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天气阴 ...
-
天气阴晴不定,寒风阵阵,民宿外头白茫茫一片。
辛德瑞拉不愿意待在房间,总想着往外跑。孟颍一天带它出门四五趟不止。
掠过头顶的大山雀像支脱弦的箭“嗖”地飞向廓落地带。辛德瑞拉停下脚步,抬头盯着晦瞑的天空,转头,身后是并排而行的孟颍跟虞彬。
辛德瑞拉的视线再一次停在虞彬提的那袋吃食上,蹦跶过去,讨要零嘴。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伴着风声,辛德瑞拉吃完零食,知趣地离开俩人,继续虚假式打野。
“虞彬,”孟颍问:“你有想过开启一段新恋情吗?”
“没有。”虞彬摇摇头,欲言又止。
“因为居无定所?事业受挫?”孟颍替他回答,又将手背在身后。
“有这部分原因。”
“其余部分?”孟颍追问。
虞彬停顿了两秒,说:“恋爱会让我有后顾之忧。”
“后顾之忧?”
“是的。”
一阵清晰的沉默过后,虞彬开口:“你多久动身去敦煌?会待多久?”
“年后,待多久不清楚。”孟颍拢了拢从羽绒服一侧滑下的半截黄色围巾,提过虞彬手里的蓝色编织袋。散步的半小时里,辛德瑞拉已经在虞彬这里过了三趟馋瘾了。
辛德瑞拉依旧走在前面替俩人开路。
“我之前因为拍戏去过敦煌。”
“我猜你也去了莫高窟?”
虞彬点头,“是的,不过因为时间原因只匆忙看了几个窟,也见到了迄今为止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一铺壁画。起初我并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被那幅画所吸引,但当我跟随团队行驶在连霍高速上的时候……我像是突然明白了,是悲壮,更是慈悲。”
孟颍当下就猜到了,脱口而出:“《萨埵太子舍身饲虎图》?”
虞彬惊讶于她的准确,又有些疑惑,还是紧着应话:“敦煌254特窟,南壁。”
孟颍点头一笑,说:“张师告诉过我,他在你试演的过程中看到了他想要从《三世已》看到的已经不抱期待的东西。他说那是他在遴选期间丝毫没有看到的,所以并不完全是我的推荐使你成功出演这部舞台剧,主要原因在你。”孟颍又不忘提一嘴功臣之一,“也有司苒的功劳。”
“司总人很好,孟老板人也很好。”
孟颍说:“再告诉你一件事好了。”
“什么?”虞彬将兜里的手握成拳状,紧绷心脏。
“小时候,我跟着家长去过所有窟,包括永久封闭不再开放的那些特窟。”孟颍说:“可惜那时候太小,什么也看不懂。只知道不停去不停去,仿佛能隔着时间跟空间融进壁画与他们同乐同悲。有时候我就在想,人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小时候,除了记忆,还有什么方式能够延缓世间万物从世界消失的速度。”
孟颍见他不再接话,须臾调转话题,问:“你决定接受你朋友的邀约了吗?”
虞彬停下脚步,摇头,又看向一同停下步子的孟颍。移动视线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说:“我喜欢这里的一切,能让我平静,让我心安。”
孟颍见着走在前面的辛德瑞拉又折返回来。俩人一同蹲下,辛德瑞拉还是先蹭到孟颍跟前,又探头蹭虞彬,这回倒是没拱嘴要零食。
左旻脸色绛紫,紧盯显示屏中一男一女的一举一动,包括围在俩人身旁的辛德瑞拉,个个开心过头。
迫不及待要一家三口了?
把他放哪儿了?
啊?
阿泰嘴抿成一条线,不敢出声。
*
虞彬一早就开始遛辛德瑞拉,狗游兴不减,一直到虞彬开口喊饿,辛德瑞拉才同意回去。回到前台,辛德瑞拉喝了水后又在大堂自娱自乐,看见吃完饭的虞彬下来,又乖乖待他身边陪他工作。
后院的教授夫妇打电话办理了续住,他晚点要帮他们送些生活用品过去。
冯冀二次登门,一身名牌。
他是来继续游说虞彬上他的综艺节目,为了名气,也为了洗白他忘恩负义的帽子。
虞彬合上划勾的清单,面带笑容,问:“你好,是办理入住吗?”
冯冀点头,“是的,有预约。”
虞彬听着他的号码,输入,点击确认,帮他开了三楼的房。
“现在有时间吗?”冯冀问。
“我在工作时间。”
“那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吃个饭,我也预订了包厢用餐。”冯冀没等他拒绝,拿着他双手递来的房卡乘电梯上楼。
趁着没其余客人,虞彬把笔记本上的稿子誊抄到文档,保存。换班期间辛德瑞拉用嘴筒子拱虞彬,要他带它去排便。虞彬抓了拾便袋,扣牵引绳带他出去。
当天晚上,冯冀在包厢等虞彬,人迟到了。冯冀也没有等得不耐烦。虞彬一向注重时间,是个宁可早到也不会晚到或者卡点到的人。上学的时候,虞彬的手表永远会提前十分钟。
*
司苒从溪镇下来后先回了趟父亲家,况酉也在,俩人当时正在一同听戏。院里搭了张排场极阔的戏台——台上的主角是老生而不是小生;没有伴奏,没穿戏服,没有抹脸,全程清唱以示真功夫。
难怪外界传况酉是司塗的干儿子,这副过于融洽的景象妥妥就是,从背面看倒像是真有血缘关系。
司塗老来得女,得了她,老来得子得了司琦,总算也是弥补了他老人家儿女双全的美满。日后就算下地狱也是没有遗憾吧!
