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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出洞     阴 ...

  •   阴雨连绵,寒风刺骨。
      整个宁城天寒地冻,黑沉的云低压在上空,下午三点过整栋公安大楼就已灯火通明,凃荆濯换了衣服出门简要说明理由后与燕许绥一同出门
      孙凡与其妻子都是普通教职工,房子买在有些老旧的中学附近。
      这一片都是居名楼,且一楼两户式,两人按着档案记录的地址一路找到四楼,燕许绥上前面敲门后又退开一步,屋内却是半天没有反应,此刻临近放学燕许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时间,宁城今年发布的中小学生放假时间应该是还有一两个星期的。
      于是又上前敲了几下,这次屋内总算应了一声,随后是由远及近的拖鞋声,不一会儿门从里面拉开,孙凡的妻子面容憔悴,不解地看着二人。
      阴风顺着老旧楼道的窗缝往里灌,楼道里的声控灯年久失修,亮起时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两人挺拔的身影。
      燕许绥身形微侧,掏出警官证,证件外壳的黑色皮革被摩挲得发亮,银色警徽在昏暗里格外醒目。
      他语气平稳,带着常年办案的沉稳,没有多余的寒暄:“您好,市公安局刑侦队——燕许绥,这位是凃警官。我们来向您了解一下您丈夫孙凡的一些情况。”
      一旁的凃荆濯微微颔首,也同步亮出证件,指尖夹着的证件端正利落,他目光淡淡扫过面前的女人,眉眼清冷,自带审慎气场。
      孙凡妻子疲惫的面部出现了短暂的迷茫,抚在门框上的指节泛白,她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力:“……进来吧”
      “打扰了。”燕许绥收回证件,语气平和克制。
      女人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轻轻应了一声。
      屋内陈设简单陈旧,是典型的老式教职工住宅,墙面有些许泛黄掉皮,家具都是用了多年的旧款。
      狭小的客厅光线昏暗,即便开了顶灯,也驱不散满屋沉郁压抑的气息。
      窗外阴雨连绵,冷风贴着玻璃缝隙钻进来,吹动窗帘轻轻晃动,让原本冰冷的屋子更添几分萧瑟。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夹杂着沉闷的烟火气,茶几上散落着没收拾的药盒与玻璃杯,液晶电视旁摆放着一副全家福,照片里人人都笑意盈盈,孙凡手中抱着年幼的女儿,眼底是藏不住的幸福。
      凃荆濯收回视线没说话,二人落座,孙凡妻子倒了两杯热水递过,坐到一旁。
      燕许绥道谢接过热水,温和地开口:“我们此次前来,是告知你孙凡的尸检初步最终结果,同时核实他近期的相关情况。”
      女人端坐身体,双手紧紧交叠放在膝头,低垂的眼底瞬间蓄满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听清了。
      “经法医完整尸检确认,孙凡全身无陈旧性伤痕、无搏斗创伤,排除人为伤害、争执打斗及刑事案件可能。”凃荆濯语速平稳清晰,精准转述着尸检报告结论,“死者身上仅有车辆撞击造成的复合型外伤,核心致死原因是撞击引发的内脏破裂、腹腔大出血,最终因失血性休克死亡,全程无其他致命诱因。”
      燕许绥看着神情麻木的女人,轻声补充道:“尸检所有流程已经全部结束,相关检验报告、取证材料均已归档,后续无需再配合任何检查。按照殡葬流程安排,孙凡的遗体将于明日正式送往殡仪馆火化。”
      这话伴随着犹如紧绷的琴弦瞬间断裂,积压多日的悲痛终于冲破桎梏。女人肩头剧烈颤抖起来,隐忍多日的泪水无声滑落,砸在深色的裤面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抽泣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绝望无比,连日的等待、忐忑、猜疑与不安,最终只换来一个盖棺定论的意外死亡结果。
      凃荆濯与燕许绥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安静留给她平复情绪的时间。
      窗外寒风呼啸,雨丝密密斜织,笼罩着整座宁城,老旧居民楼里的这一间小屋,盛满了骤然落幕的人间烟火,与一场再也无法挽回的别离。
      良久,女人总算止住抽咽,凃荆濯适时开口:“节哀。”
      女人扯过一张纸巾擦去满脸泪水,碎发凌乱地抬起头,整个人都散发着情绪大起大落后的热气:“你们还想问什么,直接问吧,我知道的话,决不瞒着。”
      对方是聪明人,知道二人前来不可能单单只是通知这个结果,,女人开了口,二人本应该顺着往下问,然而此时却是有些犹豫了,燕许绥轻叹口气,问她:“你女儿放学需要你去接送吗?”
      女人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摇摇头:“没,这两天都是她爷爷奶奶去接送,暂时先住在爷爷奶奶那边,我情绪不太好,不一定能顾得上她。”
      “既然你开口了,那我们就直接问了,”燕许绥点点头,“孙先生之前是在一中任教,后又转入二中,比较跨时比较久远,有些档案记录不全,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下 孙先生在一中任教时,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比如学生打架斗殴?或者学生有求于他,再或者同批老师之间有没有什么矛盾或者争执之类的?”
      女人顺着燕许绥的话认真思考,想了半天后说:“抱歉啊警察通知,我和孙凡在工作上几乎从不过问,而你说的这些太平常了吧,学生打架斗殴常有的事 ,一中又临近市中心,鱼龙混杂,经常发生伤人事件,十来年前还在附近小巷tong死过人,有学生在旁边公共场所生下孩子,太多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悲痛后的轻颤,凃荆濯听完,从口袋里拿出一纸简历档案,摊开摆到桌上:“那你看看,这个学生有印象吗?”
