章 虞彬打

　　虞彬打车到达目的地北门。
　　综艺节目的拍摄是在冯冀全款购买的第一套四室小区房里。虞彬以前也曾多次来过这里，替冯冀庆生，一起过大小节日。
　　叮铃一声——
　　冯冀满心欢喜打开门，虞彬像往常一样，左右手提满东西。
　　屋内大致摆设没变，除了多出的那几台无法让人忽略的硕大摄像头——全方位。
　　虞彬大致清楚节目组“博眼球”的做派——来时路、激矛盾、诉衷肠……无外乎此。
　　冯冀没告诉他，他已经将俩人的母亲接到了市里的某间酒店。
　　俩人一同出门去了没成名时挣生计的地方。那地方早消失了，推倒重建的一栋大楼正威风凛凛地矗立在大地之上，压得一旁的联排商街都弱下几分气势，像双膝着地的臣子叩拜他的君王，供以忠诚。
　　因为天气原因，公园内人迹罕见，冯冀买了快餐，俩人坐在长椅上，面朝人工湖闲聊放空。
　　一段加速的无声交谈在荧幕中随着暗淡的天色进入尾声。
　　*
　　阿泰先一步到达民宿，左旻还没有来。
　　五楼最靠里的一间房是孟颍的画室——她用来临摹、作画的地方。玻璃隔音仓内，一身长袖长裤的孟颍正在用羊毫笔给画上色。
　　小梅带阿泰上楼，又听他吩咐盯着保洁换新了一套床铺，连着枕头也一并换新。阿泰脸色总是绷得紧，不如霍柒松弛，也不说笑。小梅自然也不想跟他有过多交流。他交代什么，能力范围内的都会落实到位，并且不出差错。她也大致估略了一遍左旻自上次离开民宿后的时间，不多不少两个月。
　　“孟姐大概多久能忙完？”阿泰问小梅。
　　“不清楚，孟姐没说。”小梅直咧咧回。
　　阿泰也知道不能随意敲响最里的那间房门，敲了也不一定能被听见。
　　辛德瑞拉溜到了小梅脚边，也像是监工，看着保洁在屋内进出，垂下的尾巴小弧度来回摆动，给地毯掸尘一样。。
　　阿泰看了眼辛德瑞拉，毛发似乎比上次见的时候更光滑了，脊背的皮毛在阳光下亮堂如油。
　　孟颍摘掉手腕上的负重带，从房间里出来带上门。防护眼镜推至头顶，鬓边两缕从抓夹里溜出来的头发搭在耳后，扫荡耳环。
　　她没看路，打着哈欠扣搓手上沾的颜料，干的部分已经扣不掉了，她还是继续搓。
　　“喔——”
　　因为走路不看路撞到正等她入怀的男人身上，孟颍仅用一秒就接受对方是左旻——他身上有辛德瑞拉的洗护用品味。狗昨天才洗的澡，正香。
　　孟颍取下要掉的眼镜，握住镜腿拎在手里，越过男人，直接走了。
　　左旻叫她，人没停。
　　关门声紧随其后。
　　辛德瑞拉从一头哼哧哼哧跑过来，围着左旻，又顺着他的方向看向孟颍的房间，冲天摇晃的尾巴耷拉下来，默默走开，停在孟颍房间门前，跳起来用前爪打门，里面的人不开。
　　孟颍洗完澡，换了身见客的衣服，下楼吃了午饭。
　　辛德瑞拉在前台陪小梅，她拿着手持小风扇正给切块蒸红薯降温，要喂辛德瑞拉。
　　“孟姐？”小梅叫她，“你要去哪儿？”
　　“出去转转。”
　　辛德瑞拉也不要红薯了，跟在孟颍身边，去散步。
　　虞彬离开民宿后遛狗的任务又回到了孟颍身上，往往是闹钟一响，她就下床，长款羽绒服往身上一套，带着拾便袋跟牵引绳出门；回来又照顾辛德瑞拉吃完饭喝完奶她才会去洗漱，要么继续回去补会儿觉。
　　房间内，阿泰看向左旻，问：“左总您真的要带辛德瑞拉走吗？”
　　左旻喝了口茶，不悦：“她马上就要出门过朝不虑夕的生活了，让辛德瑞拉跟着她受苦吗？”
　　阿泰哑声，孟颍是准备带辛德瑞拉一起去敦煌的，多久回来？她没说。
　　等过了教授夫妇住的那套小院后，孟颍弯腰解开牵引绳，“跑起来吧！辛德瑞拉，我的灰姑娘。”
　　辛德瑞拉欢脱地沿路跑跳转圈，时不时耍心机停下，嘴筒子作势蛄蛹起什么。每次这个时候就能看见飞快跑过去的孟颍，等她扒开它的嘴，就会发现什么也没有。
