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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笔录 “还没想好 ...

  •   “荆濯,我到机场了,你到了没啊?”
      “要不你发个地址,我自己过来。”
      邹霁谌出差途径宁城,突然造访杀得凃荆濯一个措手不及,又正好搬了个家还放了假,于是就开着燕许绥的车前往接人。
      “快到了,你出站到2号航站楼,旁边有个地铁口,二号线门口,等我几分钟。”
      窗外景色呼啸而过,出太阳时宁城的天总是很蓝,洁白的云朵犹如薄纱浅浅的笼罩一片,凃荆濯眉宇间难得的放松。
      上一次,还是燕许绥来这接他,开的也是这辆车。这次却是他来这里接邹霁谌,总感觉自己的身份越来越像东道主。
      说了十分钟就十分钟,像卡着时间似的,分秒不差将车停在邹霁谌的面前。
      邹霁谌穿得休闲,却又盖不住身上那股体制内气质,没忍住打趣他:“怎么感觉你身上那种老成的气质越来越重了。”
      邹霁谌自觉拉开后备箱把随身拉的小行李箱扔进去,又非常自然的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上去,皱眉啧啧啧地说:“天天和一群老头混在一起,我都感觉经常恍惚,自己是不是五六十年过花甲了,感觉自己身上老人味儿都重了不少。”
      “别这么说,就当提前步入老年生活了。”
      “是啊,要是能提前退休就好了。”
      “哎,正是闯的时候,我还等着喊你一声邹厅呢。”
      “我靠,不敢当不敢当,慎言啊慎言,一会儿说我居心不正了。”
      这话把两人都逗得乐了半天,压抑的氛围也驱散了不少,车子往回驱使,绿化带蔷薇花开得艳,成排朝后移去,形成了一道绚丽的红幅。
      “你家燕许绥不是黏你黏得紧吗,今天怎么没来?”
      凃高深莫测地看了邹霁谌一眼,皱眉说:“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啊?”邹霁谌没理解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随后又立即意识到不对劲,警觉道:“他住你家?”
      问出来又觉得自己像傻逼,纯废话。
      凃荆濯:“我住他家。”
      邹霁谌在脑子里把“他住你家”和“我住他家”两句话反复拆开了对比,发现似乎没什么区别,对上他兄弟那坦荡的眼神瞬间又清明了。
      “你把自己的房退了搬他那去了呗。”
      车内放着低声的音乐,燕许绥车里大多都是舒缓的纯音乐,累了一天时听着确实能缓解不少。
      凃荆濯点点头没再说话,专心开车,良久,突的对邹霁谌说:“你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嗯?”邹霁谌一愣,随后笑着问他:“我对象都没有怎么结婚。”
      凃荆濯听着对方的玩笑,总感觉话里行间都带着一丝丝遗憾:“你不是说想把前任追回来?”
      邹霁谌叹了口气,嗐的一声,“追什么啊,人都结婚了,就上个月,家里相亲认识的,听说性格挺好,两人都在大学教书。”
      “没事,看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
      这话说出来凃荆濯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半年前还劝过燕许绥,没想到后来两人之间缠上了千丝万缕,现如今把这话重新抛给邹霁谌,总觉得有种微妙的意思。
      “行了,不说这个,”邹霁谌想起别别的什么,问:“我看你们市局有意提拔燕许绥,燕许绥为什么一直补争取一下?哦对,你是不是快转副主任了?”
      凃荆濯:“还在考察期。”
      邹霁谌:“那也快了,太给兄弟长脸了,年纪轻轻当上法医部副主任。”
      这话换别人说像是真夸,落在邹霁谌嘴里就不是了,要说升得快,谁也比不过邹霁谌,二十岁大学毕业一门心思考上公务员,25岁破格晋升副处,如今人已经是省委副书记。
      “怎么感觉你在内涵我?”