司苒没寻不痛快,戏剧她也听不懂,转身回了客厅。况酉在,她就谈不了私事。索性借口只说自己就是来看一看,问一问今年过年去哪儿过?
她晚点要动身飞往美国去看自己的两个女儿。霍柒人在车里等她,他也会陪她一起飞洛杉矶。
他被司苒要来归为己用,也不知道她是真缺人手还是间接帮孟颍排除麻烦。
孟颍听完了虞彬最新一集的播客,也一并听了他额外增读的两首诗——一首是约瑟夫·布罗茨基的《一首歌》,一首是弗罗斯特的《未选择的路》。
以前学过,也读过,但听了虞彬读的这两首诗,孟颍似乎听出了一层比以往更深刻的含义,一种言不由衷。
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有她写下的关于辛德瑞拉的生活习惯及小毛病。
*
虞彬安顿好辛德瑞拉,它过完年也会跟随孟颍一起去敦煌。
冯冀开门,“来了。”
一句夹带陌生的寒暄从他口中不自觉出来,他迎进虞彬,关门。
“久等了,不好意思,有点事耽误了。”
“没关系,先坐。点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虞彬看向那桌菜,都有辣椒。
饭桌上,冯冀没有开门见山再次邀他参加综艺,而是细细说起俩人之前的成长路线——憧憬、哭泣、坚持、打击、挫败、怀疑、成功。那段日子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只有双双的坚持跟沉默。好在最后苦尽甘来,俩人都取得了对得起那段日子的成绩。
他跟虞彬最大的区别在于——虞彬知足,将落在他身上的资源归为运气跟馈赠;他贪婪,始终认为他的成功源于自身,而非外界的支持。
俩人开始有分歧是在签约不同经纪公司的时候。虞彬选了对他有过滴水之恩的经纪公司,而他选了实力雄厚的娱乐公司。
他那些成就在一众能出个人纪录片的作品集艺人眼里简直微不足道,能一直被反复拿来炒作的也只剩原生家庭的不幸。
冯冀提起凳子上的帆布袋,上面的图案是俩人之前一起设计的插画,有纸飞机,北斗七星,半月跟大漠孤烟。
“我回了趟家,这是阿姨让我捎给你的东西,是辣椒酱。”冯冀说:“她有跟我打听你工作的事,有没有好转,我说有。你主演的舞台剧很成功,我也给她看了剧照。她说你脸上终于长了一点肉。”
“你弟弟放寒假后就一直在照顾阿姨,照顾得很好。”冯冀补充。
虞彬看向冯冀,说:“我会考虑你的建议,在我给出答案之前不要再来找我。”
冯冀点头,克制住喜悦,“好,我等你的回复。”
回到房间,虞彬看向舞台剧结束那天同组演员送的酒,走过去,打开,倒杯。
相当于一夜未眠,综合考虑过后,虞彬给了最终答案——接受。
这也是孟颍猜到的结果。
清晨,虞彬洗漱一番后带辛德瑞拉出门。
天空飘荡起枝杈繁复的六芒星雪花,美得又像浮在半空中的薄薄棉絮。
送还辛德瑞拉后虞彬也跟孟颍提了离职一事。孟颍点头,不忘邀他除夕夜当晚有时间的话回来跟大家过个热闹的节。
孟颍伸手,拥抱了虞彬,说:“选你想走的那条路,不要去美化你没走的那条路。我也一样。”
*
路两侧种着高低不一的棕榈树,院里停着两辆颜色罕见的限量豪车,耳边是淙淙犹如金币流动的喷泉声。
司苒在这里的豪宅也属别具一格——同样是改造过的巨型豪宅。
霍柒顿时明白她为什么不想争财产了,她自己就有,并且比外界所估量的还要数不胜数。
两个双胞胎女儿七岁,前任女友生的。
肤白,卷发,中文很溜。
霍柒一口纯正的美式英语没派上用场。
“你的新欢?”司苒前女友问她,话里不含醋意。
“不是,我只是受雇于司总的员工。”霍柒先司苒开口。
司苒挑眉一笑,咽掉嘴里的纸杯蛋糕,两个孩子为了迎接她亲手做的猫头鹰造型的蛋糕。棉花糖装饰的猫耳朵这会儿粘在上牙膛处,她伸手,前女友递来果汁。司苒扶着吸管喝了几口。前女友又抽纸替她擦拭上唇沾的奶油。
霍柒惊讶俩人的相处异常亲密,甚至是余情未了,含情脉脉。根本不像司苒说的——“早分手了。”
他半信半疑司苒的话,毕竟她的嘴能跑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