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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咒语 没有人害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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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
烈火燃烧,烟气缭绕,浑浊的气体源源不断地从西院传出,其他院的人争先恐后冲入西院,一瞬间这里嘈杂无比,讨论声四起,嘀咕着灾难的源头,直到有人反应过来这里住着的人是谁后,迅速喊道:“大小姐还在里面!”
嘈杂音顿时消声。
“后山有水!快、快去取水救人!!”
他们兵分两路,一批人提桶跑后山取水,剩下的待在原地观察火势,另外还安排一人去通知大当家闻吟,为首的下人刚一踏进后山区,脚步倏地刹住,木桶从手上滑落。
闻舞听见身后的动静,疑惑回过头,与下人打了个照面。
“闻、闻舞小姐??!”下人不可置信问道。
听到下人脱口而出的名字,跟在后面的下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探头,都露出相同惊讶不已的表情。
闻舞点了点头,她瞥了眼那人地上掉落的木桶,思索了番,以为下人是要取泉水,便默默让出一条路,还不忘补充一句:“没想到你们会来这,不过这里的泉水确实甘甜。”
“啊?不不不、不是,小姐,您、您这屋子的火……是……?”
“嗯?”闻舞这才慢悠悠看向屋内,她怔然,对突如其来的火显得不知所措,但也只是淡然道:“想生火煮些东西,没成想点燃屋子了。”
“啊……所以金橙你们是因为这个而来吗?”闻舞恍然大悟,“对不住各位,我这就将其扑灭。”
被换为金橙的下人顿时睁大双眼,她呼着后面的人将闻舞安排去其他地方,然后才回应道:
“小姐无恙是天大的好消息,至于这里就交给我们就好,以后用膳方面请安排我等,千万不要亲自动手,另外我会和大当家提及多派人手照顾您。”
闻舞还想说什么,却被强行搀扶到院外,见自己无法掺和事故现场,只好默默为自己的鲁莽闹事轻声道歉。
下人们奔走劳碌,水桶呈接龙式一个个传递,不过一会儿,刚还冒着熊熊烈火的厢房一念之间被盖上一层厚重的黑布,焦烟余烬萦绕不散。
闻舞安静地看着,万千愧疚之言堵在嘴边,她闭上眼不去胡思乱想,神奇的是,当视野变黑时,她的感官变得尤为敏感,仿佛千里之外的噪声都能尽收于耳内。
有风吹草动之音,有乌鸦报喜之悦,有因规避了事故的欢喜声,也有劳累过度的喘息声,还有……几米之外的铃铛声,那声音不同往日伴有节奏,律音清脆,而是带有几分急躁之意。
闻舞下意识睁开眼,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面前这位出现的人证实她的猜想没有错。
“鬼怪先生。”
魑觉先是扫视闻舞有无明显的伤口,确定无大碍后才不紧不慢开口道:“怎么回事?”
没等闻舞的回答,他又道:“难道有东西沾到你了?”
闻舞摇头,道:“是我不小心点燃了屋内的柴木,开始并未放在心上,才酿成院内失火。”
“你这说辞也太拙劣了。”
“……是真的。”
魑觉面无表情盯着闻舞毫不慌张的脸,随后视线下移,停在她裙边沾到的灰尘,不仅如此,闻舞脸上也沾了些许泥土,似乎刚才真的在做劳务活,那一身洁白干净的穿搭下使得这些格格不入的肮脏多么碍眼。
终于,他顺着她的话,盯着衣裙问:“好端端的,怎么弄成这样?”
“想弄点吃的。”她毫不掩饰道。
“这种小事叫下人们去做不就好了?”魑觉停顿了会,“你在府里地位低到没人照顾你?”
“嗯……?”闻舞很认真想了想,“正逢晌午,我猜测鬼怪先生没吃东西,所以弄了点,以及我认为亲手做的有显尊重与敬意。”
“鬼不用正常进食。”
闻舞像是如梦初醒般,道:“啊,还以为鬼怪更接近于人类。看来我猜错了,抱歉。”
闻舞笑道,这笑中多少包含着愧怍。
可越看越不对劲。
魑觉目不转睛盯着她,半晌,无奈叹出口气,开口道:“你不用讨好我。”
闻舞眼睛瞪大几分,哑口无言。
“我的确说过我们要一起住一段时日,但没说让你像仆人般照顾我。……虽然我并不反感,但你身份特殊,若被有心之鬼得知,我免不得遭受一顿斥骂。”
“会有人骂您?”闻舞不敢置信。
魑觉冷笑道:“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不怕死的家伙以及死不掉的老家伙的。”
闻舞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失火现场,再投向一直在指挥现场的金橙,眼底莫名铺上一层忧伤,她忽地问魑觉:“吉祥天……是我理解的吉祥天女吗?”
