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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血迹    包厢 ...

  •   包厢内此刻歪七扭八倒了一片,灯光隐匿过凃荆濯眼底的恶寒,仿佛只是置身事外。
      “岚弟,来一口?”勇哥手里拿着一支卷起草烟。
      从迷离的众人就看出来,他出门的这十几二十分钟里,应该刚经历过一场惨淡吸食,并且摄入方式不同。
      凃荆濯冷声道:“不用了,我不抽。”
      他身后的萧铎目光晦暗不明,戏谑的擦着他肩头落座回人群里。
      毕竟打着杰哥的名头,纵使有别的勇哥也没发作,只是默然收回,半小时后才离开这是非之地。
      夜风寒凉,街头静寂,这座边境小镇仿佛不显生机。
      回到救助站,各自归位,此时距离交货时间还差二十分钟。
      吹了风,凃荆濯只觉头痛欲裂,从到门口他就与萧铎分道扬镳,而此刻,他独自一人立在墙角,明明寒冷的气温却浑身燥热。
      月光惨淡得像是铺了一层霜,二十分钟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救助站负责人来交接清点药物。
      凃荆濯顶着翻涌的药性,强压下浑身不适,站在货箱旁负责清点核对。
      这是他伪装身份“王岚”的专属分工——心思细、眼神准、熟稔台账,专管物资清点对接。
      他指尖抚过纸箱封条,视线竭力聚焦,一行行核对编码数量,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维持动作平稳,不露分毫破绽。燥热顺着后颈不断上涌,颈间未消的红痕被夜风一吹,又痒又烫,混着药性愈发难耐。
      整整半小时,全程静默交接。
      所有人各司其职,无人多言,没人流露异样,完美融入这场虚假的物资转运之中。
      搬运过程长达半小时几人才重新坐到车上,去往下一站。
      凃荆濯脚步有些虚浮,他从车厢一旁绕过,被人撞了一下,抬眼看见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那人微侧首,在夜色中露出优越的轮廓。
      燕许绥。
      鸭舌帽遮住了了对方眸光,唇角似乎轻轻勾了一下。
      随后将手中纸箱往前跑出去,一把拉过凃荆濯朝一边推。
      “你干嘛!”
      凃荆濯大脑有点不清醒。
      燕许绥嗅到他身上的酒气,不悦地皱眉:“和他们出去喝酒了?”
      凃荆濯点点头没出声。
      燕许绥欺身上来,不客气的在凃荆濯身上乱摸一把,顿了一下,问他:“酒里有东西。”
      “喝上头了,与杨川起了冲突。”凃荆濯没由的说了一句。
      燕许绥瞬间了然。
      酒里掺药、被迫饮下、药性入体、为洗嫌疑、自导冲突、队内决裂、斩断羁绊、稳住卧底身份。
      短短一句话,藏着整场KTV酒局的凶险、自导自演的险棋,还有他独自隐忍扛下的所有危机。
      心底的愠怒瞬间褪去,尽数换成沉沉的后怕与疼惜,随即又被极致冷静的刑侦思维覆盖。
      燕许绥抬眼,快速扫过四周。
      卡车旁的队员各自忙碌整理物资、检查车况,无人留意阴影角落;远处救助站灯火微弱,值守人员已然离场;整条街巷空旷寂静,眼线尽数撤离,是难得的安全空档。
      他抬手,指尖轻轻抵上凃荆濯后颈,微凉的指腹压住发烫的皮肤,帮他物理降温,动作极轻、极稳。
      “撑得住?”他低声问,语气压得极低,只剩队内独有的默契关切。
      凃荆濯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燥热感翻涌不止,却依旧轻轻颔首:“能撑。剂量轻,能代谢,不影响后续任务。”
      他是法医,比任何人都清楚体内药剂的特性。稀释改装的软性制剂,无致命伤害,无成瘾性,只会短暂扰乱体感、造成燥热昏沉,只要稳住意识、强行压制,便能撑完本轮转运任务。
      燕许绥看着他强撑虚浮的身形、发白的唇色、眼底压不住的倦意,喉间微沉,随后偏头吻去。
      风是凉的,燕许绥的双唇也有些凉,但凃荆濯却是灼热得可怕,她嫌鸭舌帽碍事 一把扯下挡住一旁风广。
      气势汹汹,二人唇舌纠缠,不知道是咬破谁的舌尖,铁锈味散在唇齿舌尖,暧昧的声音在夜色里旖旎,隔着车厢的手电光来回扫射。
      两人随时有被发现的风险 ,但凃荆濯却不想推开燕许绥。
      亲了好一会儿,在即将不可控时燕许绥才松开他,咬破的血迹弥漫在二人口中,分不清是谁的。
      燕许绥抬手松开桎梏,顺势将人稳稳扶稳站直,瞬间收回所有私下姿态,一秒切换回冷漠疏离的搬运副组长身份。
      阴影里的短暂帮扶彻底落幕,无人察觉分毫。
      凃荆濯稳住踉跄的身形,敛去眼底昏沉,压下浑身燥热,重新挂上淡漠疏离的伪装神色。
      药性依旧在血脉里翻涌,头颅胀痛不止,可他脊背依旧挺直,不露半分破绽。
      远处传来催行声,卡车引擎轰然启动,低沉的声响划破小镇死寂。
      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凃荆濯才迈步走去,转头撞是勇哥打量的眼神。
      “岚弟还玩月黑风高这一出呢?”
