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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挑衅 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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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燕许绥轻扬了扬眉尾,双手交叠放到桌上,微微俯过身:“那你说说,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合作的吧。”
李译抬眼看他,说:“四五年前了吧,他们搞房地产的,有些东西得我们先审批。”
燕许绥:“李区长真是好松弛的状态,完全不像是即将面临数罪并罚的模样。”
他话音刚落,门被敲响。燕许绥应了声进,凃荆濯推门而入,低垂的眼眸却锐气四射,亏得被细碎发丝挡住了些许,不然看上去真像什么深仇大恨。
他从容地拉过椅子并坐到燕许绥身旁,李译静静看着眼前身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待他落座后才嗤笑一声,语气是多年身居高位的傲慢:“原来法医还可以参与审讯吗?刑侦询问什么时候还轮到技术部插手了?”
凃荆濯温和地笑了一下,说:“李区长,你误会了,我并非审讯你,只是横跨行政审批与人籍档案范畴,超出刑侦常规核查范围,有几个例行公事不太理解,特意前来向您请教一二。”
李译诧异地看向他,“哦?”
凃荆濯:“李区长,市中心新街口方位公安监控拆除,施工队并非专业人员,外包一层又一层,这事儿审批流程怎么没见明细?”
李译:“市中心不在我区管辖范围,这事问错人了吧,再说你一个法医,不专攻尸检勘验,什么时候开始插手城管运维、道路施工的政务琐事了?竟然还管城管执法么。”
“当然不,我自然无权干涉政务”凃荆濯将手中拿着的一沓尸检报告递到李译眼前:“三日前凌晨,接到市民报警,新街口发生一起交通事故,死者孙凡,半年前从临省调回本市知名高中任教,档案确实保留在他支教地,李区长,这样的手笔,一般人恐怕做不到。”
“我自然无权干涉政务。”凃荆濯不慌不忙,顺着他的话应声,语气依旧平和,话锋却骤然一转,直击核心,“我只负责还原死者死亡前后所有被人为篡改、刻意掩盖的痕迹。”
他将尸检报告往前轻推两寸,纸张摩擦的轻响在死寂的审讯室格外清晰。
“三日前凌晨一点五十七分,新街口路段交通肇事案,死者孙凡。”凃荆濯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精准罗列关键信息,“死者半年前正式通过人才引进政策,从临省贫困支教地区,调回我市重点高中任职,人事关系、工作编制、居住备案,理应全部同步迁入宁城。”
李译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僵,转瞬便恢复平静,依旧不动声色。
凃荆濯目光沉沉,继续拆解疑点,句句戳中要害:“但我们全员核查宁城人事系统、教育系统、户籍备案系统,查无此人调档记录。孙凡在宁城工作半年,正常打卡考勤、在岗授课、领取薪资,却没有任何本地人事档案留存。”
“他的全部公职档案、人事履历、支教备案记录,依旧死死锁在临省的支教驻地系统内,完全没有完成调任同步。”
普通人跨市调任,人事档案随编制同步迁移,是最基础、最常规的行政流程,绝不可能出现人已到岗、档案滞留原地的诡异漏洞。
这种横跨地区、锁住个人人事档案、抹除本地任职痕迹的操作,绝非普通单位职员、基层人员能够暗箱操作。必须是手握地方行政实权、能够对接跨区人社、教育系统,打通行政壁垒的高层公职人员,才有能力违规干预、暗地压下所有调档流程。
凃荆濯看着神色逐渐紧绷的李译,笑意淡去,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李区长,一名正式在编的公办教师,跨地区调任落地、在岗工作半载,宁城各级系统却无半点备案痕迹,所有履历全部滞留在偏远支教地。这种干净得不留痕迹的档案冻结手段,层层卡住行政流程、规避系统核查,绝非普通关系能够办到。”
李译皱了皱眉,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反问他:“人事调档是教育局与人社局的常规工作,流程繁琐、延迟卡顿实属常态。档案滞留异地,或许是经办人员疏漏或者系统同步延迟,纯属工作失误,你们凭什么把一桩普通工作纰漏扯到我头上?”
