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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再现 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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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连绵,寒风不减。
一月底的宁城又湿又冷,物理攻击掺合着魔法攻击。
黑石县的旧案重新翻了个底朝天,耿松得偿所愿,为自己亲侄子讨了一个公道。另外,科研院那边根据之前查获的药物再次复刻出了几人在边境时遇上的“醉生”。
而与此同时,燕许绥顺着厂子物件流向,挖出了一些更远、更见不得光的东西。
当年黑山县工程实施签字的人,如今正在宁城市身居高位。
而这人,竟然还牵连着二十年前的旧案。
一时间,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
“燕许绥,别再往下查了,有些东西,你不该碰,适可而止吧。”
城南某家私房菜馆里,尹崎川与燕许绥对坐,雾白热气氤氲在整个隔间,汤底烧沸的咕噜声揉在两人的对话里。
燕许绥慢条斯理倒了一杯云雾茶放到尹崎川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尹局,有些事,你放任凃荆濯却查,却让我收手,没这个道理。”
燕许绥的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坚决,尹崎川瞪着他,端起热茶喝了一口,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不一样,万一真出点什么事,你母亲怎么办?我又怎么和你父亲交代?”
或许是茶太涩口,尹崎川皱了下眉,把更多的话又咽了回去,叹息了一声,又说:“各层领导都很看重你,你甘愿一辈子当这个小支队长吗?你还年轻,路还那么长,别自己给走死了。”
燕许绥指尖摩挲着杯沿,瓷壁的温度隔着指腹渗进来,却焐不热他眼底的寒凉。
他没接尹崎川的话,只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张折得齐整的泛黄纸页,轻轻推到桌子对面。
“尹局,您自己看。”
尹崎川眉峰拧起,迟疑两秒才伸手拿起。
那是份十二年前黑山县护坡工程的签字批复件,右下角签名力透纸背——狄桉忱。
三个字像三根淬冰的针,扎得他眼皮猛地一跳。
“你从哪儿弄来的?”尹崎川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了滚,“这是涉密档案,你私自调阅——”
“不是调阅,是顺着厂子货单追出来的。”燕许绥打断他,语气平得像窗外落不尽的雨,“当年给黑山县工程供料的建材厂,背地里在生产‘醉生’前体原料。这人是当时的直接审批人,黑石县那桩死了人的旧案,死者生前都在这家建材厂打过工。”
尹崎川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茶汤晃出少许溅在手背,他像是浑然不觉,寒意顺着空气蔓延,不安在心底愈发肆意。
“凃荆濯那边昨天出了补充尸检报告。”燕许绥接着说,指尖在桌面轻点两下,“当年黑石县的死者,尸骨里都检出了微量duping的代谢物。不是xi du,是长期低剂量接触。他们的死不是意外,是被人当活靶子试了药。”
这话像块冰砸进沸水里,隔间里瞬间静下去,只剩锅底咕嘟的冒泡声,一声一声敲得人太阳穴发紧。
窗外的雨又密了些,打在木窗上沙沙作响,混着远处街面的车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尹崎川重重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就知道,让你碰这案子迟早要出事,本来一直都尽量安排的二队了……你以为凃荆濯为什么能放开查?他是法医,只对标本负责。你呢?你是支队长,管着一队人,身上扛的是前程,是整个刑侦支队的安危!”
“我扛的是公道。”燕许绥抬眼,目光亮得惊人,“人死得不明不白,十余年来没人提没人问。现在‘醉生’又在边境出现,害死了我们两个兄弟,尹局,你让我收手?”
