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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摊牌
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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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另外一边,凃荆濯对着张绍霆的伤痕检测研究半天,突的起身将报告扔给魏驰:“把这份归档,别让任何人碰。”
魏驰刚接住,人已经大步走出了法医室,直奔燕许绥的办公室。
“梦生后巷的监控呢?”凃荆濯开口就问。
燕许绥抬眼,看见他脸色就知道不对,伸手点了点电脑:“在这儿,拷回来了,画质差,怎么了?”
“有问题。”
凃荆濯也不多说,拔了自己U盘插上去,点开那段凌晨四点十七分的监控。屏幕上雪花点密密麻麻,太阳能路灯时亮时灭,三道黑影从KTV后门走出来,中间那个长头发、身形单薄,所有人都默认是被挟持的店经理妻子。
萧铎凑过来,皱着眉:“这段我们看过好几遍了,太糊,看不清脸。”
“不用看脸。”凃荆濯按下暂停,指尖点在中间那人的肩膀上,“看肩线。女性肩窄且溜肩,一般肩宽不超过三十八公分,这个肩宽四十二公分往上,是成年男性的骨架。再看步幅,他每一步跨出去七十五公分,女性平均步幅只有六十到六十五,这是常年走路带风的男人才有的习惯。”
他拖动进度条,定格在那人侧身扶墙的一帧。路灯刚好闪了一下,惨白的光扫过后颈。
“还有这里。发际线有一道齐整的白边,是假发的网底。真头发的发迹线是绒毛状的,不会这么生硬。再看他的手,”凃荆濯放大画面,那只扶墙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层薄茧,“这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茧。一个普通家庭主妇,不会有这种手。”
燕许绥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你是说,中间那个不是人质?”
“是陈宇瑞。”凃荆濯按出另一张表格,是警员入职体检数据,“陈宇瑞,身高一米七二,肩宽四十三公分,掌宽九点五公分,和画面里的完全吻合。就是和张绍霆一起失联的那名警员。”
萧铎猛地直起身,绷带都扯得发疼:“陈宇瑞?他不是跟张绍霆一块儿盯梢被掳走的吗?合着他是自己人?他妈演我们呢?”
凃荆濯没接话,指尖移到左侧那道黑影上。
那人走在最左边,一直低着头,左手插在口袋里,走路时左肩微微往下沉,左臂摆动幅度明显比右臂小一截。
凃荆濯:“你之前说,在老宅和你交手的那个蜈蚣疤,左肩被你用刀砍过,伤了三角肌,这辈子左臂都抬不直?”
画面里的人刚好抬手往垃圾桶里扔东西,左臂动作僵硬得很,手腕处闪过一道蜿蜒的深色痕迹,像条蜷伏的蜈蚣。
“是他。”萧铎声音发紧,指节攥得发白,“就是龙永杰身边那条狗。左肩那伤是我砍的,深可见骨,他好不了,走路永远会沉半肩,错不了,与汪队交手的就是他。”
三个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最右侧那道黑影上。
那个人个子最高,一直压着帽檐,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走在最后,像个随行的影子。燕许绥盯着那道背影,心口早就隐隐发沉——从第一眼看到这段监控起,他就觉得这个背影莫名熟悉,走路的姿态、微微偏头的弧度、甚至每走三步就蹭一下右脚鞋尖的小动作,都刻在他脑子里。可他一直不敢往那方面想,那是跟了他五年的人,是每次出警都挡在他身后的人。
“这个人最有意思。”凃荆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用工具框住那人的全身,“我用头身比算过,他头长二十四公分,正常成年男性头身比1:7,真实身高应该在一米七六左右。但画面里他看起来接近一米七九,差了三公分。”
他指尖下移,点在那人的鞋上:“鞋底后跟厚度明显不对,重心往前倾,走路下意识踮脚——是穿了内增高。再看腿长,他躯干长五十四公分,腿长只有九十一公分,比例严重不符。张绍霆的体检数据是,身高一米七六,腿长九十一公分,躯干长五十四公分。”
办公室里瞬间死一般的静。
下午晃过的残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有点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张绍霆。”凃荆濯字字清晰,像冰碴子砸在地上,“那天晚上出现在梦生KTV后巷的三个人,一个是龙永杰的心腹蜈蚣疤,一个是假扮人质的陈宇瑞,还有一个,就是张绍霆。他根本不是被俘虏的,他是跟着他们一起走进去的。”
萧铎听得后背发凉,叹了口气:“我只是有一点想不通,既然是自己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的回来。”
“或许他就没想要回来呢。”凃荆濯拿起带来的伤痕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我给他做了全身伤痕鉴定。确实是像受到不断毒打与折磨,但大多伤口都不致命,全身伤的最重的,就是额角,头骨出现了轻微骨裂。”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还有那一枪,或许就不是冲着他去的,只是演了一场苦肉计给汪队看,只是没想到汪队冲上去挡了。”
燕许绥闭了闭眼,无数碎片瞬间在脑子里拼了起来。
为什么定位器会被扔在垃圾桶外面,而不是丢进去销毁——故意留线索,引他们过来。
为什么地下室的铁锁是虚挂着的,像没人看管——请君入瓮,就等着汪修卫闯进去。
为什么爆炸刚好卡在他们冲出现场的一秒,既能毁掉所有痕迹,又伤不到人——算准了时间,既要做给他们看,又不想真的背上杀警的罪名。
还有张绍霆“被俘”后,所有的信息都模棱两可,所有的线索都刚好指向龙永杰,却又永远差一步抓不到活口。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都在别人布好的局里打转。而设局的人,就站在他们中间。
“汪修卫这么说?”燕许绥忽然问。
萧铎叹了口气,说:“那人本来瞄准的是张绍霆的胸口,汪队不扑上去,张绍霆也就擦边受伤。但汪队突然扑了过去,子弹偏移,打在了汪队身上。不然你以为,以那种距离,汪队怎么可能只受个贯穿伤?另外……”萧铎摇了摇头:“汪队已经猜到这些了,他说当时小晨告诉他见过张绍霆。”
凃荆濯垂着眸点点头,问:“陈宇瑞呢?还没找到吗?”
