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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明月 “谋杀亲夫 ...

  •   审问室内灯光刺眼,李凯染成白金的一撮长发遮住一只眼睛,燥意递增的天气将三四件卡其色、棕色、黑色、灰色叠穿出别样风格,超低腰裤还露出半截屁股蛋子,活脱脱的非主流。
      刚到门边的汪修卫和凃荆濯见这一幕神情复杂,瞬间理解为什么燕许绥会脸色铁青了。
      于是两个一级警督和一个考察期副主任就这样肃然文儿坐在一排,看着那个有些拘谨的非主流……
      何德何能让三人齐聚,就连燕许绥与汪修卫都少有的一起共事,此刻两个刑侦支队队长聚在一起,居然审问一个非主流?
      燕许绥将手中的卷宗尽数递给汪修卫转身开门,室内三人面面相觑。
      “作案过程详细说一下。”
      最后是处事不惊的凃荆濯先出口,李凯闻言愣了一下,原地咕蛹着,语气里拘谨又带着兴奋:“他先骂我,我只是想打他一顿,没想要让他死,虽然他对我不好,但确实是他把我抚养长大。”
      他的话与吴芳供词相悖,与走访的领居也相悖,而凃荆濯只是淡淡的看着他,等待下文 。
      “他一直对我打骂不停,说我像疯子,说我是扫把星害死他姐姐,他总喝酒,喝多了就家暴我,但是又一边给我饭吃,把我当狗养,我就算是疯子我也是人啊,我不应该享受人权吗?他的作为不是违反国家规定吗?我属于正当防卫。”
      李凯的话乱七八糟,越说越激动且答非所问,汪修卫皱着眉,气场自带着威压:“说说你怎么杀他的。 ”
      “斧头,他骨头太脆了,一斧头下去就倒地不起,可能打到脑水了?不知道,反正当的流了还多血,地上,床上,菜里也有,吃不成了,但是你们知道吗,他竟然是睁着眼的,看我的时候像要吃人一样,看得完害怕,所以就把他的手砍了,我打不过他。”
      他原本激动的情绪说到这些反而变得平静,仿佛在述说着有场与自己无关的闲谈:“手砍了,脚也能跑那就一起砍了吧,但是他眼睛为啥呢总盯着我呢?你说他都没有手没有脚了,还是那样恶毒的看着我。”
      李凯的平静的话语里全是疯狂,神情茫然的看着两人仿佛是个无措的孩子:“可是他会说啊,他会说话,他告诉别人怎么办,我很害怕,所以切了他的舌头,但是他的眼睛为什么还是恶狠狠的盯着我啊!”
      原本平静的疯狂此刻彻底爆发,他越说越兴奋,刺耳的尖叫充斥在这小小的审问室,震得人头皮发麻。
      “既然他那双眼睛满是恶,那眼睛也挖了吧,还有心脏,你们知道吗,他肚子里好恶心,又滑又黏的肠子将心脏紧紧包裹……”
      他嘴角咧着让人寒栗的笑:“所以我就全剁碎了,像菜市场的猪肉那样,像过年时包饺子那样,腿骨那么粗,居然一斧头就碎成两截,他太胖了,猪肉是白的,他的肉居然是黄的?”
      刺眼的白光毫无遮挡地砸在李凯脸上,他那撮不知道漂的还是染的长发被汗濡湿,黏在眼睑下方,遮住半只眼底翻涌的癫狂。超低腰的裤子随着他大幅度扭动的动作不断下滑,露出的皮肉在冷白灯光下格外扎眼,身上层层堆叠的杂色布料皱成一团,仿佛混杂着汗味与淡淡的血腥气。
      汪修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配枪的枪套,两道浓眉拧成生硬的川字,他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嫌犯,有蓄意谋财的歹徒,有仇杀多年的仇人,却从没见过这般矛盾扭曲的人——前一秒还委屈巴巴控诉养父家暴,下一秒就能轻描淡写肢解遗体,说起内脏血肉时眼底竟浮起近乎狂热的亢奋。
      一旁的凃荆濯脊背挺直,正襟危坐。他清楚死者遗体的勘验报告,四肢离断,但舌体未缺失、眼球也未摘除,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第三人!
      如果说李凯分尸时犯病杀红了眼,那他口中的遭遇,究竟是第三人还是他的幻想?
