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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真实     旧 ...

  •   旧档案室地老城区,这边喧嚣嘈杂,街巷市井车流不断。
      按照年份燕许绥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档案,凃荆濯在与他有一架之隔的对面,同样在翻阅。
      白炽灯的灯光被木质架分割成好几份,角落这边更是几乎没什么光线。
      燕许绥看着手中那份二十年前的档案眉头紧皱,另一边的凃荆濯反倒一脸平静,像是置身事外般,这些事与他没有任何关联。
      一小时后,两人才放下手中档案。
      回去的路上,车内相对无言,直到打开客厅大门,燕许绥才站在玄关处。
      暖黄的玄关灯笼罩着二人,发梢遮住了彼此眼底的情绪,凃荆濯拉上门,燕许绥已经拿了拖鞋放到他前面。
      还没等凃荆濯有下一步动作,燕许绥已经先伸出手。
      凃荆濯站在原地没动,任由燕许绥指尖捻过自己的裤管,轻揉了一下,才低声说:“有灰。”
      然后非常自然的帮凃荆濯换了鞋。
      燕许绥站起身,两人离得近,凃荆濯又比他矮上那么一点点,从他的视角,看到的是对方高挺精致的鼻梁,眉弓投出的阴影盖了一部分,浓密卷翘的眼睫低垂着,伴随呼吸时轻颤,犹如燕尾蝶轻舞的尾翼。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样安静了好久。
      最后,终于是燕许绥先动了,他伸手将凃荆濯揽入怀中。
      那股带着淡淡消毒水的冷冽又干净的气息萦绕在燕许绥鼻尖,细嗅过对方的发梢,搂得也更用力了些,像是要把人掰碎了揉进骨子里,凃荆濯也任由对方搂着没出声。
      燕许绥把头埋在对方颈窝,很轻的哽咽了一声,颤着声音问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
      凃荆濯其实被搂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依旧敏锐捕捉到了那一声哽咽,垂在两侧的双手缓缓往上,轻轻拍在燕许绥的后背,“都过去了。”
      “凃荆濯,你没有心,”燕许绥反倒怪罪起他来,“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说过,我不介意你把我当往上走的垫脚石,我也不在乎你是不是利用我的权限行工作之便,如果我的能力能够被你利用,那也是我的优点,可是你为什么不用,为什么不说。”
      “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事情都藏在心底,偏偏看起来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你又是那样的好,好到我只剩下心疼,凃荆濯,你痛不痛?”
      凃荆濯下巴搁在对方肩头,眼尾偷摸氤氲着湿气,他拍在对方后背的手停下了,回抱着燕许绥,没说话。
      燕许绥自问一直以来都是集聚理智和果断的人,却总是在凃荆濯身上破例。
      原来向来雷厉风行的燕支队长,也会在抱着爱人哽咽出声。
      甚至在患得患失中,心疼地问一句痛不痛,就连说话都变得毫无逻辑起来。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很爱我?”
      这些话燕许绥总是反复确认,每次凃荆濯都回答得模棱两可,这次他却是闭上了眼,闷闷的嗯了一声。
      或许他一开始就是不屑于燕许绥的能力,但后面共手历经的的一切作不得假,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次次在这人身上破了例。
      凃荆濯自从选择这行开始,就一直恪尽职守,真正的做到了为生者维权,为死者鸣怨。
      一如两人初见时,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他说的“生者知道真相,凶手得到惩罚,死者安心长眠,就是值得。”
      当时等不到人的燕许绥一脸桀骜,“人死不能复生,人一死就什么都没了,大家不照样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么?春夏交替斗转星移,今年的花谢了明年还是照样开,地球还是照样转,也不会有谁因为一个人的死去而发生太大改变,又有谁在乎呢?值得吗?”
      而凃荆濯想也不想就说了在乎,他说:“不止我,还有很多人,大家都在乎,赤条条来到这个世上总得清清白白离开,再不济也得知道为什么离开。就像你说的,人死不能复生,人一死所有有质的东西都将变成虚无,也正因如此,才更应该用敬畏之心去维护死者,用严刑历法来保护生者——生者知道真相,凶手得到惩罚,死者安心长眠,就是值得。”
      或许他一开始来到这里是有别的原因,但在工作上他向来公正。
      这些话,从来都作不得假。
      明察秋毫,百折不劳。
      两人就这样抱了许久,久到凃荆濯抬起下巴有些发酸,才轻轻推了燕许绥一下。
      燕许绥低头吸了口气,才发现对方的肩头有些湿润。
      凃荆濯也感觉到了。
      燕许绥松开他,眼尾有些红,他低着头,毫不掩饰地看着对方眸子,望向更深处。凃荆濯始终半垂着眼,这时却忽然偏过头,发梢的光影在鼻尖处影影绰绰。
      燕许绥抬手,轻轻拨开对方垂在前额的碎发。突然说:“凃荆濯,你别想逃,也别想离开我。”
      后者短暂的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不会。
      燕许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狄桉忱了是么,所以你总是有前瞻性去破解案件,甚至在关键时刻会有意无意地给我提供一些线索,比如在老宅时你说管理层领导的家属,再比如那一场森林火灾你一眼就断定谁是凶手,甚至能快速提出嵌合体甚至孪生亲缘,哪怕当时扦启集团查封,你比所有人都先指出了海外的空壳公司……但是这些我都不怪你,凃荆濯,那以后,再有这些事情,你能不能和我说说,别一个人扛。”
      凃荆濯听完,眉头微微扬起,挺想解释老宅那次,是因为隔壁的化工厂之前有宁城公安都参与,火灾那次是通过看人微表情,扦启集团更显而易见了,难道不是柳钰钦一直在暗中提供线索吗?
