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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攀咬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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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很多年前他就懂了。
从那场火光滔天的车祸起,他就比任何人都懂这种无能为力。
凃荆濯眼底的偏执渐渐平息,到最后只是像看路边一株野草般看着李译没在开口。
室内三人沉默的对峙,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一墙之隔的院内,细雨已停,沾了水汽的各种绿植在寒风中盎然,油亮的绿叶别有一番风骨。
有了李译的口供,萧铎已经快速调取晏予大大小小一些民事纠纷案件。
专案组办公室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队员们穿梭奔走,电脑屏幕光影闪烁,海量卷宗与案件记录被逐一调出、筛查、又归类。
顺着李译供述的线索回溯深挖,晏予多年来在宁城境内积攒的各类纠纷、肇事记录、民事麻烦,一件件被扒得干干净净。
众人这才骇然发现,晏予的肆意妄为,从来不是一朝一夕。
酒驾剐蹭、深夜飙车扰民、寻衅滋事、民事纠纷致人轻伤、豪车占道肇事逃逸、校园霸凌同学致残……,大大小小的事端堆积如山,足足横跨四五年之久。
每一次惹事,最终都悄无声息压下,无赔偿、无处罚、无案底,连民事调解都草草走个过场,彻底不了了之。
而这些,都被晏家出钱摆平,就连性质严重的那一起校园霸凌,对方明明都已经提了诉讼请求,最后却不了了之。
一桩桩、一件件被尘封的旧案,此刻尽数重见天日,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证据链初步收拢完毕,市局当即下达抓捕指令。
湛蓝的夜迎来破晓,天光正从另一边缓缓洇出,薄雾笼罩整座宁城。刑侦一队以萧铎为首,全副武装悄无声息包围了市中心高端别墅区。
晏予一夜宿醉,刚从温柔乡里昏昏迷迷睁开眼,衣衫松散,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慵懒与桀骜,全然不知天罗地网已然落下。
房间内凌乱不堪,衣物杂乱掉落满地,他目光随意扫过又闭上了眼,莫名一阵心悸,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脑袋阵痛得厉害,顺势翻了个身,声旁的女人哼/唧了一声往他怀里钻,发丝随着温度而散发出来的香气刺得他瞬间清醒。
他从不带人回去过夜,心中那股不安更加躁动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推了女人一把,语气却又缱绻:“宝贝儿,起床洗漱完我送你回学校了。”
“不去,”女人埋在他怀里,声音又细又闷:“我一会儿给老师请个假。”
晏予却直接坐起身一把将声旁的人捞起来,不容置喙道:“怎么能不上课呢宝贝儿?不是说等着大学毕业了来给我当助理?我可不接受高中学历的助理。”
两人温存中总算下床捡起衣物,却发现有些不堪入目,晏予有些头疼地啧了一声,扔下一句“等我找找我妈的给你”便开门出去。
彼时别墅外门铃响起,这栋别墅平时就晏予一人,厨师保洁都是到点过来把饭做好就离开,晏予并不是多喜欢和别人共处一室。
他没细看门口监控,只当是厨师象征性地摁下门铃,抬手就打开了门。
然后半分钟后他却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才二楼的落地窗看见一群警察缓缓逼近。
正当晏予还没来得及反应,楼下大门已经打开,随后冰冷的执法证件亮在眼前,看着围堵全屋的警察,晏予彻底僵在楼梯上。
“干什么?”晏予垂眸看着满屋的人散漫地往下一步步走去,语气嚣张跋扈,浑身透着根深蒂固的特权底气,“一大早闯我家,你们警察是闲得没事干了?知道我是谁家的人吗?”
“晏予,涉嫌交通肇事致人死亡、逃逸、包庇顶罪,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警员语气铿锵,依规执法。
听到罪名的瞬间,晏予先是一愣,随即陡然嗤笑出声,笑得肆无忌惮、轻蔑至极。
“交通肇事致死?包庇顶罪?”他挑眉,眼底满是嘲讽,“警察叔叔,说话要讲证据,你们倒是说说我怎么肇事又致死谁了?”
他态度嚣张,拒不配合,全程挣扎抵触,嘴里不断叫嚣抗议。
被强行带上警车时,他依旧仰头冷笑,底气十足:“我告诉你们,随便抓,随便审!我清白得很,你们这纯属诬告!等律师过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谁能乱扣罪名、胡乱抓人!”
……
审讯室再度开启,面对燕许绥的审讯问话,晏予自始至终咬死不认。
他全盘否认案发时段驾车通行,也否认肇事撞人,更是否认逃逸行为。矢口否认任何一切与李译有任何私下交易、利益勾结、威逼顶罪的行为。
非但拒不认罪,他还当众反咬一口,言辞犀利地控诉:“是李区长狗急跳墙乱咬乱攀!他现在贪/腐/案发,自知罪责难逃,横竖都是重刑,就是故意拉我晏家下水、恶意诽谤栽赃!真是好黑的心啊,他的口供纯属报复性乱供,没有任何可信度,你们警方不能单凭一个贪官的片面之词定案!”