      “咦——”女人随意地拿起纸张,她没说谎,对于孙凡的工作她确实知之甚少,却在看到右上角那张彩色一寸照时皱起眉:“这个学生我还真知道。”
      这话一出,两人顿时紧张起来,那份彩色档案上的照片,正是半年前以身入局的汪曦窈。
      “这学生成绩还挺好的,但是家里有点困难,我先生对她也比较关照,那时他刚到一中工作不久,教师这一行嘛对自己刚接触的那几届学生总是会格外关照一些后来这孩子家里不知道有了什么困难,还在学校举行了捐款仪式,我先生一直资助她上完高中,我和我先生相识于那几年,所以就知道这些,去年这孩子还来拜年了来着,买了挺多东西,就是看上去精神不太好,整个人瘦得像是风一吹就散了。”女人回忆真当时场景,低头笑了一声,突地又有些伤感:“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为什么……”
      话到此处,她再次泣不成声,燕许绥与凃荆濯对视一眼,知道她想说什么。
      屋内的空气再度沉寂下来,细碎的雨声透过玻璃窗绵绵不绝地渗进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孙凡妻子的哭声微弱又破碎,卡在喉咙里,听着格外揪心。
      那句好人无好报的诘问,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沉甸甸砸在燕许绥与凃荆濯心上。
      燕许绥指尖摩挲着一次性纸杯,杯中水已凉透。
      待女人情绪稍稍平复,他才轻声开口追问,语气刻意放得轻柔:“您仔细回忆一下,去年汪曦窈上门拜年时,有没有和孙凡单独聊过天?或者说起过什么异常的近况、遇到的麻烦?”
      女人抬手抹掉脸颊不断滚落的泪水,指尖泛红,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她垂眸望着桌面上摊开的档案照片,那张年轻瘦削的脸庞清晰映入眼帘,尘封的记忆一点点被勾起。
      “我记得……是有过一次独处。”她缓缓点头,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后的沙哑,“那天家里客人多,乱糟糟的,我忙着招待亲戚,没太留意。她和孙凡在阳台站了很久,压低了声音说话,我路过的时候,隐约听见她在道谢,还一直在道歉。”
      “道歉?”一直静默伫立、侧身倾听的凃荆濯倏然抬眼,清冷的眸光微微凝起,捕捉到了最关键的疑点,“您听清具体内容了吗?”
      女人蹙紧眉头,极力回想当时的细节,指尖无意识绞着腿上的布料:“听不真切,隔着落地窗的玻璃,风声又大。只断断续续听见什么……耽误了、对不起、没能如愿之类的话。我当时只当是这孩子懂事,念着我先生多年的资助恩情,心里愧疚没能混出模样,所以没放在心上。”
      燕许绥眼底掠过一丝深思,顺势追问:“那孙凡当时是什么反应?情绪有没有反常的地方?”
      “他……很沉默。”女人回忆着,语气带着不确定的迟疑,“全程都是那孩子在说,他一直静静听着,没怎么开口,脸色不太好看,眉头全程皱着。等那孩子走了之后,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孩子命苦,让我以后若是遇见她,多照看几分,别的一句都不肯多提。”
      说到这里,她像是骤然醒悟过来什么,脊背微微一僵,茫然抬头看向眼前两名刑警,眼里盛满慌乱:“警官……难道我先生的事,和这个孩子有关系?不可能的,她那么文静柔弱,逢年过节都会来看望我们,性子温顺得很,怎么会害人……”
      “目前只是常规排查,没有定论,您不必过度恐慌。”凃荆濯语气平静地安抚,精准稳住对方的情绪,打破她的揣测,“我们只是核实所有关联线索,孙凡生前接触过的人、经历过的事,都是我们排查的范围。”
      燕许绥适时接过话头,继续细化询问:“那您是否清楚,汪曦窈高中毕业后的去向?有没有升学、工作,或是中途遭遇过什么变故?孙凡生前有没有和你提过,他和汪曦窈后续还有往来?”
      女人用力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茫然与怅然:“这个我真的不清楚了。自从去年过年见过一面之后,这孩子就再也没有来过,微信也没和我们联系过。我偶尔会问孙凡两句,他每次都敷衍过去,只说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让我别多问。”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凝重:“现在想来,孙凡那段时间确实有些反常。尤其是今年……去年,去年入了春之后,每次孩子想他了给他视频,他都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问他是不是学校工作不顺,他也只说没事,让我别胡思乱想,过完暑假,他就从临省调了回来,却也总是深夜时在阳台发呆。”
      细微的线索层层堆叠,在两人心中渐渐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孙凡看似普通的意外车祸,背后竟牵扯出多年资助的学生,以及一段讳莫如深的过往。
      孙凡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汪曦窈的计划只是没能拦下而愧疚呢?
      凃荆濯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沉沉落在档案上汪曦窈的照片上,汪曦窈长得清秀,任谁看了都不像是常年压抑着一段过往的人。
      “最后一个问题。”凃荆濯抬眸,语气沉稳有力,“孙凡出事前一周,有没有和你提过要外出、见什么人,或是有什么反常的出行计划?”
      女人凝神回想良久,最终还是无力摇头:“没有,他那段时间作息很规律,每天按时上下班,平平无奇,一点预兆都没有。”
      燕许绥合上笔录本,神色郑重:“感谢您的配合。后续如果您想起任何相关细节,可以随时联系我们。也请您保重身体。”
      两人起身告辞,推门走出老旧的居民楼,关门前,女人却出声喊住他们:“警官,那孩子,还好吗?”
      凃荆濯脚下顿住,言简意赅,没有解释,只是短暂阐述道:“她去世了。”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内沉闷的气息,也让纷乱的线索在脑海里愈发清晰。
      楼下雨雾弥漫,整片宁城依旧阴沉压抑。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已然心照不宣。
      这场看似盖棺定论的意外死亡,根本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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