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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冲突   伴 ...


  •   伴随门锁声响,两人在无质的空气里交换眼神。
      危险逼近,走廊斑驳陆离的光影顺着门缝溜进来,流到二人脚边。
      “我靠!你俩干什么呢?”
      突来的窒息让原本脸色惨白的凃荆濯渐渐浮上红晕,萧铎眼中狠厉,握在凃荆濯脖颈上的手青筋暴起,青蓝色血管虬曲搏动。
      开门看到这一幕的刀疤脸立马上前拉开,萧铎嘴角荡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让人看了胆战心惊。
      “够了杨川,快松手,他要死了。”
      他用力拍在萧铎小臂上,萧铎这才顺势收手。
      从溺亡中解救的凃荆濯大口呼吸着氧气,纵使空气里味道并不好闻,都是劣质的香氛。
      刀疤脸目光在剑拔弩张的两人间来回打量:“你俩这是什么意思?出来解个手还能打起来?”
      萧铎甩甩手活动腕骨,毫不在意地说:“哪有啊,和岚弟闹着玩呢。”
      刀疤脸当然不行,只当两人有过节。
      凃荆濯缓了会儿才恢复正常,只是颈间红印一时半会儿消不掉。
      这是他的提议。
      两人一前一后出来呆太久,他能感觉到,从勇哥给他递酒时就怀疑他了,所以与萧铎之间一定不能有交集,与其“偶遇”,不如下死手。
      于是当机立断拉过萧铎往自己脖颈上掐握,萧铎惊了一瞬,但门口的人越逼越进,就只能跟着凃荆濯的思维往下走。
      走廊漏进来的光影斑驳摇晃,KTV走廊劣质彩灯胡乱切割着昏暗空间,红绿光影交错落在三人身上,每个人的神色都半明半暗,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
      刀疤脸盯着两人颈臂间残留的痕迹,眼底满是狐疑。
      方才推门一瞬撞见的画面太过惊心。
      萧铎五指死死扣在凃荆濯纤细的脖颈上,手臂青筋暴起、力道狠绝,半点没有玩笑的松弛,凃荆濯面色惨白窒息、濒临脱力,任谁看都是实打实的死手相搏,绝非一句“闹着玩”就能糊弄过去。
      “闹着玩?”
      刀疤脸嗤笑一声,语气沉冷带着警告,目光反复扫过凃荆濯颈间那片触目惊心的红痕,指节不轻不重地点了点门框,“兄弟之间打闹有这么下死手的?脖子都快让你掐断了,真要玩出人命,勇哥这边谁担得起?”
      走廊外隐约传来包间的喧闹哄笑,反衬得这处角落愈发凝滞紧绷。
      萧铎漫不经心地垂眸甩了甩手腕,像是真的只是方才用力过猛,余劲未消。
      他脸上笑意散漫,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懒懒散散抬眼,语气随意得近乎嚣张:“出来混哪有不磕碰的?方才我俩在走廊撞上,岚弟脾气硬,多说两句不服气,我就随口逗逗他,哪知道他当真了。”
      全程沉默调息的凃荆濯,此刻终于缓过那阵窒息的滞涩。
      他微微垂着头,呼吸还带着一丝未平的轻促,颈间红痕突兀清晰,在白皙皮肤上格外刺眼。
      萧铎的力道收放精准,看着凶险可怖,实则精准避开了气管大动脉,只留表皮红印、制造窒息假象,不伤根本,却足够逼真、足够唬人。
      这是他临时决断的险棋。
      从勇哥递来那杯掺药的调酒开始,对方眼底的审视、试探、觊觎就从未停下。勇哥疑心太重,他孤身一人被重点打量、特殊优待,太过顺遂、太过听话,反而显得刻意、破绽百出。
      更致命的是——他和萧铎如果全程分寸默契、互不越界,配合太过无痕,反而有种避嫌的嫌疑。
      卧底最忌完美无缺、毫无破绽。
      长时间相处融洽、彼此照应,只会让暗处的人更深地猜忌他们是抱团入局、蓄意潜伏。与其等着对方慢慢察觉端倪、被动暴露,不如主动制造矛盾、自断羁绊。
      与其被人查出交集,不如亲手演死交集。
      短暂偶遇、突发争执、互不相容、脾气相悖,一场逼真的冲突,是洗掉所有默契、撇清所有关联最干脆的方式。
      好在萧铎瞬间会意,虽然两人单独合作少,但共事多,日积月累的默契。瞬息的震惊下一秒便彻底入戏,顺着他的思路,沉脸、用力、冷厉、紧绷,将一场逼真的对峙演得毫无漏洞。
      凃荆濯缓缓抬眼,脸色依旧带着窒息过后的苍白,唇角却绷着一点冷硬的戾气,一改方才温顺柔和的模样,像是被触到底线的隐忍爆发,语气冷淡疏离:“走吧。”
      他刻意冷着脸,摆出彻底闹僵的姿态。
      温顺听话的新人被惹急一次,比一直圆滑懂事更真实,也更能彻底打消旁人对“抱团卧底”的猜忌。