　　“又被你骗了。”孟颍挼挼它的脑袋，又拍拍它的胸口，“再跑跑我们就回去。”
　　辛德瑞拉对它的这个把戏乐此不疲。
　　当天晚上，左旻留在民宿过夜。
　　俩人没有同桌吃饭。
　　回到房间，孟颍拿袋装零食给阿泰，要他诱哄辛德瑞拉去左旻的房间。
　　辛德瑞拉硬气，不上当。
　　阿泰手足无措地把零食还给孟颍，“孟姐，这只能你来。”
　　阿泰原意是想孟颍去左旻房间过夜的。
　　孟颍接过零食，封口处敞开。她提着东西停在左旻门口，轻叹了声气，抬手敲门。
　　开了。
　　左旻一身睡袍，左手拿着手机，在通话。孟颍带着辛德瑞拉进门，待客厅，左旻看了她一眼，进去卧室。
　　她听着左旻游刃有余的美式英语，失神片刻，直到辛德瑞拉的一只前爪搭在她膝盖处，她才回过神，急忙喂肉干给它吃。
　　通完话，左旻挂断电话。
　　出去。
　　孟颍蹲在客厅前，目光停在正津津有味嚼肉干的辛德瑞拉身上。
　　孟颍站起来，看向他，开口：“我把它还给你。”
　　左旻瞬间蹙眉，问：“什么意思？”
　　“我说，我把辛德瑞拉还给你。”
　　“孟颍，你是疯了还是说你有其他狗了？”
　　“我没有。”
　　左旻愠色，“它不远万里从德国回来，你的意思是让我再送回德国？”
　　“左旻，我的意思是我把辛德瑞拉还给你抚养。抚养权，我还给你。”
　　左旻走近人，尽量克制住蹭蹭上涨的怒气，“孟颍，你的意思是你想跟我一别两宽？”
　　“是这个意思没错。”
　　“话你收回，我就当没听到。”
　　开门的那一刻他是有压抑的喜悦盈在眼里的。他都想好睡前跟她要聊哪些话题了。顺便把一家三口过年期间去度假的决定提前告诉给她，他不想搁置惊喜。
　　“左旻，”孟颍又重复了一遍，“辛德瑞拉归你。我们就不要彼此纠缠了，没意思。”
　　“因为虞彬？”
　　“跟他无关。”
　　“要有原因。”左旻不松口。
　　孟颍说：“仅仅是没意思了，不喜欢了。”
　　“你觉得够吗？”
　　“足够了。”孟颍说完，又掏了根小一点的肉干放在辛德瑞拉跟前，给两只陶瓷宠物碗里添上净水。
　　“其余的一些东西这两天我会尽快收拾出来，包括它的身份证。我也跟负责它的医生交代过了，以后基础检查跟疫苗接种前他都会联系你，我留的是霍柒跟阿泰的号码。”
　　辛德瑞拉甩掉嘴里的肉干，想跟着孟颍出门，被她拦住，蹲下，像是叮嘱一般，“以后跟着你爸爸吧！我得出远门了，我会想你的。”
　　左旻放狠话，“你今天敢把它丢给我一个人，以后就别想再见到它。”
　　关门声干脆利落，仿佛连听完最后一句话的耐心都没有。
　　孟颍走了。
　　辛德瑞拉看向左旻，一脸委屈跟不解。
　　左旻走过去，蹲下安慰它，告状似的，“你妈翅膀硬了，硬透了！你别担心，爸爸会照顾你。”
　　男人又像是刺激已经离开的人，说：“给你找后妈。”
　　孟颍马不停蹄收拾辛德瑞拉的日用品，照片她留着放进自己30寸的行李箱了，其余的都装袋打包。
　　收拾完辛德瑞拉的东西，房间猛地空阔了，也凄凉了。
　　翌日上午，左旻带着辛德瑞拉离开民宿。孟颍躲在窗帘后面，望着车子一点点变小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除夕当晚虞彬没有来，因为暴雪封路的原因。一直到初四当天，孟颍跟着张师安排的车离开民宿。
　　出泂州的时候，孟颍看向后视镜越来越远的城市，拉下帽檐。
　　虞彬错过了跟孟颍的见面，在他赶到民宿的时候，小梅正跟民宿后期运行的代理人沟通工作。
　　他带的礼物没送出去。
　　手里却多了一副孟颍托小梅转送给他的画——谢幕仪式。
　　中间是他举起双臂鞠躬的样子。
　　*
　　半年后。