晏家财力雄厚、人脉广博,一个早上竟然已迅速启动公关与法务团队,层层运作、多方施压,试图将晏予彻底摘出案件之外,切割所有关联。
而与此同时,市反贪局的侦办进度,已然遥遥领先。
依托连日深挖的线索以及矿产外运暗账,反贪专班这才将李译与晏家长达数年的政1企勾结黑/幕翻出水面。
一桩桩、一条条罪名全部查实,证据链完整、闭环、无懈可击,足以将李译数罪并罚、重刑论处。
晏家依靠权力庇护、违规垄断资源、偷税漏税、灰色牟利的商业底色,也被彻底扒开,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之下。
专案组本打算低调收尾、稳步结案,待所有司法流程走完,再统一对外通报案情,避免舆情失控、干扰办案。
可谁也没有料到,风声不知从何处悄然泄露。
短短半天时间,宁城本地各大新闻媒体、自媒体平台、同城热搜,全部炸锅。
原本被警方严格保密、全程低调侦办的交通肇事顶罪案、磷矿贪腐大案,被无数媒体肆意截取碎片信息,添油加醋、触目惊心。
《宁城高官与地产豪门深度勾结,垄断国有资源狂敛黑金》
《雨夜夺命逃逸,权贵草菅人命,逼底层司机顶罪坐牢》
《跨省篡改人事档案,操控命案结果,权力遮天》……
各类标题惊悚夸张、博人眼球,真假混杂、虚实穿插,将案件渲染得骇人听闻。有的刻意放大贪腐数额,有的杜撰幕后黑幕,有的捏造未审先判的谣言,有的刻意煽动民众愤怒情绪。
舆情如同燎原烈火,瞬间席卷全网,热度居高不下,疯狂发酵。
市局公关部门连夜紧急上线控评、删帖、辟谣、更正信息,可传播速度远远快于处置速度。
自媒体批量转发、截图留存、二次加工,删不完、控不住、压不下去,越压制,舆论反弹越剧烈。
全网哗然,全城热议,民众愤怒情绪彻底被点燃。
这已经不是今年第一次压不住舆论了。
或者说,元旦放过,这也确实是第一次,但无论哪种呈现方式,都令人头疼不已。
一时间,不仅晏家彻底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为全城口诛笔伐的对象,连市公安局、郊区政务系统也被卷入舆论漩涡,饱受质疑。
甚至牵扯到半年前的扦启集团,无数网友质疑当地执法不严、监管缺位,质疑多年黑幕深藏不露,质疑警方办案拖沓、遮掩真相。
“宁城市就是一张巨黑的网”“宁城市政/企/黑/幕令人发指”……各种词条冲上热搜不断刷新在大众视野,专案组上下瞬间陷入焦头烂额的局面。
一边要稳定舆情、对外澄清、把控舆论导向;一边要顶住外界压力、固定残余证据、对抗晏家法务团队的维权施压;一边还要继续攻坚晏予的口供、彻底击穿对方的心理防线。
内外双线承压,所有人身心俱疲。
燕许绥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屏幕上漫天乱飞的舆论热搜,眉眼冷沉,面色凝重。
“消息绝对是内部漏的。”汪修卫站在一旁,语气低沉而凝重,“案件全程保密,外网不可能拿到这么精准、碎片化的内部线索,还能精准掐在我们证据落地、即将结案的节点爆发。有人故意泄露、故意搅局,想打乱我们的办案节奏,逼我们被动结案、证据失效。”
警局内部藏着内鬼,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整座警局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暗中排查内鬼的工作悄然铺开。
而这一切风起云涌、鸡飞狗跳的混乱局面里,最悠闲、最冷眼旁观的人,竟是被关押在讯问室的李译。
他隔着玻璃,听着走廊里警员急促奔波的脚步声、电话不断的沟通声、会议室反复研讨舆情的争执声,看着外面狗咬狗、舆论大乱、晏家焦头烂额、警方疲于奔命的乱象,心底只剩一片漠然的快意。
他彻底翻供无望,罪责坐实,早已没有翻盘的可能。
可他垮了,晏家也别想独善其身。
从前他为晏家撑起保护伞、铺平所有前路,兜底所有祸事;如今他落马崩盘,便亲手拽着整个晏家陪葬。
看着晏予在审讯室死扛不认、疯狂反咬,看着晏家全力公关、四处救火却杯水车薪,看着警方被舆论裹挟、被内鬼牵制、进退两难,李译靠在椅上,眼底漾开一抹冷冷的、近乎悲凉的笑意。
狗咬狗,两败俱伤。
权力崩塌,财富倾覆,黑幕曝光,无一幸免。
这场持续数年、遮天蔽日的交易与罪恶,终究在漫天风雨里,彻底迎来了覆灭的终局。
而那名惨死雨夜、被篡改人生、被抹去痕迹的普通教师孙凡,那名被逼下跪、被迫顶罪、以一身牢狱换全家安稳的司机肖山,终于等到了迟来的真相,等到了属于他们的清白与公道。
今天的宁城阴沉了一天,黄昏时分地平线那边却又晕染出一抹黄,薄薄的光穿透层层薄雾,透过玻璃窗投到二人身上,肩章折射处熠熠光芒。
燕许绥抬手捏了捏眉心,转过头对汪修卫说:“汪队长,你有话直说吧。”
“燕队……”汪修卫目光坚毅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试探,声音却是不偏不倚:“你们出外勤的这近两个月时间,都在事无巨细地往回传递消息,可萧副队消失的那几天呢?龙永杰看着可不像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他话挑得直接,燕许绥怔了怔,不可置信地挑眉,正色道:“汪支队长,我想这幅说辞我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向你说起了,‘我不会轻易去揣测任何一个与我并肩作战的同事,也不会随便去怀疑任何一位领导,更不会去怀疑与我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汪支队长,每个人有猜忌的权力,但你不觉得,你向我说这番话,倒像是挑拨离间了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汪修卫早就料到这番话,笑骂道:“我cao了,怎么翻到显得我心术不正完才是那个内鬼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