      话到此处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了,燕许绥站在凃荆濯身后,目光挑衅地看过去。
      凃荆濯连眼皮都懒得掀,冷声道:“允许往我酒里加东西,就不允许我找个人解决一下?”
      “精彩,太精彩了。”勇哥边说边拍手朝他俩走来,挑逗地说:“岚弟想找人抒解,怎么不找我呢?毕竟酒是我递的,怎么说也得负责到底不是。”
      说着就要伸手往前去拉凃荆濯,不过被凃荆濯侧身让开了:“不敢,我毕竟喜欢赵个合眼缘的。”
      他这一侧将燕许绥彻底挡在身后,勇哥被避开也没有生气,只是朗笑了一声:“挺有气魄啊,哪天想换口味了,记得想起我。”
      说完往身后被鸭舌帽挡光半张脸都燕许绥身上看了一眼才转身离去。
      燕许绥上前一步,抬手轻拍他后腰。
      掌心温热透过衣衫抚上后腰,力道极轻,若有似无。
      这一拍藏着多少隐晦的安抚与兜底,褪散了不少燥意。
      夜风寒凉,唇齿间残留的铁锈血腥味尚未散尽,缠缠绕绕黏在呼吸里,将药性催起的躁动、隐忍多日的压抑、绝境里相依的悸动感尽数揉碎,埋进漆黑的夜色深处。
      凃荆濯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戾,转瞬又被淡漠的沉静覆盖。
      勇哥方才看似玩笑的试探、轻浮的搭讪、意有所指的眼神,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调戏,是步步紧逼的拿捏。从KTV递酒下药,到默许手下试探欺凌,再到此刻撞见他与“伍俊”独处阴影、故意出言挑逗挑衅,从头到尾,都像是一场精心布局的试探。
      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身边人的深浅,试探这群突然闯入边境小镇、借公益物资掩护的外来人,到底藏着什么目的。
      燕许绥鸭舌帽下的眸光漆黑深邃,带着旁人读不懂的占有欲与冷静审视。
      那人看似大笑坦荡、毫无芥蒂,实则心思阴诡缜密,眼底的算计从未褪去半分。他没有恼羞成怒,没有强行逼迫,反而顺着台阶调侃离去,不是大度,是打算继续观望、慢慢钓鱼。
      他笃定凃荆濯身中药性、身体受制,笃定这是拿捏新人最好的时机。
      “人没走干净。”
      燕许绥压低嗓音,气息贴着凃荆濯耳侧拂过,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冷静得近乎冰冷,“巷尾墙角有人蹲着,装闲散路人,是他的暗桩。”
      方才短暂亲昵、交锋周旋的全程,暗处一直有人监视。
      凃荆濯背脊微僵,随即彻底松弛下来,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略带疏离的冷淡模样,轻声回:“猜到了。”
      若是无人监视,以勇哥的性子,绝不会如此轻易收手。
      他今晚所有的纵容、玩笑、试探,都是演给暗处眼线看的戏码,既试探了凃荆濯的底细心性,也暗中摸清了他与伍俊之间不寻常的羁绊。
      “他盯上你了。”燕许绥指尖依旧虚虚抵在他后腰,无声借力,悄悄帮他稳住药性带来的虚浮,“盯上你的顺从、你的软肋、还有我们之间的牵绊。”
      杰哥底下的人最擅长拿捏人心,最会利用欲望与弱点控人。勇哥看出凃荆濯看似温顺懂事、实则隐忍有骨,看似孤身无靠、实则身边有人暗中撑腰。
      这种看似无根可依、实则暗藏羁绊的人,最好拿捏,也最值得深挖。
      凃荆濯微微偏头,视线扫过空荡街巷尽头的黑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嘲:“盯上正好。”
      越是被重点关注,越容易贴近核心,越容易摸到这条隐秘运毒链路的顶层脉络。
      他们潜伏多日,摸排的始终是底层搬运、中转、分销的边角线索,始终触不到真正的核心交易、顶层对接、境外联络链路。
      勇哥,就是目前离核心最近的突破口。
