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迷荆途》林汐水州

20、逐鹿 你自己就是

　　燕许绥指着白板上“人肉强迫进食”“铁签划血管”等关键词的手一顿，随即想起什么：“你确定是他？”
　　凃荆濯点头，肯定道：“监控视频里的李瑞杰走路看着左腿很明显的簸，当时端着烧烤盘上来的服务员也是，从人类学来讲，两人身形几乎一模一样。”
　　话刚说完档案组那边已经将李瑞杰个人信息发了过来，对证照片后燕许绥由衷的点头佩服，萧铎当机立断带人冲出去。
　　凃荆濯继续解释道：“而且，余子烨提到的‘铁签’，什么样的铁签？烧烤摊那样吗？”
　　燕许绥继续侦查分析，继续没说完的话：“这些细节和十年前那起‘密室游戏’悬案手法相似——当年也是用‘神罚’名义实施暴力，凶手至今在逃。”
　　说完他抽出旧卷宗，泛黄的纸页上，受害者临终笔录里的“神会审判破坏规则的人”，和余子烨说的“惹怒了神”如出一辙。
　　林景毅手中的笔一顿，想起女孩仓惶绝望的眼神不禁喉间发紧：“余子烨上学期间应该没有遭受明显的校园欺凌，或者说还没轮到她，但是学校的心理咨询记录……”她顿了顿，“学校那边说会连夜整理好送过来。”
　　“先查教导主任的人际关系，尤其是和‘青少年心理辅导中心’的关联。”燕许绥敲了敲桌沿，“李瑞杰退学后去向，二十四小时内必须摸清。另外——”
　　他看向林景毅，“催促一下，让技术科加急复原照片里的实验室位置。”
　　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技术组的人抱着电脑冲进来：“刚破解了余子烨手机里的匿名短信来源——不是个人号码，是通过境外服务器转发的，但IP地址……”
　　他点开追踪地图，红点在宁城二中后巷的废弃危房处闪烁，“最后一次定位在这里，离学校心理咨询室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
　　凃荆濯站起身，目光扫过二中后巷的卫星图：“那里有个旧仓库，校方档案写着‘闲置后勤用房’，但上次在天台时我注意到屋顶装了新的监控探头。”
　　说着他看向燕许绥，两人对视一眼，后者已经抓起车钥匙：“带搜查令，现在去。”
　　夜风卷着卷宗边角哗啦啦作响，凃荆濯望着白板上用红笔圈出的“神”字，忽然想起对方电话里说的——“他们说神无处不在”
　　那个能看见的神，是不是藏在人的骨头里。
　　他的手指捻过衣角，白板上每一个关键词都在灯光下泛着和卷宗里旧照片一样的冷光。
　　但此刻，这束光正穿过满室阴霾，投向宁城二中后巷那扇落满灰尘的铁门——那里或许藏着“神”的真相，也藏着无数个像余子烨一样的孩子，等了太久的——天亮。
　　“有人故意引导我们入局。”凃荆濯的指尖在卫星图上划出诡异的闭环，“心理咨询室、操场器材室、后巷危房形成等边三角形，这种布局像极了《犯罪心理学》里的‘狩猎场’模型。”
　　他突然回过头，对林景毅说：“通知检验科，立刻对韦兴和王硕的衣物进行微量物证检测！”
　　刺耳的警笛声撕破夜空，在这个看似宁静和谐的南方城市，一场校园欺凌历经多日破案未果并牵扯出两桩历年命案，以及数条人命。
　　当特警队踹开仓库铁门时，腐臭的血腥味混合着油漆味扑面而来。
　　墙上用红漆绘制的巨大"神"字正在滴落黏液，简易的手术台上整齐摆放着各种医用器具以及一箱铁签，像是某平台直接的批发一箱。
　　“人呢？”
　　燕许绥踹开锈蚀的铁皮柜，惊飞数十只红头苍蝇。林景毅的手电筒扫过地面，崭新的监控线路沿着通风管道蜿蜒至天花板，而监控屏幕上正播放着他们破门而入的实时画面。
　　屏幕旁的扩音器突然响起电流杂音，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欢愉：“欢迎来到第二关，可爱的小鹿们。”
　　小鹿？
　　凃荆濯警惕的看着屏幕，此刻的他与屏幕中的自己对视。
　　逐鹿吗？——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燕许绥突然出声：“余子烨的手机定位现在出现在我们身后的办公楼顶层。”
　　那里正是存放"青少年心理辅导中心"档案的机要室。
　　带着血腥味的风刮进屋内，安排人封锁现场后又带领一部分人再次冲进学校，短短几天，几人已经无数次进出二中。
　　打瞌睡的门卫见闪烁的警灯也立马精神。
　　几人犹如一阵黑风迅速卷进楼梯，谁知此时消防通道的应急灯突然全部熄灭！
　　人处在黑暗中时听力总是格外敏锐，尤其几人还都是受过专业的训练。
　　逼仄窄小的空间带给人无形的压抑，凃荆濯在黑暗中碰到了温热的手，是燕许绥。
　　随后他听见黑暗中传来骨骼摩擦的脆响，燕许绥拔出手电打开，另外几人也迅速打开了手电，惨白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晦暗破败的楼梯间。
　　与灯亮同时响起的，还有撞碎玻璃的声音。
　　林景毅哐嘡一声不知道扔下什么从破碎的翻身跃出，燕许绥还没来得及喊住，人已经从一二楼间的玻璃窗跳到楼下的水泥地板上。