魑觉靠在墙体边缘,眼神略显慵懒,恹恹道:“简明来说,它是能带来庇护与好运的神女,是冥界的守护神,本体飞散后,逢五百年,它的命格会降生至人界。”
“那鬼怪是什么的化身呢?”
魑觉视线冷漠,嗤笑道:“现在才想起要问吗?”
闻舞缩了缩,但目光还是大胆盯着他看,“嗯,现在才想起。”
他站直了身,道:“是恶的象征。”
“鬼怪不是浑然天成的存在,大多是被改造的,而要想成为就脱不开三个条件。”魑觉伸出三根手指,展在闻舞面前,继续言:“怨念,恶魂,煞器。”
“所以……”
“若有一个条件不满足便不会成为。”说罢,他想到闻舞第一次见他说过的话,嘲讽道:“以你知道你当时的发言多无知了吗?”
闻舞安静望着他,直到魑觉将其补充完整。
“我从未听过有人会以生性纯良来形容我。”
“知道我是靠何种手段来打造这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号吗?”
魑觉停了一会,一字一句清晰道:“不择手段。”
“尽管你是吉祥天,但我完全可以置若罔顾。”
之前他的确这么想的,现在得知吉祥天本体受到了污染,魑觉终究不想与神挂钩,也只是下意识想放点狠话。
闻舞双唇紧闭,随后张开,语气依旧不平不淡:“尽管如此,尽管您的确凶狠残暴,可我的母亲宁愿动用禁术,不惜一切也要唤您前来,那我便信任母亲的选择,信任所信之人不是非得执着一个飘渺的理由,不然太荒唐了。”
“可事实如此。”魑觉冷冰冰道。
“事实并非如此,人们总将信任与选择混为一谈,我信任选择,而非选择信任,这两者的区别对我而言便是不需要寻找理由。”
“鬼怪先生依旧可以将自己列入狠戾凶残那一类,说辞上也可以保持对自己认识的见解,但我并不会轻易改变,我想郑重、认真地,去认识您。”
闻舞说的话如同她现在的表情一般,庄严又冷静,她发自内心的想正式认识魑觉,也许这就是她口中的信任选择。
魑觉默默盯着她,看着闻舞的眼中夹杂着某些复杂的情感,但又不知从何处打断她,反驳她,最后只好呼出一句:“将自己处于如此卑微的状态,认为没人害你,你是否知晓这个状态下,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许是病死的?”
闻舞垂眸,继续说着:也许会因无法克制身体的异样,病死吧?我倒希望不是在床上,因为我不做恶梦,要是在做美梦中突然死了,很悲哀。”
“嗯……也可能是消化不良而难受至死,我胃不好,或许是负暄而死,我闲来无事会在阳光充足的户外下待上几个时辰……当然我不常出门,没有出门的必要,噢,那也可能是不小心出门,因不熟悉外界环境,失足意外死亡也不是不可能。”
“……”
她口中的死亡都列入自然或意外死亡,反正都不会是——
“没想过是被杀死?”
闻舞诧然,理所当然摇头道:“没想过,怎会有人无缘无故害人?”
魑觉盯她许久,似乎在依靠眼睛去猜测她话里是否掺杂谎言,而后俯下身体,拉近两人距离,抬起她的下巴,两人目光相对,毫无掩饰的对视中,一个不小心就会流露出真心,但此刻两人都无法读懂对方眼中的隐晦。
闻舞长了双清亮剔透的眼睛,眸光时而灵动时而澄澈,似饱含着一种无尽的希望,一种无论过得多么糟糕都会爬起来继续走下去的坚定,而往下,这双眼睛的主人却与其大相径庭,仿佛对任何意外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尽管那其中有对自己生命的威胁。
闻舞对他忽如其来的靠近显得异常冷静,她顺从闭上眼睛,好一会儿,魑觉发出一句带有困惑的语气:“闭眼做甚?”
她这才睁开眼睛,有些懵懂问道:“以为您要探我内心,先前我也对您做了同样的事。”
魑觉感到好笑,他松开手,道:
“害怕吗?即将与鬼怪同居,不感到害怕吗?”
“就像老朋友般相处,没什么害怕的。”
魑觉敛下眼,似笑非笑道:“老朋友?看来很看不起我呢。”
闻舞立马慌张,连忙摆手:“我没有看不起您!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嗯……”
她说着说着有些心虚,好像无论她怎么说,都有种低估魑觉能力的暗示,可她明明没这么想,闻舞只好闭上嘴,努力思索一个正确的表达。
思来想去,似乎每个回复都带有看不起的意味,闻舞略显气馁,整个人焉头耸肩。
与此同时,已经将现场清理完毕的下人们一个个从西院离开,每个人见到闻舞都弯腰行礼,并伴随一句‘闻舞小姐’,闻舞像往常般点头示意,但她很快发现下人们有一个共同点。
她们都匆忙看了眼魑觉,然后更加低着头离开了。
好像见到了天大的邪物。
“鬼怪先生请见谅,”闻舞目视她们离开,然后才慢悠悠对上魑觉从未离开过她身上的目光,略感抱歉道:“我之后会一一同她们解释清楚我与您的关系,她们会一视同仁的。”
魑觉挑了挑眉,“我们的关系?”
