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金炉瘾（四） 生怕做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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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遇见黑鸟拦舟，不可谓不巧。
司江淮抓着他新得的爱宠，避开李书眠的手，晃晃悠悠回到屋内：“收拾收拾，我们就在感怅城落脚。”
爱宠握在手中，不吵不闹，连喘气儿声也没有，安静的很，甚合他心。
司江淮反手变出个鸟笼，将它塞了进去，黑鸟没了那股寻死的疯劲儿，扑腾两下翅膀，在笼中稳住身形，就这么昂首看着这个“新主人”。
“长得跟个乌鸦似的。”
司江淮勾着鸟笼顶部的挂钩，提着左右转了两圈，还冲黑鸟吹了两口仙气儿。
爱宠脾气好得出奇，被呼了满脸也不动翅扇人，只身子跟着鸟笼转，头停在原地。
见状，司江淮将鸟笼搁在桌面，点亮悬灯：“你不叫，我怎么知道有什么事呢？”
悬灯上下浮动，暗黄的灯光打在黑鸟身前，羽毛油亮油亮的，活像个抹油的木雕。
司江淮灵力化线，圈圈捆住了黑鸟的身子，“线”的两端各自缠在它的喙上，上下一拉，就这么撬开了它的嘴。
悬灯脱杆而出，靠近笼子的边缘，司江淮垂眸看去，瞳孔骤缩，黑鸟喉中并非如他所想那般“缺斤少两”。
只见满满当当的覆羽堆在黑鸟的口中，随着它的呼吸轻轻颤动，好像它吃了个同类，那同类正窝在它的肚中安眠一般。
等等……这黑鸟，有呼吸吗？
那团覆羽似是察觉到司江淮的想法，忽地一停，整个蠕动起来，覆羽在黑鸟肚中翻滚，就像里面的东西在翻身。
半掌宽的眼珠从层层叠叠的羽毛下挤了上来，它倏地睁眼，瞬膜滑过，从黑鸟喉中瞪向司江淮。
接着，它猛地窜出，拖着长尾，带出黑鸟腹腔内的脏器，直冲司江淮的面门！
那竟是一只裹着覆羽的眼珠！
舟外，李书眠以神识丈量，寻了个空地缓慢降落，那群黑鸟仍在寻死，集体撞着灵罩，为他们的敲鼓庆贺。
越向下，黑鸟越少，它们好像只对天上跑的感兴趣，一旦靠近地面，就不再和他们凑热闹了，呼啦啦散开，朝着原来的空中飞去，外面的天光才重新照了进来。
李书眠持剑警惕片刻，确认黑鸟不会再回来，周围也没什么大的危险，他便转身去找司江淮。
他抬手正要敲门，只听见屋内“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悬灯碎裂的咔嚓声，李书眠当即脸色一变，想也不想地推门而入。
“师尊！”
他打眼一瞧，只见司江淮立在屋中，手背青筋凸起，正攥着个活物的尾巴。
角落里则躺着扭曲变形的鸟笼，司江淮那从内翻肚朝天的爱宠已经凉透了，两爪耷拉，散发着令人难以忽视的臭味，竟像早就死了十来天。
“怎么？”司江淮下意识偏头问道。
那团东西尾部的肌肉被司江淮拽着，此刻它曲着身体，一弹一弹的，瞄着司江淮的唇，看样子是想钻进他的口中。
见李书眠进来，那眼珠还会专挑软柿子捏，在司江淮手中偏了方向，曲着身体，想弹到李书眠的嘴里，看看他腹中暖不暖和。
“师尊，这是什么？”
李书眠见司江淮没事，便放松下来，拔剑上前待命，只要司江淮吩咐，他就立刻砍了那丑东西。
司江淮也没见过，想必又是北境新鲜的土特产，他们这儿的人也真是有趣，净喜欢琢磨这些诡异的东西。
他手心裹着灵力，咳嗽几声，单手包住那眼珠，只留尾巴在外。
司江淮的灵力刺人，对这诡物也不遑多让，它被灼得直颤，留在外头的尾巴甩来甩去，他沉吟：“唔，感怅城特产？”
咕叽——
耳边一声非人的尖啸，那东西被司江淮硬生生攥碎了，液体从薄薄的外衣破出，裹着覆羽，沾在他手中。
经它这么一叫，司江淮才从混杂的记忆里扒拉出点线索。
原来，他是见过这东西的，只是那个时候他已位高权重，对这等小诡物看不上眼，不会亲自过问详情，自然就没太放在心上。
此物名为瞳鸮，状如曳尾羽团，人目炼成，白日喜静，会藏于活物的腹中休憩，夜晚则会翻出来活动，吞噬灵气。
恰是苍铭宗出品。
说实在话，这种不堪大用的诡物，就算某几世真的跳到司江淮的面前，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瞳鸮没有大的能耐，只会作点小乱，顶多烦人，外加长得恶心，若是给它在诡物界排个名，它是连尾气也吃不上的。
不过，这一来二去，事事都和苍铭宗扯上了关系，真是容不得司江淮不去多想。
“师尊，下次这种事让徒儿来就好，小心脏了手。”李书眠拉过司江淮的手腕，拎起那软趴趴的瞳鸮尾部，放在桌面。
司江淮哼笑：“那东西力气大的很，你也不怕它钻到嘴里，把你五脏都给嚼上一嚼。”
李书眠取出装有灵泉水的瓷罐，木塞飞出，灵泉从中浮起，分成两股，其中一股先从司江淮的手心漫过，剩下的被他用帕子沾湿，细细擦拭司江淮的手指。
“不怕，师尊心善，不会不管我的。”
