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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索命 新仇旧怨 ...

  •   解剖室里腐尸味混合着消毒水,还有血块腐败变质的腥气。
      常年的低温迫使氛围都变得诡异又血腥,甚至还有种似有似无的无情。
      “濯哥汀姐,这是血液检验数据,死者体内没有任何药物残留。”魏驰带着口罩,刚从门外进来,路上太阳晒过纸页还有余温。
      许汀先摘下手套接过细细查看,结果确实与魏驰说的无异,老人除了有点有些营养不良外,别的一切指标均正常。
      原本蜷缩跪拜的人,经过上级批准此刻已经逐渐拆解在解剖台上,有些干瘪的人体组织在煞白的灯光发出恶臭,凃荆濯刚替起将喉间的口子缝上。
      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这场死亡似乎都说不通,就算死者一心赴死喉间要害直抵铁钉,血液不会短时间内迅速留干,这过程极其痛苦又漫长,期间的遭遇不得而知,现在想是陷入了死局。
      就连身穿戏服的死者,至今下落不明,这令众人皆是头疼,好在有李凯的先例,此刻都在怀疑是黑户
      可凃荆濯不这么认为,从死者身体来判断,骨关节处是有摩擦痕迹的,并且死者依旧是死于惊吓,似乎真的陷入“闹鬼”的死漩,此刻无从下手。
      收完最后一针打上结,凃荆濯有些疲惫的舒展眉心,往后退了几步才摘下橡胶手套,忽得到自由的皮肤都被闷得发白,他走进,扫过许汀手中的报告,淡声道:“自杀。”
      许汀把检验数据递给魏驰,点头道:“死亡方向几乎可以判断为自杀,只是我依旧不太理解,到底是被什么东西吓的?鬼吗?心中的还是眼前的?”
      法医室里冷气四窜,刚从外面进来的魏驰还没适应过来,小臂上汗毛立了一片。
      “燕队回来了吗?”凃荆濯转头看向魏驰,后者口罩上的眼睛似乎还有些疑问,但听到这句又点头。
      “汀姐,你们先看着,我出去一趟。”
      走廊里温度并没有比解刨室好到哪去,凃荆濯大步流星的朝一边走,被他解开纽扣的白大褂伴随行走时扬起。
      “叩叩……”
      他连口罩都不曾摘下,略长的碎发遮住了额头,直留下一双凌厉又清冷的双眼,燕许绥浑身冒着热气,汗水顺着打湿了衣衫,听到敲门声回头,见来人是凃荆濯,脸上的不耐烦的散了大半。
      “怎么了?”见凃荆濯脸色不是很好,甚至周身都散发出一种很难忽视的锐气。
      “周建伟,他是不是有什么一师同门的师兄弟,或者亲兄弟。”
      他将所有线索仔细拼接关联在一起,如果傩戏只是开端,那中元节前夕那一出,就是冲着他俩来的,至于为什么不动手,这点他是真想不通。
      那场戏的警告意味太足,凃荆濯最初的猜测是狗急跳墙着急清理门户,后面一想,难道是蓄谋已久?
      燕许绥明显的愣了一下,他理解凃荆濯问的什么意思,心有灵犀般,解释道:“有位妹妹,但是自从嫁人后很少往来,周老先生说她不懂戏,他们似乎有规定传男不传女……”
      说到此处他猛的顿住,皱眉看向凃荆濯,两人目光对视,在这短暂的几秒里心意相通,越是出现男女极端越容易出现问题,这一点他们早就见识过了。
      倘若周建伟的妹妹就是因为心怀不甘呢?
      那身穿戏服的死者究竟是谁?是警告周建伟的,还是周建伟警告他妹妹的?