      但他最后没有解释。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燕许绥盯着他,伸手过去,掌心贴着凃荆濯微凉的手背,温度一点点渗过去,像要把这人浑身的冷意都焐热。
      “我去煮碗面。”燕许绥声音还带着点沙哑,却放得极轻,“熬了一下午,胃该空了。”
      凃荆濯抬眼看他,眼尾还泛着淡红。他没应声,却反手握紧了燕许绥的手,指尖扣进对方指缝里,力道不算重,却带着点不肯松开的执拗。
      燕许绥低头看了眼交握的手,心尖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顺势挨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那份泛黄的旧档案就摆在茶几中央,封皮边角磨得起了毛,纸页间还带着档案室特有的霉味与尘土气。
      二十年前的字迹有些晕开,密密麻麻的笔录与现场照片里,藏着凃荆濯从未说出口的过往。
      其实不用燕许绥点明,凃荆濯本是陵城公安法医处最年轻的主检法医师,前途正好,突然主动申请调到宁城,这事换了谁都会怀疑,要么是避风头,要么是当跳板养老。
      但当时燕许绥就调过凃荆濯的履历,后来凃荆濯自顾的解释,他是一句也不信的。
      他不是不相信凃荆濯,他只是不相信那些话。
      客厅的暖光落在凃荆濯侧脸上,把高挺的鼻梁勾出清晰的轮廓,也衬得眼底的情绪更沉。
      燕许绥说:“从宁城二中废仓库的时候,我就不再怀疑你的能力了,后来查扦启集团,你总能先人一步摸到线索,你的专业能力这么强,怎么会调职呢。”
      空气忽然静了下来,窗外远处的车流声隔着玻璃飘进来,模糊得像隔了层厚重的时光。凃荆濯放在膝头的另一只手收紧,指节泛白,他别过脸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半天没出声。
      燕许绥没逼他,起身进了厨房。
      灶火燃起来,蓝盈盈的火苗舔着锅底,水开时咕嘟咕嘟冒着泡,他往锅里丢了两把细面,又卧了两个溏心蛋。
      等端着两碗面出来时,凃荆濯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手里多了支烟,没点燃,就夹在指尖转来转去。
      “怎么不点?”燕许绥把面放在他面前,热气腾起来,模糊了两人的眉眼。
      “你不喜欢烟味。”凃荆濯随口答,把烟塞回烟盒。他拿起筷子低头吃面,面条细滑,煎蛋溏心,盐味刚好,全是他习惯的口味。
      一碗面吃完,胃里暖了,话也容易说出口。
      凃荆濯放下筷子,指尖轻轻叩了叩茶几上的档案,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当执行任务时,联络中断导致任务失败,给我父亲安了一个亵职的罪名,后面我父亲查到狄桉忱头上,也在这时,他们被紧急召回,二人在返程路上出了车祸,尸骨无存,你与我祭拜的那片墓园,是空的。”
      “你要翻案。”燕许绥用的是陈述句。
      “是。”凃荆濯抬眼,目光清亮得像淬了冰,“但我没打算把你扯进来。这案子背后不止一个人,扦启集团只是幌子,真正的根子扎得深,碰的人都没好下场。”
      燕许绥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他比凃荆濯高小半个头,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对方纤长的眼睫,像蝶翼似的轻轻颤着。
      “凃法医,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宁城刑侦支队长。”燕许绥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宁城的命案,我本来就该管。以前你一个人扛,我管不着;以后不行。查案一起查,风险一起担,别总想着把我摘出去。”
      他倾身过去,额头轻轻抵着凃荆濯的额头,呼吸交缠,暖融融的。
      “你说过的那句话,生者知道真相,凶手得到惩罚,死者才能安心长眠——这话,算我一份。”
      凃荆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盛着暖黄的灯光,也盛着完整的他。
      沉默几秒后,他轻轻嗯了一声,伸手环住燕许绥的腰,把脸埋进对方温热的颈窝。
      窗外夜色正浓,风卷着落叶擦过窗沿。
      而室内灯火安稳,怀中的人真实可触。
      凃荆濯无比眷念的轻蹭,可这份真是所剩的时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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