司江淮面色古怪地看着他，这人的脑子不知怎么长的，旁人如此评价便也罢了，他可未在李书眠面前遮掩过性子，怎地这人还能说出“师尊心善”？
“真是个缺心眼。”司江淮看不过去，抽回被擦红了的手，如此骂道。
李书眠抿着唇，无害的微笑。
与此同时，感怅城中，抱刀横卧在城主椅上的周雾倏地睁开眼：“嗯？”
他纵身坐直，握着刀，岔开腿，森邪之气四溢，此人分明年纪轻轻，却生得个病郁之象，瞧着十分阴沉，而观他身段，又是个肌肉结实的练家子，堆在一起，颇不协调。
主殿两旁的侍从面色青白，半耷拉着脑袋，毫无生气的静立在原地。
周雾歪着头，瞳孔深处泛起丝丝的白，他咧嘴而笑，声音轻柔，在殿中回荡：“天命神算来了？”
语罢，他打了个响指，扬声道：“去！去把我那宝贝拿来，加料开烹！”
一众人偶似的侍从这才动了起来，鱼贯而出，周雾斜背过长刀，用力拍着脸颊，硬生生给自己的面容打出了血色。
他从城主椅上跳了起来，兴奋不已，转着圈蹦跶两下，才带着满面喜色绕到殿后。
周雾搓着手：“太上量尊！太上量尊！”
殿后站着一排人，他们肩抵肩挤在一块儿，若司江淮在这儿，定能认出，最中间那个身形佝偻的老者，就是此次苍铭宗婚贴上的另一……或者说唯一的人，太上量尊。
周雾乐呵呵的凑近，只弯下点腰，歪着脑袋看他，眼底不带什么感情。
太上量尊怒目圆睁，翻着眼皮去看周雾，将灰黄的牙齿咬得打颤，那模样像是恨不得吃了他。
“天命神算来啦，”周雾轻飘飘道，“你猜，他有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啊？”
太上量尊口中“嗬嗬”得更厉害了。
“这样，这样啊！”周雾装模作样地侧耳去听，如同能无障碍沟通一般，“你在期待他能看穿一切，救你于水火？”
殿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周雾仰起头，夸张的大笑，笑声震着穹宇，令太上量尊及旁侧一干人等瞳孔震颤，不自觉露出忌惮、害怕的神色。
他吐着气道：“既如此，我便满足你。”
“该去迎客啦，尊者……”
尾音尚未落地，周雾便开始摇摇晃晃地倒着走，左摆右摆，有节奏地弹起舌来。
太上量尊就不得不迈步而出，仿佛有道线牵着他，一步步跟着周雾回到了殿前。
那些侍从已经把“宝贝”抬了过来，放在了大殿中央，一人迈着碎步去取长梯，其余人跪坐在“宝贝”周围，垂首不语。
乍见那金炉，太上量尊蔑视小辈的怒气倏地消散，化作了实打实的恐惧，只不过不是对周雾，而是对那模样非凡的金炉。
周雾停下脚步，单手叉腰，皱着鼻子笑骂：“好啊，你们倒是会给自己讨美，一个个儿的凑这么近，是生怕待会儿做不了美梦？”
他扬起一边眉，像看不见太上量尊的恐惧，规规矩矩问：“尊者，您说是不是？他们都知道这金炉的妙处。”
长梯被架在金炉边，侍从捧着个用来装灵器的木匣子，扶着长梯，慢慢爬到炉口。
太上量尊的脑袋才刚能动弹，就立刻一顿一顿的摇头，顾不上先与门中孽障交涉，他从喉中艰难挤出几个音：“唔！唔！不！”
可这群侍从只听周雾的话，管他叫唤得再厉害，也与他们无关。
侍从打开木匣，金炉内的彩光照得他面色发亮，神采奕奕起来，木匣呵护着的并非什么顶级灵器，而是成堆的、足有成年人拇指大小的黑丸。
看黑丸周边绸缎堆放的深度，本来应该满满当当才是，现下只剩五颗在内。
侍从看向周雾。
面对黑丸，周雾手又痒了起来，拔出长刀，用手掌来回抹过冰凉的刀面。
“全倒进去，”刀划破掌心，周雾弹指将自己滴下的血也加了进去。
而后，才煞有介事地数落起人来：“尊者，您这是什么表情？这可是您的新娘子不是吗？您该开心才对。”
五颗黑丸和周雾的血融入金炉，顿时溢出奇异甜香，跪坐在金炉四周的侍从们集体仰头，贪婪地吸气。
周雾冷哼，抬手送去掌风，击飞那盯着炉底看呆了的侍从，再不出手，只怕这人要一头栽进去，跟着做香料了！
他转身面对神情同样痴迷起来的太上量尊，低声嗤笑，轻轻一跃，落回上方的城主椅上，架起双腿，抱刀横卧。
香气从殿门飘出，淡了不少，逐渐弥漫在感怅城的每个角落。
正值申时，城中热热闹闹的叫卖声、孩童奔跑的嬉戏声、木轮碾过地面的嘎吱声，不绝于耳。
人们闻见香气，都露出呆愣怅惘的神色，紧跟着便沉浸在那香味之中，哪怕只有水般淡薄，也让他们垂涎不已。
城中忽地安静下来，宛如一座空城，接着，各种吸气声交错响起，像是八辈子没闻过新鲜空气一样。
不消片刻，起伏不止的吸气声停了下来，又是一阵死寂后，感怅城恢复了方才热热闹闹的景象。
只是相较之前，所有人动起来时都更有活力，倘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们笑起来的弧度竟也十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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