      如果有第三人在场,究竟是遇害还是帮凶。
      李凯尖利的叫声还在狭小房间里来回冲撞,震得墙面嗡嗡作响,他猛地前倾身体,双手胡乱挥舞,手腕上的金属手铐撞击桌沿,发出哐哐刺耳的声响。
      “我把心脏掏出来的时候,他眼睛都没合上!明明手脚都砍断、舌头也割了,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那双眼珠子还是死死瞪着我,像是下一秒就要爬起来撕碎我!”他语速越来越快,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一点诡异的笑,眼底却盛满深入骨髓的恐惧,“我只能挖掉,挖出来丢进扔进厕所,这下总不能再盯着我了吧?”
      汪修卫沉声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自带震慑人心的力道:“抛尸地点在哪,分尸工具现在何处,一一交代清楚,不要避重就轻。”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稍稍浇灭了李凯失控的亢奋,他怔了怔,身体下意识往椅背上缩了缩,叠穿的外套滑落半边肩膀,方才疯狂褪去,又变回先前那副怯懦委屈的模样,两种极端情绪切换得毫无过渡。
      “斧头吗?放在被子里了啊。”他声音弱下去,嘴角却荡起诡异的笑:“分完之后我收拾了大半晚上,拖把、床单全烧在后山,是他先骂我,我只是自保而已,我都认错了,他做了一桌子菜,说以后不骂我也不打我了。”
      凃荆濯压下心中疑惑,顺着李凯的话一针见血戳破他的说辞:“尸检结果显示,死者致命伤仅为头部一处斧击创口,倒地后已经丧失行动与反抗能力。后续肢解、摘除脏器、挖眼割舌,全部发生在被害人失去意识之后,不存在正当防卫一说。”
      这番话击碎了李凯自我欺骗的借口,他猛地抬头,原本黯淡的瞳孔再次充血,方才压下去的疯狂卷土重来,嘶吼声再度拔高:“是他逼我的!是他天天折磨我!就算他动不了,他的眼神也在害我!我不把那些东西毁掉,迟早会被他缠上!”
      “你真的挖掉他的眼睛了吗?”凃荆濯冷声道:“可是他的眼睛还在啊,你把他的头放到床下,发现那双眼睛还在盯着你,所以你套了一个又一个塑料袋,将他肢解一刀刀剁碎的时候,他一直都盯着你。”
      “你闭嘴!才不是!他早就死透了!”李凯近乎疯狂。
      而凃荆濯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声音冷冽语气却带着威严:“早就死透了么?那他的眼睛为什么会盯着你呢?他眼睁睁看着你将他剁碎,想喊你停手,可你不理他,你当时怎么想的,解气?还是害怕?”
      “害怕?我为什么要害怕?”李凯眼中各种情绪交杂,嘲讽得笑了一声:“他打我骂我想要弄死我的时候他怎么不害怕?我的胆子不就是他培养出来的嘛,我为自己报仇了啊,我亲自将他剁得稀巴烂,我为我自己骄傲,庆祝自己的新生!”
      “新生,”汪修卫嗤笑着点头,讽刺地说道:“你还知道新生这个词呢。”
      感到被嘲讽的李凯恼羞成怒,瞬间暴走似的拍在桌面上,“你个破条子瞧不起谁啊,你就是个领几两碎银的服务员,你算什么东西,我就是没遇到贵人,不然我应该是大集团老板的,你现在和我说话要预约知道吗。 ”
      他的出言不逊惹得门外几个年轻警察面面相觑,室内温度骤然降低,汪修卫目光犀利,脸上满是不屑。而他的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李凯,红温的血色直涌上脸,正要破口大骂,气定神闲的凃荆濯先开了口。
      “可惜你不是,你以为贵人为什么不要你?因为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谁会想去提拔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来当做定时炸弹呢?你不甘心,你恼羞成怒,你杀人灭口,说到底他打骂你是假,你觉得跟着他平庸不甘才是真吧?”
      凃荆濯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每一句都像刀尖只捅李凯心窝,他看着这个面容冷峻的男人,身穿的白大褂衬托出对方冷冽的气质,理智又淡然,好像一切事情都与他无关,可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最是让他崩溃与憎恶!
      凭什么?