　　裹挟风沙的空气中传来阵阵墨香气息——孟颍还伏在案前翻看她母亲的一些手稿记录。仿佛隔着文字她又看见了连霍高速两侧的白桦树。冬天的萧瑟瞬间贯穿在记忆中——车子擦着寒冷干燥的风经过武威，向西行驶，过张掖跟嘉峪关后就是母亲始终挂念不愿离开的敦煌。
　　在跟那座城市彻底断绝联系后，她新办理了一张电话卡，通讯录联系人寥寥，只有张师以及办公室的其他伙伴。
　　她的外形太过像她母亲，尽管张师并没有说她的来历，可最终还是引得部分同僚前后脚来探个究竟。
　　是故人之姿，亦是故人之子。
　　一片荒漠中，虞彬灰头土脸地躲避烈日的追逐。应观众要求及众筹资金链达到丰盈状态，原班人马的第二部续集回到了沙漠篇。
　　半小时前，随着一声响彻天际的哀嚎，虞彬杀青了戏份。此时的他满身血污，撑地的一只掌心不停被黄沙摩挲，那是大地给予的温柔。
　　虞彬席地而坐，指尖挑起一撮细沙，迎风一转，飞扬的沙顷刻化无乌有。一双深邃有神的双眸眺望驼铃摇响的地方，那是二次出使西域的中郎将。
　　他向身后不辞辛苦的粉丝挥手，又站起来，拍拍衣服，细沙在掌心的拍打下画作一张头纱，一晃而散。他抱了半件盖在毯子下躲避阳光过度关照的纯净水，又抓两盒藿香正气口服液揣兜里，挨个发完水又发口服液给她们，叮嘱她们小心中暑。
　　目睹他惨死的粉丝用手背抹着还挂在眼尾的泪水。
　　虞彬摆手安慰人，觉得不够，放下剩余的水，又举起另一只手，旋了个圈，说：“我好好的，没受伤，也活着。就是脏了点。”
　　*
　　司苒刚从拳击现场出来，她押的女拳击手毫无悬念地拿下70公斤级金牌，不过人也挂了彩，接受完采访就去了医院。
　　回去途中，她隔着屏幕接到了两个女儿欢声笑语的家常。
　　霍柒听着俩小孩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中文又流利不少，成语都用得一二一的了。
　　挂掉视频，司苒又拿起冰袋敷脸，她大喜过望不小心撞上玻璃门，磕着了。
　　“得亏底子厚，不然得毁容。”
　　“我都怀疑况酉自愿离开维斯的主要原因是怕你让人打死他！”
　　司苒一笑，“能用拳脚解决就好了。自从我爸死了以后所有担子全落我肩上，好不容易分散了一点权利出去，我也能喘口气了。”
　　霍柒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司苒。
　　司苒：“也感谢况酉，等一切风平浪静之后才选择离开。”
　　司苒左右隐瞒，勉强用“未婚已育”掖过了“司塗病故”一事。
　　“你们老板娘还是没消息？”司苒问霍柒。
　　“没有。”
　　“干脆洒脱。”司苒评价孟颍，连一个叫左旻低头道歉的机会都不给。
　　“孟姐就没有联系过你？”
　　霍柒还是死样子，时不时会套她话，那意思就差明着说“拿来”了，整得好像她真有孟颍的新联系方式跟消息一样。
　　她没有。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要不是孟颍忠诚于自己的国家，她都怀疑人是不是也秘密润出去了。
　　“你们左总怎么样？”
　　霍柒“啧”了声，“记性渐差啊？司总。”
　　“忘了忘了，毕竟贵人多忘事。”司苒又换了个冰袋，说：“前几天才一起吃过饭，眼看着他日益渐老呢！”
　　“想念孟姐呗！”霍柒接茬，仍然不死心从司苒嘴里套消息这个念头。
　　“鬼才信！怕是投出的十几个亿还没有赚回来，操心操的吧！”司苒说：“孟颍把她的半条命都交给他养了，他还不满足？属饕餮的？回头问问，就说最新版属相上面缺号人物，要他顶上去。”
　　“……我才不去挨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