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娱】人形天使宅女心》平奈茉水

9、chapter 9 成功入选

　　选拔那天，公司大楼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金百璃从进门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走廊里遇到的人比平时少，但每一个擦肩而过的练习生脸上都挂着紧绷感。没有人聊天，没有人刷手机，所有人都在角落里做最后的练习。

　　金百璃走进候场区的时候，中村一叶和权秀雅已经到了。

　　权秀雅靠墙站着，双手抱在胸前，嘴巴在无声地动着，不知道是在背歌词还是在念咒语。中村一叶坐在椅子上，姿态还是端正，背挺得笔直，两条腿并拢微微侧向一边，看起来像是在某个大厅后台等待上场的首席，而不是在等一个爱豆选拔的考核。

　　金百璃走过去，在她们中间蹲下来。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沉默了两秒之后，权秀雅先伸出了手，掌心朝下。中村一叶看了一眼，把手搭上去。金百璃把自己的手放在最上面。

　　“加油。”权秀雅说。

　　“加油。”中村一叶说。

　　“加油。”金百璃说，声音比她们两个都小，但手比她们两个都用力。

　　三个人同时把手往下压了压，然后松开。

　　考核的顺序是按抽签排的。金百璃抽到了中间偏后的位置，中村一叶在她前面几个，权秀雅在更前面。候场区不让带手机，金百璃坐在椅子上盯着墙上的时钟，分针每动一下她的心跳就快一拍。她听到里面传来音乐声，然后是舞蹈的脚步声，然后是掌声。不算热烈，就是礼节性的那种。

　　中村一叶被叫到名字的时候站起来，回头看了金百璃一眼。金百璃冲她比了个 thumbs up，中村一叶笑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金百璃坐在椅子上，开始数自己的呼吸。吸四拍，停四拍，呼四拍。这是她跟老师学的方法，用于在考试前平复心情。她已经很久没用过了，但身体还记得。

　　中村一叶回来的时候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她在金百璃旁边坐下，只说了一句“还行”，就没再说话了。金百璃知道中村一叶的“还行”就是“很好”的意思，心里替她高兴了一下，但马上又被自己的紧张盖过去了。

　　“28号，金百璃。”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但还是尽量平稳地走了进去。推开考核室的门，里面坐着五个评委，房间很大，镜子把灯光反射得到处都是，晃得她有点眼晕。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跳的是中村一叶帮她抠过无数遍的那支舞。动作都记住了，节奏也跟上了，但她从镜子里看到评委的表情时，心里咯噔了一下。其中一个评委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那个皱眉的动作很轻，但金百璃看到了。

　　她跳完了呼吸有点乱，但她没让自己表现出来，尽力摆出了一个不错的ending pose。

　　声乐，她选了一首自己练了很久的歌，音域不算宽，但旋律好听，情感也好把握。她唱的时候闭上了眼睛，不是刻意为之，是因为睁开眼会看到评委的脸，看到脸她会紧张到忘词。闭着眼睛唱完整首，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她才睁开眼睛。

　　最后是外形评分。这个环节不用她做什么，就是站在那里让评委看。她站在房间中央，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感觉自己像超市里待称重的西瓜。评委们低头在评分表上写着什么，她看不到，但她注意到有一个评委在她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对勾，然后又在对勾旁边写了几个字。

　　金百璃走出考核室的时候，中村一叶还坐在候场区等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金百璃摇了摇头，中村一叶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灰心，等通知吧。”中村一叶说。

　　选拔结果要等两天。这两天里，金百璃觉得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练舞的时候在想结果，吃饭的时候在想结果，连洗澡的时候水从头顶浇下来，她都在想结果。手机每震动一下她就心跳加速，点开一看又发现是外卖优惠券，只想把手机扔出去。

　　中村一叶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担心。金百璃觉得中村一叶肯定是能入选的，她的实力摆在那里，舞蹈、声乐、外形，哪一项都不差。如果连她都选不上，那这个选拔的标准大概也没几个能达到。金百璃在心里替中村一叶高兴，但在高兴的底下，还有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像雾一样笼罩着她的心情。

　　她呢？她能出道吗？

　　这个问题她问了自己无数遍，但没有一次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她的舞蹈被评委皱眉头，她的声乐大概只是及格线以上的水平，她的脸蛋……她的脸蛋大概是唯一能打的东西。但如果光靠脸就能出道，那全韩国的整形医院门口排队的人早就都出道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有当爱豆潜力。还是说，她只是有点好看但没什么用的那种人。

　　选拔结束的那天晚上，金百璃从公司出来没有直接回家。

　　她沿着街走了一段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想这么早就回去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和亮着屏幕的电脑。走着走着，她看到路边搭着一个红色的棚子。

　　那种很经典的韩式大排档。红色的塑料棚顶，透明的围布，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夹着食物的热气一起从棚子的缝隙里往外冒。隔着一条街她就闻到了香味，是鱼饼汤和炒年糕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只手直接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胃。