      凭什么有的人能轻而易举得到一切,高高在上的审视所有人,而他却只能沦落到世人口中的疯子。
      明明都是人,他也可以努力,他也可以当医生,当警察当老板就因为没有人扶持他,他的才能都变得可笑。李凯越想越不甘心,甚至有些癫狂的看着凃荆濯,目光恨不能在对方身上剜穿一个洞。
      都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哪些自诩清高的人,不过是得到了帮助后的轻描淡写,把自己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拿出来炫耀,而他又偏偏什么都没有。
      “你凭什么审判我?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我要是有你的资源和人脉,我也能当个主任和老板,我只是运气不好……我只是运气不好。”
      到最后,他的癫狂变成了泣不成声,泪水混着汗水将那些漂染发焦的发丝糊在脸上,李凯抬手别到耳后,崩溃的情绪反复刺激着他的感官,索性变成崩溃大哭。
      他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在审问室哇哇大哭,汪修卫眼底的厌恶变得不耐 ,纵使知道对方有精神疾病,此时却还是震惊对方的表述。
      李凯的不甘,真的很可笑 。
      “所以有人比你运气更好,你才不甘。”
      良久,他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凃荆濯挑准时机开口,“你们一母同胞,他成为了让人追捧的大老板,而你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非主流,不甘心。”
      这话一出汪修卫诧异的扭头看他,就连吴芳都没有提及过李凯还有什么兄弟姐妹,凃荆濯就这样猜出来了?
      “我怎么会甘心?”李凯反倒像是释怀般仰头看着天花板,指尖不停的抹去眼泪,“本来送出去的人是我,就因为爸妈觉得我体格壮,我好养活,把那个早该死在肚子里的弟弟送了出去,到头来他高高在上受人追捧下午倒活的像阴沟里的蛆虫。”
      万籁俱寂,室内一波多折的气氛回归安静,只有断断续续的哽咽和抽泣,却没有人觉得可怜,他们的悲悯不会用在一个疯子身上 。
      “天黑了。”
      凃荆濯悠悠说了句后便起身离开。
      回到法医室,燕许绥正坐在他的位置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走进来,就是脸色有点精彩,像要兴师问罪。
      “汪队实力强吧。”燕许绥说的有点阴阳怪气。
      “强啊。”看出来但不拆穿。
      “那看来我还是得多像他学习啊,毕竟人家资历深厚,阅历丰富,早比我入职那么多年。”
      燕许绥说咬牙切齿,说得愤愤不平。
      凃荆濯泽的一声,走进伸手去弹他头顶那撮桀骜的头发。
      “谋杀亲夫啊?”燕许绥感受着对方扇过时带起淡淡的消毒水味,明明不算很好闻的味道,却好像成了凃荆濯特属的冷冽气味。
      “你头发翘起来了。”然后就将那一撮头发反复捻,最后变得更桀骜,抖擞的立着,像呆毛,看上去有些搞笑 。
      桀骜呆毛的主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顺势去掐对方的腰,凃荆濯太瘦,燕许绥双手就能握住,此时正逢半夏,热意从窗外蔓延到室内,燥得慌。
      “魏驰呢?”凃荆濯拍开他的手,“你少吓人家小年轻。”
      燕许绥反而加重手上力度,“原来你也知道选年轻的吗?”
      “汪队知道你吃他的醋吗?”
      凃荆濯有些复杂的看着他,对方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仿佛要将他的腰身烫穿,自己也莫名跟着燥起来:“你不热吗?松开。”
      “凃法医大忙人,下班了。”
      “凃——”
      两人暧昧的气氛被突来的声音打断,魏驰正捧着一沓文件站在门口,有些尴尬的干咳两声:“濯哥,汀姐家里有事得请几天假,这些是她刚做好的报告。”
      凃荆濯挣开那只钳在他腰间的手,伸手去接过,然后就听见身后冷不丁问了句:“魏驰同志,你觉得我和汪队,谁更帅?”
      凃荆濯:……
      魏驰:???
      他本来就要打卡下班了只是过来交接个工作为什么要问他这种问题?瞬间觉得自己命苦得像是黄连就苦瓜。
      “燕队这话说笑了哈,您和汪队帅得各有千秋,如果说他是清风明月,那燕队就是风光霁月,两轮明月都是为了普照暗夜就不用证谁更亮了吧?”
      他自诩向来没能这么高情商发言过,明月这个比喻可太妙了,进可说都是为人民服务退可编燕许绥高悬奉献更偏爱某某。
      然后他口中的清风明月莫名其妙的从走廊处过来:“什么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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