“没有。”燕许绥睁开眼,眼神已经冷了下来,“研发楼里只有张绍霆一个人质,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
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萧铎,安排人盯紧陈宇瑞的住处和老家,还有他所有的社会关系,张绍霆那边……”
“我去谈。”凃荆濯打断他,“我是法医,以复查伤情的名义过去,不会打草惊蛇。你们别露面,他现在还以为自己没暴露。”
燕许绥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说完转身就走,白大褂的下摆扫过门框,带起一阵冷风。
住院部的走廊静悄悄的,清晨的消毒水味道格外重。张绍霆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凃荆濯推开门的时候,陈宇瑞正靠在床头喝水,脸色还有点苍白,看见来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虚弱的笑。
“凃法医?你怎么来了,是来做笔录吗?燕队他们呢?”
语气自然,神态妥帖,活脱脱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受害警员。
凃荆濯没说话,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把伤痕报告放在床头柜上。
即使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凃荆濯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眼神平静地看着张绍霆,像在解剖台上看一具无名尸体。
“伤恢复得怎么样?”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还行,就是脑袋疼,喘气都费劲。”张绍霆放下水杯,“汪队怎么样了?脱离危险了吗?”
“死不了。”凃荆濯淡淡地说,目光扫过他手腕上的绷带,“你手腕上的伤,绑你的人用的是麻绳?”
张绍霆抬起手腕晃了晃,一脸后怕:“是啊,粗麻绳。”
“这样啊。”凃荆濯指尖轻轻敲了敲那份报告,“就是觉得有点奇怪。真正被麻绳反绑、奋力挣扎的人,皮下出血是环形的,深达真皮层,手腕两侧会有严重的摩擦挫伤。你的伤只有表皮擦伤,还是单侧的。张警官,你被绑的时候,是不是没怎么挣扎啊?”
张绍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自然地化开:“当时被打晕了嘛,醒过来就已经绑着了,浑身没劲,也挣扎不动。”
“哦。”凃荆濯点点头,又问,“那额角的伤呢?也是被打的?”
“对,那人一拳挥过来,我没躲开,撞在墙上了。”
“拳头打出来的伤,皮下出血是弥散性的,边缘模糊。你额角的伤口边缘整齐,是钝器平面撞击,而且撞击方向是从右前向左后,角度很偏。”凃荆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张警官,那是你自己往墙上撞的吧。”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绍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他盯着凃荆濯,眼神慢慢变了。不再是刚才的虚弱温和,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一点冷,一点硬。
“凃法医,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声音也沉了下来,手悄悄攥紧了被子。
“没什么意思。”凃荆濯翻开报告,抽出那张监控截图,推到他面前,“梦生KTV后巷,凌晨三点十七分,三个人。中间戴假发的是陈宇瑞,左边的男人是龙永杰的人,右边穿内增高的那个,是你吧。”
张绍霆的目光落在截图上,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没说话,腮帮子却微微鼓了起来,是在咬牙。
“我一直觉得奇怪。”凃荆濯不紧不慢地说,像在陈述一份普通的尸检报告,“两名警员失联,定位器不扔远、不销毁,偏偏扔在垃圾桶外面,像是故意留给我们找。研发楼地下室的门虚掩着,锁是挂上去的,根本没锁死,像请君入瓮。你被绑在那儿,浑身是伤,看起来惨得很,可没一处是致命的。开枪的人近在咫尺,打偏了你的心脏,也打偏了汪修卫的要害。”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砸在张绍霆心上:“一切都刚刚好。刚刚好能引我们过来,刚刚好能让我们救走你,也刚刚好能让那个蜈蚣疤死在现场,死无对证。张绍霆,戏演得这么好,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张绍霆沉默了很久,久到监护仪的滴滴声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他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点冷意,之前的虚弱和憨厚荡然无存。
“凃法医,就凭一段糊得看不清脸的监控,还有几道伤口,就定我背叛?”他歪了歪头,“会不会太牵强了点?”
凃荆濯也笑了一下,很淡。
“你要是想认,证据多得是。你要是不想认,我说再多也没用。”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辩白的。我就是想问问——”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直直剖进张绍霆的眼睛里。
“张绍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背叛警方的?”
张绍霆呼吸一滞,几秒后,才笑了一声,“什么时候开始的,让我想想啊,啊,记不清了,反正是回不去了,怎么处理我都认。”
凃荆濯:“陈宇瑞呢?你们是昔日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你说,他现在,是不是凶多吉少了?”
“凃法医,其实我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你会从陵城到这里来,后面慢慢的,我好想知道了,”张绍霆答非所问,“被仇恨蒙蔽的感觉不好受吧?”
凃荆濯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错了。”
张绍霆向后靠到枕头上,长吁一口气,意味不明道:“错的对的又怎样呢,做都做了。”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凃荆濯听的。
凃荆濯看着他这副模样,冷声道:“张绍霆,你忘了曾经在国旗下的宣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