      凃荆濯揶揄地瞪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邹霁谌瘦了,夹克衫下都盖不住的骨骼感,偏偏那股稳重靠谱的气质又浑然天成。
      瞬间又有些恍惚,原来大家都在不知不觉变得面目全非。
      内在的变没变不知道,外在的早就天翻地覆。
      邹霁谌目光将驾驶座的人仔细临摹个遍,说:“荆濯,我说实话啊,虽然你现在嘴比以前毒,但你比以前鲜活了。”
      凃荆濯:“不鲜活你就该报警了,尸体四处走动不吓人吗。”
      “操!”邹霁谌笑着骂了一句,又说:“我说真的,案子结束了,你怎么打算,回陵城,还是留在这里。”
      这话想是一场细密的雾,无形中压的人喘不过气,总以为不去想就无人会在意这场雾的存在。
      可大雾弥漫里,最是容易迷茫。
      偏偏大雾里荆棘遍布,横竖都得遍体鳞伤,实在找不出两全的办法。
      “还没想好。”
      车里骤然安静了一瞬,半晌,邹霁谌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服务器还有一年多。”
      细算起来,其实也就一年了,凃荆濯父母的追诉期甚至只有半年,他手里有的证据不足以斩草除根。
      知道凶手从来都不是终点,罪恶终结才是。
      车厢里纯音乐流淌得轻柔,恰好掩住两人心底无声的沉闷。邹霁谌收回搭在凃荆濯肩头的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外套的布料,眼底藏着几分旁人读不透的考量。他身在省委高层,经手无数陈年积案、体制暗流,自然清楚追诉时效这道卡死所有人的红线。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太短。”邹霁谌声音压得很低,避开所有官场客套,只剩少年相识时的坦诚,“当年的事,关键物证被人刻意封存、线索全盘截断,等于立案程序形同虚设。按法条,这类情况不适用永久追诉,一旦时效届满,就算日后找到完整证据,也只能依法撤案,再也无法追责 。”
      凃荆濯握着方向盘的指节骤然收紧,指腹泛白,车速下意识放缓,路边盛放的蔷薇一丛丛向后掠过,浓烈艳色落在他冷白侧脸,衬得眼底阴郁更重。
      “我清楚。”他声线平淡,听不出情绪,可喉间压抑的疲惫藏不住,“叶登岭只是浮出水面的棋子,真正藏在背后的人层级太高,手握资源,当年销毁证据、买通证人,层层遮掩,拖到如今只剩半年缓冲。我手里现有的物证,动不了最顶层的人。”
      邹霁谌轻轻叹气,体制内爬摸滚打多年,他比谁都明白权钱交织的网有多密不透风。他二十五岁破格副处,一路扶摇直上走到省委副书记,见过太多被权力掩埋的真相,也见过无数卡在追诉期的冤案,无力感早已刻进骨子里。
      “我这次来宁城明面上是调研文旅产业乱象,私底下特意调阅了一些旧案卷宗。”邹霁谌微微前倾身子,靠近驾驶座,压低声音,“我拿到了一份当年内部封存的笔录复印件,是当年一位退休老法医留下的备份,当年他察觉案件疑点重重,怕被人销毁,私自留存了一份,上周辗转交到我手上。这份材料能补上你现有证据链最大的缺口。”
      凃荆濯侧头看他,眉眼间难得掀起剧烈波动,长久沉寂的心湖猛地震荡。这些年他孤身一人追查旧案,四处奔波搜集碎片线索,步步维艰,几乎已经做好独自死磕到底的准备,从未想过会有人愿意主动伸手帮他。
      “这份材料风险极大,”邹霁谌叮嘱,语气郑重,“卷宗属于涉密陈年档案,按规定不能私自外流,我也是借着调研名义特批调取,只能给你手抄关键内容,原件我必须带回省里归档,不能留在你手上,一旦外泄,你我都要承担纪律处分。”
      “我明白。”凃荆濯缓缓松开紧绷的指节,心头沉甸甸的雾霭散去少许,“多谢。”
      “跟我不必说谢。”邹霁谌淡淡一笑,眼底藏着几分惋惜,“当年咱们三个一起念书,你一心钻研法医,我埋头备考公考,季昀培太伟大……还有我那个前任,约定好以后各自安稳过日子,谁能想到世事翻覆。你背负血海深仇一路走到现在,我能搭把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话题再度绕回燕许绥的提拔,邹霁谌顺势问道:“市局空出来的位置,尹局好几次向上举荐燕许绥,年纪轻轻接连破获连环大案,履历亮眼,是最稳妥的人选,他为什么始终推脱?”
      凃荆濯目视前方车流,平稳转过路口,轻声作答:“没问过他这些,可能有自己的顾忌吧,宁城市局内鬼太多,眼下还没揪出来,旧案线索尚未完整,或许他想留在一线,方便随时配合我查案。”
      邹霁谌闻言了然,轻轻点头:“倒是合他性子。燕许绥杀伐果断,天生适合外勤侦查,坐办公室确实委屈他。不过你法医部副主任的考察期结束,你肩上担子也要重了,日后刑技科室统筹、重大案件勘验调度都要落到你身上,再想腾出大把时间追查陈年旧案,只会更难。”
      “我自有分寸。”凃荆濯语气笃定,“副主任职务我会接,但不会放下父母的案子。工作归工作,公道归公道,二者我都不会妥协。”
      权好不好用,他早就领略到了。
      邹霁谌微微颔首,眼底带着一丝宽慰:“趁着今天空闲,我把卷宗关键内容讲给你,你记牢细节,尽快结合你手头尸检、物证材料补齐证据链。距离追诉期只剩半年,必须在期限内完成完整立案移送,一旦立案锁定嫌疑人,就不再受时效限制,无论多少年,都能追究罪责 。”
      “万幸还有突破口。我在省里会暗中帮你牵制对方势力,避免他动用关系打压你们的调查进度,但我身份受限,只能暗处协助,明面上所有侦查工作,还是要靠你们市局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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