　　金百璃在棚子外面站了两秒，咽了一下口水。

　　她这段时间为了控制体重，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了。每天吃的是鸡胸肉、沙拉、水煮蛋，偶尔嘴馋了啃一块魔芋饼干，嚼起来像在吃纸板。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忘记好吃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选拔结束了。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她尽力了。放纵一顿不过分吧？一顿而已，明天再继续控制。

　　金百璃说服了自己，掀开棚子的透明门帘走了进去。

　　棚子里不大，摆了四五张小桌子，一半的位子坐着客人。热气从锅里冒出来，在灯光下形成一层薄薄的雾。金百璃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跟姨母点了一份鱼饼汤和一份炒年糕。

　　姨母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金百璃把包放在旁边，揉了揉因为练舞而酸痛的膝盖。

　　对面坐着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人。

　　棚子里雾气重，那人坐在对面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被遮住了。金百璃本来没在意，大排档嘛，谁都能来。但那个人在看她。眼神从帽檐下面直直地射过来，像一根针扎在她脸上。

　　金百璃皱了皱眉。

　　她盯着那张被口罩遮住的脸看了几秒，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所有人，没对上任何一个。她又看了两秒，还是没认出来。那人就这么看着她，一动不动，口罩上面的眼睛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无语。

　　金百璃正准备开口问“你是谁——”，话没说完那人叹了口气，一把拉下了口罩。

　　金百璃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梁祯元。

　　他就坐在她斜对面的位子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外面还扣了一顶棒球帽，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活像个准备去抢银行的。但口罩下面的那张脸她不会认错，下巴的线条，嘴唇的形状，还有那双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审视什么的眼睛。

　　“前——唔。”金百璃差点喊出声，被梁祯元一个眼神硬生生憋了回去。她捂住嘴，压低声音，“前辈你怎么在这？”

　　梁祯元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她，“你跟踪我？”

　　“我没有！”金百璃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而且我先来的！”

　　梁祯元看着她的样子，突然笑出了声，金百璃的反应显然让他心情很好。这时候姨母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是梁祯元点的东西，一份辣炒鸡爪和两串鱼饼。

　　“小伙子你的好了。”姨母说，把盘子放在梁祯元面前。

　　梁祯元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份，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空荡荡的桌面，然后很自然地对姨母说了一句，“姨母，帮我放到那边桌上吧，我跟她一起吃。”

　　梁祯元站起来，拎着自己的帽子和口罩，绕过半张桌子，在金百璃对面坐了下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像他本来就该坐在这里。

　　金百璃看着对面那张脸，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但她的胃已经转过了弯，因为姨母把她的鱼饼汤和炒年糕也端上来了，香味混在一起，直直地往她鼻子里钻。

　　“吃吧。”梁祯元拿起一串鱼饼，咬了一口。

　　金百璃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炒年糕塞进嘴里。年糕软糯Q弹，辣酱的味道甜中带辣，裹在年糕表面，嚼起来又香又浓。她咽下去之后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吃着，谁都没说话。棚子外面的路灯亮着，里面的雾气越来越浓，把灯光滤得又暖又软。金百璃吃着吃着，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不太真实。她一个练习生，和梁祯元一个出道艺人，在一家大排档里面对面吃炒年糕。这件事要是被粉丝知道了，她大概会被追杀到地狱去。不对，她本来就差点下地狱，那倒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金百璃正准备伸手拿鱼饼串的时候，梁祯元开口了。

　　“你今天去选拔了？”

　　金百璃的手停在半空中，“前辈你怎么知道？”

　　梁祯元没回答，只是用那种你自己想想的眼神看着她。金百璃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确实挺蠢的，他是公司的前辈，知道今天有选拔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去了。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就是猜的。今天公司里气氛不太对，练习生还少了一大半。”

　　金百璃点了点头，继续吃鱼饼。

　　梁祯元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金百璃差点把鱼饼喷出来的话。

　　“你选拔的话，通过有点困难。”

　　金百璃的嘴还含着鱼饼，表情却已经僵住了。她慢慢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心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他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打击人的，上次在便利店门口还说得好好的人话，怎么今天又变回了那个冷面阎王？

　　“你的舞蹈基本功不太行。评委肯定看得出来。”

　　金百璃突然不想吃了，她知道自己的舞蹈不行，她比谁都清楚。但被人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而且还是在一个她觉得我们关系应该算好了一点吧的人嘴里说出来，那种感觉还是很难受。

　　“但是……”

　　金百璃抬起头。

　　“爱豆也不一定要全能。”梁祯元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变了，“重要的是运用自己的长处。”

　　他看了金百璃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落在桌上那盘快空了的炒年糕上。

　　“你的脸，”他说，“是长处。”

　　金百璃愣了一下，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梁祯元在夸她的脸？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把她当私生饭赶走，第二次见面冷着脸给她讲道理，第三次见面直接说她舞蹈不行的梁祯元，在夸她的脸？

