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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暴徒 嗜血暴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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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吴勇妹妹吴芳已经坐到审问室,四十多岁却保养极好,精致的脸蛋未施粉黛却我见犹怜,除却眼尾有淡淡细纹,与吴勇敦厚老实的模样没有半点关系。
“警察叔叔,我可以确认死者就是我家兄长,他平时不怎么用手机,我又嫁在外地,只有逢年过节会通个电话。”
吴芳语气里有哽塞,紧跟潮流的卷发有些凌乱,顺着眼泪糊在脸颊。
汪修卫已经无所谓对方年龄比自己大还喊的那一声叔叔,问她:“他和你侄子‘小凯’经常往来吗?”
“啊?小凯……我兄长一直没成家,膝下无儿无女,他和小凯亲,前几年把他认作义子了。”她认真回忆着,补充道:“我们兄妹四人,小凯是我们大姐的儿子,但大姐她们外出打工全都没了……小凯是个可怜孩子,那时我年纪也小,眼睁睁看着他温饱困难,后面开始精神不正常了,大家都说那孩子疯了,是……是二哥力排众议把他带走,后来小凯很勤快……”
她泣不成声的阐述着自己的家事,将所有苦难全盘托出,汪修卫只是静静听着没有发表己见,他从警多年,见过太多的苦难,他的悲悯不足以救助所有苦难,只能竭尽所能去终结没一场恶。
说完,她提供李凯的相关信息,吴勇一直供其上学,直到初三辍学,危房区住户少,但都对他这个侄子影响不错,警队立马安排人对李凯行程进行追踪,他拿着个人资料来的法医室,凃荆濯正对比着三组DNA。
室内冷白的无影灯光均匀洒落,精准覆在不锈钢操作台与精密检测仪器上,每一处角落都干净得一尘不染,唯有仪器低频、规律的嗡鸣,是这片寂静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他转身看汪修卫,身前电脑屏幕上跳动的DNA测序图谱。
屏幕上三组红蓝交错的基因峰线层层排布,密密麻麻的碱基序列、峰值数据不断刷新滚动,繁杂却规整,是整场案件目前最关键的突破口。
“结果确定了吗?”汪修卫驻足在操作台旁,低声开口打破沉寂。他经手多年刑事案件,见过无数DNA比对结果,常规案件中,一份检材对应一组完整基因序列,两两比对重合度达标,便可锁定同一人,可眼前三组图谱,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反常。
凃荆濯终于微微抬眼,视线从屏幕繁复的数据上移开,落向身侧的刑侦队长,声线清冷平稳,不带丝毫情绪起伏,字字句句皆是专业严谨的判定:“嗯,三组DNA,溯源确实只有两个人。”
他侧身抬手,指尖精准点在屏幕左侧两组高度相似的峰线上,继续细致解读:“这两份生物检材,全是提取碎尸组织,碎尸组织里其他组织的基因检测出的三份DNA里两份序列主体片段完全吻合,归属同一人——李凯。但两组图谱的次要碱基序列存在细微差异,并非污染误差,也不是检测偏差。”
汪修卫眉头骤然拧紧,脸上闪过诧异与赞叹:“两组不同DNA图谱?送检流程全程闭环,不存在样本调换、交叉污染的可能,真是嵌合体?”
“对的,是人体本身的特殊基因体征。”凃荆濯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指尖滑动鼠标,调取出基因测序的深度分析报告,将专业晦涩的法医鉴定逻辑逐层拆解,“是罕见的人类嵌合体基因体征。李凯属于典型的血型嵌合体,通俗来说,他体内承载着两套独立且稳定的基因系统。”
他停顿一瞬,指着屏幕上细微的峰值差异,细致补充专业细节:“他在胚胎发育初期,与同源孪生胚胎发生融合吸收,另一枚胚胎的基因片段并未消亡,而是完整留存、嵌合在他的体内。这就导致他的皮肤组织、体表脱落细胞呈现出一套基因序列,而血液、造血干细胞留存了另一套同源嵌合基因序列。”
“简单讲,现场皮肤碎屑、匕首血迹,看着是两份不同DNA检材,实则全部来自李凯一人。两套基因稳定共存,常规初筛检测极易判定为两名不同嫌疑人,也是这起案件现场物证最关键的迷惑点。”
而李凯出生话环境并不好,有没有做产检另说,可能母体都不知道自己差点怀的双胞胎。
说话间,凃荆濯点开屏幕上最后一组独立图谱,峰线规整清晰,与前两组嵌合基因截然不同,界限分明。“第三组DNA检材,提取自碎尸组织与床下头颅,基因序列完整独立,与前两组李凯的嵌合基因无重叠、无关联,可百分百确定,就是死者本人的生物基因。”