“是疏漏,还是刻意为之?”凃荆濯倒是没被这番言论蛊惑,“普通系统延迟、人工疏漏,只会出现档案暂缓同步、信息缺失的情况。不会出现全盘冻结、精准隐匿、本地零记录的完美空白。”
“更何况。”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添了几分冷意,彻底戳穿对方的伪装,“孙凡调任宁城,入职的是市直重点高中,属于市级重点人才引进项目,全程专人对接、专项核查,根本不存在层层疏漏、半年无法同步档案的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从中干预,刻意压住他的调档流程,锁死异地档案,让他在宁城成为一个‘无备案、无痕迹、可随时抹去’的透明人。”
燕许绥适时开口,声线冷冽,精准施压:“李区长,你刻意冻结孙凡人事档案,目的是什么?是不是早在肇事案发生前,你就已经知道晏予会惹事,提前布好局,一旦案发,就让死者成为查无踪迹的外来人员,降低案件关注度,方便你们压下事故、摆平一切?”
李译诧异地望向二人,一向从善如流的他此刻却有些失言,目光放空半天后又转向周身散发冷冽气质的凃荆濯,细细描摹对方眉眼,随后却是突的笑了一下。
他打量完凃荆濯,饶有兴致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凃荆濯只是轻吐一个字:“凃。”
李译往后靠到椅背上,金属碰撞时发出清脆声响,“凃……哪个凃啊?两水余凃还是三水余涂?”
“你不是猜到了吗。”凃荆濯面上波澜不惊,不是反问,而是陈述。
天已擦黑,审讯室内灯光如昼,悠悠白光照亮整个空间,李译嘴角荡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原来是你啊。”
凃荆濯:“很意外吗?还是害怕了?”
李译:“有什么好怕的啊,做都做了,我只是觉得,也挺巧的,你说,你这次能不能让孙凡明明白白的走。”
两人没有明言,燕许绥确实不可置信,他想扭头去看凃荆濯,但又觉得失态,于是只能强忍着情绪坐在原地。
“挺好,是该有个交代了。”李译换了个姿态,将头靠上,天花板的灯光刺眼,他却像感受不到般,反而露出一副沐浴阳光的惬意,喃喃道:“是该有个交代了。”
凃荆濯静静审视着李译这副姿态,沉声道:“李区长,事已如此,再问一句,肖山,他和晏予、和你们,是什么利益关系?”
“事已至此,送你们个业绩吧,肖山与我毫无利益关系。”李译眯着眼缝细数光影,继续说:“你们查到的磷矿、PPP项目,我们拿的是大钱,根本看不上一个出租车司机的碎银几两。那天凌晨,晏予深夜飙车肇事,撞死孙凡之后第一时间找的我。车子无牌、雨夜监控被提前关停,现场干净,本来可以彻底销声匿迹。”
他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可晏予这个纨绔子弟平日里无法无天,真出了人命,骨子里全是懦弱胆小。他怕夜长梦多,怕警方顺着蛛丝马迹查到自己,非要找个替死鬼兜底。”
燕许绥眉眼愈发冷冽:“所以你们找到了肖山?”
“是,也不全是吧。”李译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身居高位的凉薄,“肖山的女儿在市里私立名校读书,你们应该查过,以他和他妻子的收入,根本撑不起学费。不是他赚了外快,是我早年就给他递过恩惠。”
“算不上交易,他报我恩情罢了。”
“我默许学校破格录取,暗中帮他减免部分学费,让他一家人安稳度日、心存感激。我不图他回报,只留一个人情缺口。”李译语气平淡,字字诛心,“四五年,我养着他一家人的安稳,就是为了今天这种时刻——需要一个干净、普通、有软肋、绝对不敢反抗的普通人,来顶下所有罪责。”
“事发之后,我让人去找过他。”李译坦然供述,“很简单的两个选择。一是他自首顶罪,服刑数年,我保他女儿顺利读完名校、保他老母安度晚年、保他妻子工作安稳,全家无人为难;二是拒不配合,那他女儿的学籍、家人的工作、家里的安稳,一夜之间尽数归零。”
不用威胁,不用给钱,只用收回我经给过的所有恩惠,而这一切对于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而言,这便是最致命的胁迫。
肖山跪地求饶、彻夜惊惧、焦虑崩溃,从来不是因为肇事愧疚,是亲眼看清了权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是为了护住全家,不得不亲手葬送自己的人生。
“我知道他没得选。”李译淡淡收尾,“他只能认罪,也只能认命,乖乖去认罪。”
凃荆濯眼底覆上一层彻骨的寒意,声音清冷低沉,甚至夹杂着上一丝偏执:“凌驾在权力之上,爽么。”
“还好啊,”李译抬眼,坦荡又残忍,“无权无势的普通人,能被拿捏的,从来只有家人和安稳。”
说完顿了几秒,意味深长道:“这一点,我以为你很多年前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