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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烟火 “怎么不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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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细雨淅淅沥沥落在枝头,各部门在楼道间来回穿梭,今晚整个宁城市公安局都加了个班。
办公室内,电脑莹光照在燕许绥的侧脸,衬得他眸色晦暗不明。
他拿着李瑞杰的口供眉头深皱,脸色说不是多好看。
电脑页面内容是一份个人信息,照片上的年轻男子面容隽瘦清秀,眸光中似有似无带着份数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凃荆濯。
审问室里凃荆濯和李瑞杰的对话他全收入耳中,但仍有些云里雾里,页面里父母一栏只显示已故,其余信息简单得干净。
可问题就在这。
如果有案底他们不可能成为同事,而且非特殊情况为什么调职会从陵城跨大半个中国调到宁城?哪怕是凃荆濯直点要来。
谁敢说他调职是一个人的选择?
凃荆濯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身份呢?
他放下口供笔记坐下,手指规律性的敲击着桌面,目光一直没从电脑上移开。
他盯着那个一寸照上的男人,仿佛能从照片盯出个所以然。
几分钟后,有人敲门。
“进。”
凃荆濯“咔哒”一声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张纸,他没等燕许绥开口自顾拉过椅子坐在对面,把手中纸张递出去,是一份名单。
而此刻,燕许绥目光由下而上紧盯凃荆濯,对方也不避,直视着他。
两人都在无声的暗暗较劲,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半晌,燕许绥开口,嗓音有些沙哑,在这安静的空间里甚至显得有些压抑:“你到底是谁?”
“你眼前不就是吗?凃荆濯,毕业于xx医科大学,双亲已故,前陵城市公……”
“这些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于是也没再往下说,等着对方开口,只是这次办公室里再次重回沉默。
他不会开口,有些事一旦开了口就没法回头他要做的事不容出现差错。
雨还在下,走廊上同事来来往往,燕许绥目光里有探究也有不解,但更深处还有他自己都猜不透的东西。
“这个是李瑞杰补充的东西,燕队情绪不太好,注意休息。”
僵持一会儿凃荆濯将手中名单往前推了一点起身离开,手刚握到门把 他听见身后用极轻极小的声音喊出了一个名字。
凃荆濯脚步微顿,随即头也不回推门出去。
将近凌晨两点,各部门总算将手中工作堪堪收了尾,燕许绥将一沓资料整理好关了灯出门。
雨停了,风有些凉。
交待完其他的大家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各自离开岗位,燕许绥最后关了门。
连续几天的高饱和工作导致他有些精神状态不太乐观,扭头边看见绿带旁站着的身影还以为是恶鬼索命。
猩红的火星在夜色中格外抢眼,那“恶鬼”抬手将香烟递进嘴里吸了一口,随即烟雾从“恶鬼”口鼻涌出,在寒夜里被风吹散。
注意到身后来人,“恶鬼”半眯着眼转头,是凃荆濯。
那个第一眼娇气又高傲的人此刻仿佛也沾染了一丝烟火气。
“怎么不坐?”
燕许绥从走进,想也没想就问出口。
凃荆濯将烟灰掸落在垃圾桶,一副你要不要听一下自己在说什么的表情,目光朝一旁椅子看去。
只见暗红色木椅潮湿一片,甚至有些地方还积起一滩水。
燕许绥:……
“来一根?”凃荆濯将半截烟又吸一口后摁熄扔进垃圾桶,从大衣口袋掏出烟盒翻开递过去。
燕许绥有些诧异,上次车里拒绝萧铎后也一直没见对方抽过,甚至从来没有在凃荆濯身上闻到过一丝丝烟味儿。
但更诧异的是像凃荆濯种看上去能把养生小课堂老老实实从头看到尾的人,居然会抽烟。
“你都抽过了才给我?”
燕许绥没伸手接,目光从烟盒移到凃荆濯脸上。
许是刚抽了烟,凃荆濯嗓音有一丝丝的哑:“没想像骗你,有些事确实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没由来的解释让燕许绥有些愣神,随后在对方收回烟盒突的一把抢过:“那这当赔礼。”
“你幼不幼稚?”凃荆濯有些无奈,抬手捏了捏眉心,脸色有些许疲惫:“早点休息,明天见。”
烟盒份量满满当当,一看就是刚买的,燕许绥将自认“赔礼”的香烟揣进兜里,他此刻不想去深究事情的真伪,因为此刻他应该去深究另一个更严肃的问题。
他眸色晦暗不明,在凃荆濯转身时候喊住对方:“我送你。”
“不用麻烦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他原想等忙过这几天便先买辆代步车 ,奈何确实一直没空下来,还让人燕许绥送回去几次。
“顺路啊,你要过意不去明天给我带个早饭。”
凃荆濯:……
最后还是没推脱过燕许绥上了车,走了几次早就将路线熟记于心,车上两人沉默一路,各怀心事。
霓虹灯透过玻璃窗投进来,两人又停在路口等红灯。
“你想知道什么?”
副驾驶的凃荆濯打破了这份沉默 ,他在内心自己和自己博弈了一路,此刻才开了口。
燕许绥有些震惊,神色复杂扭头去看他,对方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形成阴阳遮住了他半阖的眼眸。
他做好一切心理准备和说辞,无论对方问什么他都不会沉默。
时间又恢复安静。
一秒。
两秒。
……
铁架上的红灯替他俩计着时,随即,他听见燕许绥问他。
“车祸的时候你怕不怕?”
声音听不出任何波动,却又仿佛压抑着情绪万千
这回反而轮到凃荆濯沉默了,对方没问身份,没问别的,就问了一场从来无人提及的事情。
车祸时候他才十一岁,说不怕是假的,他甚至想过如果当时没有抢救回来就能与父母团聚,可上天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他轻笑出声,反问道:“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姓魏?”
“我说真的,那时候你害怕吗?”燕许绥岔开他的话,声音依旧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头顶红色灯光转变为绿,车子超前开去,凃荆濯其实有些动容,但随即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
“当时还以为能和家人团聚了。”
他回答得云淡风轻,却又让人莫名揪心。
之后两人便没再说话。
楼下,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凃荆濯下车道完谢却见对方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不请我上去喝杯茶?”
凃荆濯:……
说实话确实不太方便,他不太喜欢把自己私生活拿到别人面前。
似目的达到般,只见燕许绥嘴角扯着一抹笑说了句明天见后便扬长而去。
神色变化犹如人格切换非常丝滑但又有点诡异。
寒风将香樟叶卷到凃荆濯脚步盘旋一片,凌晨的风褪去了雨夜的潮湿,多了几分凛冽凉意,刮在皮肤上带着细微的刺痛。
李瑞杰补充的名单,都是几年前旧案的边缘涉案人员,藏得很深,这些年全部隐姓埋名,分散在宁城各个行业,几乎断了所有关联。
他拧了拧眉心,烦作一团。
伸手摸烟摸了个空,突然想起来二十多分钟前被燕许绥顺走当赔礼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需要给对方赔什么礼。
对质疑的不解释吗?或许吧。
但都不重要了。
他没有烟瘾 ,甚至不太能闻烟味 ,但有些时候确实需要来上一根缓缓。
在寒夜里,任由冷风尽情扑在他身上,搅乱他的发丝。
站了几分钟他才踏着这枯叶朝里走去,黑夜跟在他的身后,即将迎来新一轮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