      药性依旧在血脉里持续翻涌,燥热灼烧着四肢百骸,太阳穴一阵阵抽痛,视线偶尔掠过细碎的黑影。可凃荆濯的头脑异常清明,每一寸算计、每一步退路,都清清楚楚。
      他强压下身体的失控感,抬步朝着卡车走去,步履平稳,看不出半分虚浮。
      燕许绥紧随在他身后半步,不远不近,姿态疏离,完美回归陌生同伴的距离,将方才所有暧昧与羁绊彻底藏灭。
      两人一前一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外人看去,不过是两个短暂驻足透气的队员,毫无异常。
      车厢旁,萧铎早已就位,依旧维持着彼此疏离、互不干涉的模样,只是不经意露出一抹隔岸观火的神色。
      自从那场“死手决裂”的戏码演完,两人对外彻底割裂,哪怕亲眼看见“王岚”被上司调戏、亲眼看见两人深夜独处暧昧,也绝不靠近、绝不搭话、绝不流露半分关切。
      这是他们之间绝对安全准则。
      各自为棋,互不牵绊,各自演戏,各自承压,才能在这密不透风的黑网里,保住整盘棋局不破。
      凃荆濯踏上车厢内侧座位,刻意选了最靠里、背光、隐蔽的角落,安静落座,垂眸敛目。
      光线昏暗,刚好遮住他眼底残留的燥热与泛红,也遮住了颈间未消的红痕。
      他微微偏头靠着车窗,晚风从缝隙钻进来,凉意拂面,稍稍压制住体内乱窜的药性。
      下一瞬,身侧座位微微下陷。
      燕许绥毫无声息地在他旁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恪守着同事本分,却刚好能第一时间护住他所有失控的破绽。
      卡车引擎再次轰鸣,车身微微震颤,即将驶离这片死寂的边境小镇,奔赴下一处中转站点。
      夜色飞速倒退,路旁枯树、荒墙、孤灯一一被甩在身后。
      车厢里人声松散,有人低声闲谈,有人闭目休憩,无人注意角落两人的异常。
      良久,燕许绥才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气音开口:“还行吗。”
      凃荆濯眼帘微颤,没有睁眼,只是把手往旁边探去 ,轻覆在燕许绥手背上。
      他们卧底,本就是以身为饵。
      棋子越像可控,越能靠近核心。
      他反扣,借着车身颠簸的遮挡,指尖极轻地擦过凃荆濯唇角尚未褪尽的淡淡血迹。
      触感微凉,细碎的一点红,在苍白唇色映衬下,刺眼又撩人。
      今夜这一场暗里纠缠、明面交锋,让他彻底确定。
      勇哥绝不会就此收手,接下来的路程,试探、调戏、拿捏、算计只会越来越密,越来越狠。
      他们布网抓黑,对方亦在布网抓他们。
      凃荆濯终于缓缓睁眼,漆黑眸子映着窗外倒退的沉沉夜色,眼底恶寒褪去,只剩一片冷静锐利。
      “看谁先沉不住气。”
      他低声道,语气清淡,却藏着决绝。
      演一场顺水推舟的觊觎,演一场可被拿捏的软弱,演一场看似沉沦、实则猎黑的局中局。
      卡车疾驰在边境夜路之上,破开死寂,奔赴更深的黑暗。
      他们藏于泥沼,以身入局,静待风起,撕碎整片经年不散的暗网阴霾。
      “王岚和那伍俊离这么近干什么?刚你俩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车厢内目光寻声朝他们望来,说话的正是当时拉架的刀疤脸。
      萧铎抱手冷眼旁观,摆足了不对付的姿态。
      “你觉得我们在干什么?”燕许绥冷声反问。
      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杨川”似是终于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膈应的皱眉道:“管他们干什么,恶不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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