两份同源异序的嵌合基因属于嫌疑人李凯,一份独立基因属于死者吴勇。整个现场,自始至终只有死者与李凯两人的生物痕迹,从未有过第二名凶手。
这也恰恰证实了凃荆濯最开始的猜测,或许是临时起意,加上吴芳的阐述中李凯本就有过精神疾病案例。
凃荆濯目光再次扫过全程检测数据,反复核对峰值、碱基匹配度、基因位点,确认所有数据零误差也零偏差,严谨的职业习惯让他不会放过任何一处细微漏洞。“嵌合体体征发生率极低,不足万分之一,常规刑侦筛查系统没有针对性备案,这也是前期筛查出现误判的核心原因。”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敲击键盘,将完整的DNA比对报告、嵌合体基因检测鉴定结果同步归档,录入刑侦案件系统,每一项数据标注清晰、有理有据,完全符合司法鉴定标准。
汪修卫看着屏幕上彻底明晰的基因图谱,心头积压多日的迷雾骤然散去,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沉郁。
吴芳方才在审问室声泪俱下的证词还历历在目。在她的口述里,吴勇是敦厚善良、心善念旧的好人,不计回报收养孤苦无依、精神失常的侄子李凯,供他读书长大,倾尽心力帮扶晚辈,是旁人眼中仁厚至极的长辈。而李凯是身世凄苦、命运坎坷的可怜人,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被舅舅悉心照料,勤恳懂事、邻里交口称赞。
所有人的口供、走访线索,都构建出一段温情的舅侄羁绊,和睦又让人唏嘘。可冰冷的法医检测数据,赤裸裸撕碎了所有温情假象。
唯一的现场嫌疑人,正是被吴勇倾尽半生照料、护佑长大的义子、亲外甥李凯。
“那他杀人动机是什么,”汪修卫低声自语,语气沉重,带着一丝办案多年少见的唏嘘,“就因为他有精神疾病所以可以没有因果么?凃法医,你觉得呢。”
“钱,”凃荆濯回答的毫不犹豫,“他们能接触到的又最难得到的,就是物质上的东西,吴勇对他的好我们是从别人口中得知,具体真相却无人知晓,或许谈及物质条件时恼羞成怒,争执结束就是无休止的报复,正入汪……汪支队所言,疯子做事,不需要理由和借口。”
人性的阴暗与复杂,永远比冰冷的物证、残忍的凶案现场更让人胆寒。
他摘下鼻梁上的防护眼镜,褪去脸上的防护口罩,清冷的眉眼间依旧是极致的沉稳克制。
“尸体解剖的初步结果也能对应上。”凃荆濯继续补充案件关键线索,完善证据链,“死者致命伤为单刃锐器刺穿胸腔,刺破心肺,创口角度、力度稳定,行凶者心理素质极强,动作干脆利落,不存在激情作案的慌乱痕迹。结合现场无打斗痕迹、死者衣物整齐,大概率是熟人近身作案,死者毫无防备。”
至亲舅侄,毫无防备的近身接触,隐藏万分之一概率的特殊基因体征迷惑侦查,完美的不在场人情铺垫,所有人的固有认知,都成了凶手掩盖罪行的外衣。
汪修卫接过鉴定报告,“立刻加急定位李凯最新行踪,实施抓捕。”
凃荆濯几不可查叹了口气,将汪修卫手中档案接过,目光扫过证件照随即愣怔,熟悉的轮廓在脑海中不停勾勒对比,还有夜色里那句无声的呼喊。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对方身份是什么?
如果不是同一人,那他的所有推论都将推翻,不是嵌合体,反而是最初的猜测——凶手两人。
还有一个疑点,碎尸组织里之所以有三人DNA,是其中有跟完整的小拇指,以及残败血块。
无论是同一人还是两人,凶手反侦察意识爆发时为什么又故意留下线索,是什么献祭仪式吗?
还是误伤自己?
亦或者,疯子做事不需要理由,就是疯到极致,杀红了眼,对别人的泄愤不足以满足他内心的癫狂,激发了疯子嗜血的冲动,而新鲜的血嘛,是谁都行。
后者见他突的顿住,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可小,档案没什么问题,就是人嘛,他见过。
当时与燕许绥夜查万永甯出租屋时,六楼天台与他交手后又在城西护城河人间蒸发,纵使掘地三尺却再也无线索的那个人,就长这样。
“还记得两月前调动警力打捞半夜吗?”凃荆濯呼吸一滞,语气尽量保持着平稳:“当时我追踪的人,与他相像。”
他不敢妄下定论是同一人,夜黑风高他并没有看清对方长相,况且与他交手的人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怎么都不像是平民窟里早早辍学的精神疾病患者。
“什么?!!”汪修卫瞳孔紧缩,短暂的共事,他不断打破对凃荆濯能力认可,眼前这个男人果断理智,想法离奇却又一针见血。
法医室门敲响,魏驰抱着一堆刚打印的检验报告,身后还站着脸色铁青的燕许绥。
“李凯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