　　先后两次落地的声音听得人警铃大作。
　　“林景毅！”
　　燕许绥举着手电追到玻璃窗前，期间林景毅已经迅速追着一个黑影往前跑去。
　　燕许绥将手中电筒塞到凃荆濯手里也从窗户翻出去，三声落地之间不过相隔几秒。
　　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燕许绥已经紧追到林景毅身后，跑在最前方的黑影像是非常熟悉学校建筑，从各楼栋间穿梭自由，最后双手扶住一米二高度围墙一跃而出后企图从尖锐的铁栅栏出翻身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身后一个不明固体从眼前飞出直接砸到翻墙人的膝盖弯，那人瞬间吃痛曲腿跪了下去。
　　林景毅有半秒的愣怔后迅速翻墙追去，那人起身朝她扑来，在昏暗的太阳能路灯反射中她看见了对方手里的刀光。
　　但此刻严峻的形势导致她顾不上那么多，在学校她的格斗和擒拿训练向来是第一，所以当消防通道灯光尽数熄灭后，她感觉后腰抵住某种冰凉尖锐的物体并在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时立马反应过来。
　　只是对方似乎已经将行动演练数百遍，或者是实施了数百遍，淡定依旧地说完“神说，好奇心太重的孩子，要接受惩罚”后迅速破窗而出。
　　林景毅被每个字牵着回头去捉拿对方，但瞬间的黑暗让她看不清人，只能凭感官去感知对方具体位置，对方最后似乎还笑了一声，听不清，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落到地面。
　　同时她甩下两秒前抵住她腰间的铁签跟随翻窗而出，此刻那人近在咫尺，惨白的刀光仿佛即将从她头顶批下。
　　她抬手护头猛的出腿，刀口划过她的袖口甚至皮肤，若不是对方吃痛后缩力估计得拉下一大口子。
　　对方被她一脚踹得向后踉跄半步，身后燕许绥风驰电掣般出现，迅速旋身欺近，膝盖重重磕在对方持刀手肘上，金属碰撞声中匕首脱手甩飞。
　　黑影闷哼一声，佯装攻击姿态勾脚将地上匕首踢出。
　　惨白的匕首从手里直着飞出，燕许绥抬手推开林景毅迅速侧开，最后擦着他的衣领在颈侧留下血痕。
　　林景毅站稳后迅速趁机欺近，一个锁喉摔将对方压在地上。谁知黑影突然弓起脊背，后脑重重撞向她鼻梁，腥甜的血瞬间漫过林景毅的嘴唇。
　　瞬间的酸痛让她本能地后仰躲避，对方却趁机翻身滚进楼栋间林从，枯枝刮擦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李瑞杰！”燕许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后立马从一旁绕到附近，故技重施捡起林丛里石块猛地朝前扔去，划出优美的抛物线后准确无误再次砸中对方肩胛骨。
　　这一砸分散了注意力导致对方被矮木丛绊倒在地，身后的燕许绥形同鬼魅紧跟其后，黑影迅速翻滚着撑起身子，枯枝在掌心划出渗血的沟壑。
　　燕许绥凌空跃起，膝盖直取对方后颈，却见那人突然就地一滚，抄起半截断枝直刺他肋下。
　　身后的林景毅从斜刺里冲出，一记鞭腿踢向黑影手腕，断枝飞旋着钉入树干，溅起细碎木屑。
　　“还跑？”燕许绥扣住对方手腕，借力将人掼在树桩上。
　　黑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向他面门。
　　林景毅眼疾手快，甩出警绳缠住黑影脖颈往后猛拽，却被对方反手抓住脚踝。三个人在泥地里翻滚缠斗，腐叶混着血沫飞溅。
　　黑影不知从哪摸出块尖锐石片，朝着林景毅咽喉划去——
　　燕许绥见状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毫不犹豫抬起小臂格挡，石片刺破衣服深深嵌入肉里，鲜血瞬间浸透警服。他闷哼一声，借着疼痛带来的清醒，当即上演一出“锁喉别臂”，将黑影死死压在身下。林景毅趁机扑上去，膝盖抵住对方后腰，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他手腕。
　　“咔嚓”两声，黑影腕骨传来错位脆响，快速摸出手铐将人拷上。
　　此刻才终于感觉到疼痛般摸了一把渗着血珠的脖颈，林景毅喘着气，抬手抹了一把还在流的鼻血。
　　夜风裹着铁锈味掠过她染血的袖口，身后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借着微光，她瞥见被燕许绥摁在地上的人，因为受伤的缘故那张脸与档案卷里的照片有些相差，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
　　身后手电筒比警车先抵达，是一脸淡然的凃荆濯，走进递给林景毅一包纸巾后走上前，他睨瞰着李瑞杰，嘲弄般出声：“逐鹿吗？你自己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