“耿老师都有毅力等待十年翻了这个案子,我升为人民警察,秉公执法、恪尽职守、不怕牺牲,这都是我该做的,如果我因为担心自己的仕途受到影响而违背自己曾经的誓言,这样的人,德不配位。”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寸步不让的劲儿。
尹崎川看着他,像看着二十多年前的自己,也像看着当年一腔热忱的人——燕忠义。
良久,尹崎川才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把磨旧的铜钥匙,放在桌上推过去。
钥匙很小,铜色被岁月磨得发亮,带着点经年累月的沉冷。
“市局旧档案库,北区三号柜最底层,有个锁着的木盒。”他声音沙哑,避开燕许绥的目光,“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我能帮你们的就到这儿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沉重得像坠着雨云:“别让你母亲知道。还有……算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燕许绥盯着那把钥匙,指尖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没问为什么,也没道谢,只拿起钥匙揣进怀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汤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吞了一块冰。
尹崎川没再多坐,披上大衣快步离开菜馆,黑色的伞面在雨幕里晃了晃,很快消失在巷口。
隔间里只剩燕许绥一个人,他静坐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凃荆濯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起,那边背景音很静,只有试剂瓶碰撞的轻响,混着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怎么了。”凃荆濯的声音清冽如寒冬里的潺潺溪水,像是解剖室常年低温的冷。
“想吃什么?”燕许绥看着窗外顺着玻璃淌下来的水痕,缓缓道,“一会儿给你带。”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随即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一小时后,法医室见。”凃荆濯的声音没半点波澜,仿佛说的不是人命关天的线索,只是寻常的标本核对,“有份新的尸检结果,你肯定感兴趣。”
电话挂断,燕许绥放下手机,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
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却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暗色。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得窗棂轻响,这场牵扯了二十年、横跨两县的局,才刚刚掀开最薄的一角。
他知道再往下走,就是万丈深渊,可燕许绥退不得——退一步,就是多条枉死的人命,是边境未寒的尸骨,是父亲当年没走完的路。
燕许绥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披上外套推门走进雨里。冷雨瞬间打湿了他的发梢,他却没半点停顿,脚步稳稳地朝着法医中心的方向走去。
法医室内常年低温,燕许绥朝许汀打过招呼,正埋在数据堆里生无可恋的魏驰抬头恹恹地打了个招呼又垂下去了。
凃荆濯盖上笔,将桌角的一份尸检报告拿起,递到燕许绥跟前。
后者接过,仔细翻看起来。
“孙凡?”燕许绥不可置信地又翻了一遍,“这些有什么联系吗?”
凃荆濯点点头,“孙凡的死,一直被营造成意外,包括乔瑞的口供但这些,并不足说明,为什么就刚好在他要查到什么的时候,恰好被纨绔子弟晏予开车撞到呢?”
燕许绥沉默不语,这些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就连孙凡的通信设备以及各社交账号都反复翻阅侦查,偏偏又没能翻出个所以然。
然而他心里也清楚,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凃荆濯屈指叩了叩报告第二页的落款处,骨节分明的指尖落在“微量醉生前体残留”一行字上,力道不重,却像敲在燕许绥心口上。
“我重新复检了孙凡的遗骨,”他声音平得像解剖台的冷金属,“醉生会随着代谢逐渐排出体外,除了具有副作用,几乎不具备成yin性。”
燕许绥猛地抬眼,瞳孔骤然缩起。
如果这样解释,那孙凡两地调剂似乎也说得过去。
把人档案留在原地,可能压根没想过孙凡一个普通老师能窥探到这个地步。
“晏予的血样我也调了原始记录。”凃荆濯拉开手边文件夹,抽出一张泛黄的检验单推过去,“他体内酒精浓度不及醉酒阈值,但代谢速率对不上,年轻人嘛,助兴时可能顾不得这些。”
法医室的冷气顺着裤脚往上钻,混着甲醛溶液的淡味往肺里沉。
燕许绥攥着报告的指节泛白,耳边忽然响起耿松翻案时说的话——“他还那么年轻,他本该有更好的未来的,我宁愿他不去上那个大学,我宁愿他一辈子碌碌无为,只好好活着。”
原来不舍的亲情里,还有一丝不甘。
而孙凡手里紧握着的,不止是自己的一桩血案。
由于孙凡这些年一直是在各地支教,档案飘忽不定,此时燕许绥却可以肯定,孙凡与杨斌,一定认识。
而这也是耿松会想方设法要与孙凡扯上关系的原因,两人一人在明一人在暗,都势必要将“公道”二字写得周正。
“走。”
燕许绥猛地起身,椅脚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埋头整理数据的魏驰吓得肩膀一抖。他把报告和那枚铜钥匙一并揣进内袋,抬眼看向凃荆濯,“市局旧档案库,现在就去。”
凃荆濯没多话,起身捞过椅背上的黑色风衣,顺手摘了门后的强光手电筒。
窗外的雨还在砸着玻璃,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法医室,走廊惨白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瘦长,沉沉压在地面上,像这场连绵不肯散场的冷雨。
冬日里天黑的早,昏黄路灯早就成排亮了起来,雨丝轻轻落在沥青路面的浅洼,被灯光晕出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