      办公室的空调风带着沉闷的凉意,吹散不开满屋积压的阴霾。
      凃荆濯眼底凝着一层极冷的锐利,方才解剖台上所有无解的细节、所有矛盾的尸检痕迹,在脑海里飞速串联、重组。
      死者无药物侵害、无外力胁迫、无致命外伤,却在极致惊惧中自主跪拜赴死,喉间撕裂创口诡异难解,整起案子看似闭合为自杀,实则处处透着人为操控的鬼影。
      “传男不传女……”
      燕许绥低声重复这五个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堆叠的案卷页角,眼底骤然沉下。
      老村落的傩戏古法、阴傩制式、人骨制面手艺,世代恪守传男不传女的祖规,周建伟独揽全套技艺,亲妹妹自幼旁观看学,天赋再高、再痴迷,也被宗族规矩拦在门外,半分正统传承都触碰不得。
      经年累月的不甘、被摒弃的怨怼、被夺走的执念,足以滋生出最偏执的恨意。
      “周建伟的妹妹,会是是幕后的人?”燕许绥抬眼看向凃荆濯。
      “初步怀疑,但确实是唯一合理的动线。”
      凃荆濯嗓音清冷,带着法医独有的绝对理性,字字戳破迷雾:“之前所有物证,工艺绝对正统,熟知村落古俗、阴傩禁忌、古法颜料与戏服织造,外人不可能复刻得一丝不差。排除周建伟本人,唯一接触过全套手艺、却被规矩彻底隔绝的,只有他妹妹。”
      “之前所有凶案的仪式感,不是祭祖渡阴,是报复,是挑衅。”
      燕许绥心头巨震,瞬间理清了整条隐秘脉络。他不再迟疑,立刻抓起对讲机,指尖利落下发指令,语气果断凌厉:“萧铎,立刻带队排查周建伟亲妹户籍信息、居住地、社会关系,彻查她名下产业、关联人员,重点排查戏剧、演艺、民俗相关行业!”
      “立刻,马上。”
      指令落下,办公室的刑侦氛围瞬间紧绷到极致,积压多日的僵局终于撕开一道突破口。
      与此同时,外出回访摸排街坊邻居的林景毅,刚好带着最新笔录匆匆赶回。
      崭新的一杠一星肩章在室内冷光下泛着冷亮的光,她步履急促,眉眼间满是凝重,推门而入的瞬间便开口汇报:“燕队、凃法医,有重大旧案线索!走访老城区多位老街坊,挖到了李春的陈年旧事。”
      李春,就是跪拜死者。
      她将厚厚几页手写笔录摊在桌面,语速极快,道出一桩被尘封数十年的旧案:“死者年轻时,曾失手摔死过一个五六岁的孩童。那孩子是他同母异父哥哥的独子,也就是他的亲侄子。”
      办公室瞬间死寂。
      数十年的旧怨,无人提及的人命,悄无声息压在一个孤寡老人心底半辈子。
      林景毅继续沉声复述街坊的口述:“当年事发年代早,监控缺失、取证困难,又是亲属家事,邻里只当是意外失手摔伤。死者当年一口咬定是孩童自己失足跌落旱厕淹死,加上家里老人偏袒、无人追责,最后大事化小,彻底压了下来,没有任何立案记录,成了一桩无人知晓的隐性旧案,但有目睹者说,当年亲眼看见他将人举高重重摔倒地上,反复数次,孩童啼哭不已,李春却笑得癫狂,后来人是在旱厕里捞出,直接扔到荒山野岭不了了之。”
      “他这辈子无妻无子、孤身一人,穷困潦倒大半辈子,大概率是一辈子活在这条人命的阴影里,常年自我折磨、日夜愧疚。”
      话音落地,燕许绥与凃荆濯同时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是寒意彻骨的通透。
      所有死前的诡异状态,全部有了解释。
      为何他半月来疯魔一般报警喊鬼、夜夜惊惧难安?
      为何他会在极致的恐惧里,生出决绝的赎罪姿态?
      为何他自愿跪拜、自我献祭般赴死?
      他不是撞见了鬼。
      他是撞见了当年被他摔死的孩子。
      这时,萧铎的排查结果同步传回办公室,电话听筒里传来他急促笃定的声音:“燕队,查到了!周建伟的妹妹名叫周秀梅,婚后并未脱离民俗行业,私下组建了一支民间戏剧班子,不做非遗展演、不接正统民俗活动,专门接商业娱乐演出、夜市巡演、私人堂会,游走在灰色边缘,班子里的戏服、面具全是私人定制,工艺完全对标老村古法!”