“嗯。”
“哦,”他毫不在意应了声,又好奇问:“那依你看来,我们何关系?主仆?契约?”
闻舞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一时间没想出好的措辞,因而不敢与他对视。
魑觉见着,只好移开视线,转移话题:“选择信任是吧,随你怎么想,若你敢干扰我的后续行动,我不会像现在这般如此有耐心与你聊天,以及不要让我听见你那句烦人咒语。”
“咒语?”
闻舞问完没多久,忽然想起魑觉打断自己那句话,她转了转眼珠,猜出了他口中的咒语。
没有人害我。
而魑觉显然发觉闻舞听懂了他话中之意,扯了扯嘴角,嘲讽道:“哈,到底是多无知才会说出这句话?还是说你的实力非常强以至于没有人动得了你??不用猜,应该是前者吧。”
魑觉似乎真的很生气,周围的阴气都不自觉加重了,闻舞缩了缩肩膀,语气比以往更加谨慎回答他:“因为……你是好鬼,就如好人一样,好人怎么会莫名对人动坏心思呢?况且不会有人……”
闻舞的话中途戛然而止,倏地闭上嘴。
魑觉被气笑,敢情他刚才白说了,也白生气了,对这种人生气完全是自找虐受。
而此时闻舞还在露出僵硬的笑容,妄想浇灭魑觉升起的火气。
魑觉盯着这幅诡异的笑脸,下了某种决心,他突然抬手捏住闻舞两边嘴角,然后往上一提,闻舞皱着眉,对这个行为不明所以。
魑觉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直到闻舞感到不自在,她忍不住开口:“鬼怪先生……?”
魑觉仿佛没听见,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他喃喃自语,仿佛缺了什么,忽然,他抬上眼,对上闻舞那双懵圈又无辜的眼神,他轻声道:“眯一下眼睛。”
闻舞眨了眨眼睛。
“……让你眯眼睛不是眨眼睛。”
闻舞不懂他的用意,她无计可施,只好照他的话做了这个行为,魑觉一见,脸上迅速跃出一道明显的笑意。
“真奇怪。”
“嗯?”
“你知道你很喜欢露僵尸笑么?就像方才,让人一见不禁鸡皮疙瘩。”
闻舞瞪大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不过一会,她耷拉着脑袋,有些泄气道:“原来我之前那个叫僵尸笑,这应该算不好的词?还以为学得很好呢……”
她还没感伤完,自己的下巴被再度抬起,魑觉无情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只看向他,道:“真巧,我有经验,要学吗?”
闻舞眼睛蹭一下亮起来,忙地点头道:“如何学呢?”
“每天对我笑一下,我会更正一次,仅一次。”
闻舞疑惑:“这算什么练习?”
魑觉道:“这叫实践出真知。”
“这明明是在错误中找出一个能接受的正确答案……”
“补充一点,不准反驳我。”魑觉拿起闻舞的手,指向她的心脏,道:“也不准跟随内心回答我,我说过了,我既救了你,你就是我的,你只能选我。”
闻舞呆滞地眨动眼睛,心口麻麻地,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对。
一个人的生命怎么能因被第二次点燃而失去主体呢?
那这岂不是她会拥有很多次重来的机会?只需要拯救别人就好。
可她最终没有反驳,她也需要时间去思考这句话是否正确。
“从今天开始练习,如果我们必须一直生活,就开始练习吧。”
“直到你那引以为豪的生死观被改变为止。”
“直到你那扭曲又危险的人生观被废除为止。”
魑觉自顾自地笑了,“试试吧,闻舞,我们试试能不能成功。”
闻舞始终摆着一副没有任何表情脸,尽管魑觉已经道出了结论,她无动于衷,那话里的种种,就好像,就好像……要将她变为独属于他一人的傀儡。
听话的、不能反驳、又要改变自身特色的活傀儡。
这应该不行吧?母亲说过傀儡师的命只能为家族而活。
得拒绝,另寻他法。
闻舞沉思半晌,这是个简单的问题,内心已作出了回答,但当要追随内心时,最忌凝视反抗者,因为这会影响最终决策,以至于内心黑暗一面毫无保留从口中跳出。
“嗯,得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