      刀疤脸盯着他冷淡的神色,又看了看漫不经心、桀骜随性的萧铎,眼底的疑虑终于松动大半。
      圈内混的人本就鱼龙混杂,脾气相冲、一言不合动手是常事,看着和睦的未必真心,看着结怨的反而最寻常。
      “行了行了。”刀疤脸压下脸色,不耐烦地摆手,语气放缓几分,“都少说两句,勇哥今晚高兴,别在外面闹矛盾败了兴致,回去之后各自安分点,别再掐架。”
      他显然已经相信,只是两个年轻后生脾气相冲、临时起了争执,毫无预谋、毫无关联。
      “不会的,我和岚弟不打不相识。”萧铎嗤笑一声,偏头避开目光,一脸无所谓的散漫模样。
      凃荆濯沉默颔首,不多言语。
      刀疤脸再三打量两人,确认没有异样,再三叮嘱两句不许再起冲突,才转身率先折返包间,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光影尽头。
      狭长斑驳的走廊,终于只剩他们两人。
      喧闹隔在厚重的门板之后,这一方角落死寂得可怕。
      风从走廊通风口灌进来,带着KTV廉价香氛、烟酒、甜腻酒水混杂的浑浊气息,拂过颈间红痕,带来一阵细微的灼痒感。
      紧绷的氛围缓缓松弛,方才剑拔弩张的对立感瞬间消散无踪。
      萧铎立刻收了散漫姿态,俯身微微凑近,压低声音,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我/操/了,没事吧你,我力道应该不大。”
      方才情急入戏,哪怕他极致克制,力道依旧偏重,看着凶险万分,他心底始终悬着一口气。
      凃荆濯轻轻摇头,指尖下意识蹭了蹭颈间泛红的皮肤,呼吸彻底平稳下来,嗓音还有一丝刚窒息过后的微哑,却异常冷静清明:“没事,别担心,你力道控制得准,只是看着渗人。”
      足够逼真,足够洗清嫌疑,足够断掉所有人的猜忌。
      萧铎眸色沉沉,看着他颈间刺眼的红印,眼底掠过一丝晦涩的沉郁,转瞬恢复冷静,低声复盘:“你早知道他疑心你?”
      “从递酒那一刻就知道了。”
      凃荆濯抬眼,望向走廊晃动的光影,眼底一片清冷锐利,没有半分方才温顺假象,只剩独有的冷静通透。
      “那杯药酒是第一层试探,试探我的底线、我的贪念、我的顺从。”
      “我们几人全程太稳、太默契,没有一点新人的局促慌乱,这是最大的破绽。”
      他们卧底伪装外来混客,本该粗疏、莽撞、各怀心思,可连日摸排太过谨慎克制,彼此照应默契十足,反而显得刻意可疑。
      勇哥混迹黑场多年,心思极细、警惕性极强,早就暗中起疑,只是没有证据,暂时按兵不动,慢慢观望试探。
      与其等着对方层层深挖、撕开伪装,不如主动破局。
      一场彻底撕破脸的争执,完美塑造出“两人只是临时搭伴、彼此不熟、脾气相悖、毫无羁绊”的假象。
      从此,王岚和杨川不和、性情相冲、互不信任。
      往后无论谁单独被试探、被盘问、被拿捏,都不会再有人怀疑他们是团伙潜伏、蓄意卧底。
      这一步险棋,赌得极致,也破局得极致。
      萧铎沉默两秒,不得不承认他的决断精准狠绝。
      “你胆太大了。”他低声道,“方才但凡我慢一秒、力道错一分、神色差一点,就是另一个结局。”
      凃荆濯垂眸轻笑了一下,笑意清淡,眼底却无波澜:“赌局本就没有万全,我们露的默契太多,再不破局,死的就是我们。”
      “我靠啊,你这样回去被你们家燕许绥那看见不会对我徇私打击报复穿小鞋吧。”
      压抑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凃荆濯欲言又止的看了萧铎一眼没回答。
      夜色沉沉,光影摇晃。
      颈间的红痕还在灼热发烫,是伪装的伤痕,也是护局的铠甲。
      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有人出来透气。
      两人瞬间收回所有私语,神色一秒归位,恢复方才僵持疏离、互不待见的模样,各自错开视线,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再无半分交集。
      暗处黑网层层密布,试探从未停止,可从这一刻起,他们终于有了真正隐身暗处、继续深挖罪证的底气。
      包厢外弥漫着熟悉又危险的气息,凃荆濯微微侧首,萧铎不动声色抬手捋了一下头发。
      包厢内烟雾袅绕,真真假假混迹其中。醉意散去,只剩别的东西,刚才那一出倒是让凃荆濯神志清醒了不少,此刻却又有些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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