      线索闭环。
      所有零散破碎的拼图,在这一刻严丝合缝,拼成一场横跨数十年的复仇迷局。
      凃荆濯站在原地,白大褂的衣角微微垂落,眼底所有晦暗尽数散去,只剩下冰冷透彻的定论。
      “真相对上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却字字千钧,彻底剖开整起连环命案的核心逻辑:
      “或许当年被死者失手摔死的孩童,根本没有死。”
      “当年的意外是假象,当年的掩埋是人为。街坊所见的‘孩童夭折’,是家属对外的托词,孩子大概率被暗中救下、秘密送走,活了下来。”
      “或许那个孩子,就是至今下落不明、身穿全套规整地戏戏服、出现在每一处凶案现场、充当‘鬼影’与仪式载体的神秘死者。”
      一语落地,满室寒意翻涌。
      一切诡异全部豁然开朗。
      周秀梅心怀半生怨念,记恨兄长周建伟的传承特权,记不公的祖规、记世俗的偏颇。她手握全套复刻手艺,组建私人戏班,借傩戏阴俗外壳布下连环局。
      她找到当年侥幸存活、背负血海旧怨的孩子,以戏服为伪装、以阴傩仪式为遮掩,步步布局,归来复仇。
      跪拜老人半月所见的“鬼”,不是阴魂,是活生生的人。
      是被他亲手摔残、险些丧命、侥幸活下、隐忍多年归来讨债的亲侄子。
      所以老人日夜惊惧、精神崩溃。他潜意识里认出了那张相似的眉眼,认出了萦绕半生的罪孽阴影,心底的愧疚与恐惧被无限放大,最终彻底压垮心智。
      他死前极致的惊恐,是直面罪孽的本能恐惧。
      他死前决绝的跪拜,是迟了数十年的忏悔赎罪。
      他诡异的自杀姿态,是被归来的“故人”逼出的、心甘情愿的献祭式死亡。
      “周秀梅负责道具、仪式、现场布局、民俗伪装。”燕许绥指尖抵着桌面,条理清晰复盘全局,“幸存的孩童负责现身威慑、精神施压、亲手了结陈年旧怨。”
      之前城西所有连环命案、人骨傩面、古法戏服、仪式化抛尸,从来不是随机作案,全部是针对性复仇。中元节的戏服警告、古官道的人骨面具、老人的诡异自杀,层层递进,既是报复死者,也是敲打周建伟,更是对当年不公世事、偏颇祖规的极致反抗。
      凃荆濯脑海里再次回溯解剖台上的所有细节。
      死者骨关节长期隐性摩擦痕迹,不是劳作导致,是长期惶恐跪拜、日夜赎罪的体态痕迹。
      无药物残留、无外力胁迫,是纯粹的精神崩溃、自我了结。
      喉间诡异撕裂创口,不是利器所伤,更不是鬼神所为,是受害者近距离现身、极致精神刺激下,死者在失控崩溃中,以铁钉自残、硬生生撕裂喉间组织,完成最后的赎罪。
      所谓闹鬼漩局,从来无鬼。
      鬼,从来都活在人心深处,是陈年罪孽、是未偿血债、是经年不灭的怨怼。
      秋风穿过走廊,从半开的窗户灌进办公室,带着秋日刺骨的凉意。
      这场连环死局,终于在一桩尘封数十年的隐秘旧案里,彻底破开。
      可众人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只剩沉甸甸的冷寂。
      一件旧错、一条残命、半生不甘、一场连环屠戮。
      横跨数十年的恩怨,以最血腥、最诡异、最具仪式感的方式落幕,葬送无数人命,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罪恶大网。
      “立刻布控。”燕许绥拿起对讲机,声线冷硬坚定,眼底锋芒毕露,“全员出动,排查周秀梅戏班所有成员,重点筛查年龄匹配、幼时受过重伤、身上有陈旧摔伤疤痕的人员。”
      “找出那个归来复仇的孩子,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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