　　梁祯元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立刻补了一句，“当然，光靠脸不行。勤能补拙。你的舞蹈不行，就练到行为止。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她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说话直白到让人想打他，但直白完之后又会补上一些让人讨厌不起来的话，让你觉得他不是在打击你，而是他在说认为对你有用的东西。毒舌吗，有点。但毒舌底下是有东西的，不是单纯的刻薄。

　　“前辈，”金百璃说，“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大喘气。”

　　梁祯元看了她一眼，“什么大喘气。”

　　“就是先说我不行，然后又说我行，中间就隔了三秒钟。我以为你在骂我。”

　　“我没有骂你，我在说事实。”

　　金百璃叹了口气，好吧，事实就事实吧，至少这个事实的最后一句是你可以通过努力变好，而不是你完了你废了你别干了。

　　金百璃吃得比梁祯元多，她一个人吃了大半盘炒年糕，梁祯元只吃了自己那点，剩下的全让给她了。金百璃吃完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是不是吃得太多了，在一个出道艺人面前，毫无形象地吃了一整盘炒年糕。

　　算了。反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够没形象的了，现在补救也来不及了。

　　梁祯元站起来，把口罩重新戴好，帽檐往下拉了拉。他看了一眼金百璃，用眼神示意我先走了。

　　金百璃也站起来，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顿饭是梁祯元请的。她刚才光顾着吃了，完全没注意到是谁付的钱。

　　她不能白吃人家一顿饭。

　　金百璃伸手往口袋里一掏，摸出了一把东西。那是她平时带着的小零食，蛋白质能量棒、低卡蒟蒻果冻、一小包坚果、两条单独包装的黑巧克力，还有几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硬糖。她平时训练的时候饿了就吃这些，说是零食，其实都是些吃了个寂寞的健康食品，但好歹是好吃的。

　　她把这一堆东西一股脑儿地塞进了梁祯元手里。

　　“前辈，谢谢你请我吃饭，”金百璃说，“这些给你吃。”

　　梁祯元低头看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堆花花绿绿的小包装，愣了一下。

　　“都挺好吃的，”金百璃继续说，一边说一边往外掏，把口袋里的最后一颗糖也翻出来塞过去，“前辈你看起来太瘦了，多吃点也没关系的。”

　　梁祯元站在大排档门口，帽檐下面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手接住了那些零食，没有推回去。

　　金百璃觉得自己该说的都说完了，朝他鞠了一躬，“前辈路上小心，我先走了。”然后转身快步走向公交站的方向，走了几步还回头挥了一下手。

　　梁祯元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一堆东西。能量棒，果冻，坚果，巧克力，硬糖。包装袋上印着各种可爱的卡通图案，有的还写着什么“一天一包，美丽加倍”之类的标语。她把它们塞过来的时候动作很急，像在完成什么紧急任务，塞完就跑，生怕他不要似的。

　　梁祯元站了几秒，从那一堆里抽出一条黑巧克力，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他没由来的想起崔秀彬之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虽然金百璃是有点冒失，但人还是挺可爱的。”

　　当时他觉得“可爱”这个词太泛滥了，什么都能叫可爱。但现在他看着怀里这一堆小零食，想起金百璃把东西塞过来时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读懂了崔秀彬说的那个意思。

　　不是长得可爱，不是说话可爱，不是什么具体的点让人觉得可爱。是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那种感觉，笨拙的，直接的。

　　接下来的两天，金百璃觉得自己像是在等死刑判决。

　　不对，不是死刑判决。是等一个你到底能不能活的通知。比死刑判决还折磨人，因为死刑判决至少有个准信儿，而这个结果像一片悬在头顶的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更不知道下的是雨还是刀子。

　　她白天和中村一叶连麦打游戏。说是打游戏，其实就是两个人开着语音，各自干各自的事。中村一叶在练舞，而金百璃则是在家里地板上躺着，手柄放在肚子上，角色站在游戏里一动不动，挂机挂了一个小时。

　　“你倒是动一下啊。”中村一叶在语音那头说。

　　“不想动。”

　　“你角色都饿死了。”

　　“饿就饿吧，反正我也快饿死了。”

　　中村一叶沉默了两秒，“你不是昨天才在大排档吃了一整盘炒年糕吗。”

　　金百璃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晚上她又和得能勇志组队打副本。得能勇志的技术不错，两个人配合得挺好，刷了几把都把BOSS按在地上摩擦。金百璃打着打着稍微忘了结果的事，但每次副本结束回到主城，等待加载的那几秒钟空白里，那个念头又会像水一样渗回来，结果什么时候出？我能选上吗？选不上怎么办？

　　“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得能勇志在语音里说。

　　“有吗？”

　　“有。刚才那个BOSS放大招的时候你站错位置了，直接被秒了。”

　　金百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死亡回放，发现得能勇志说得没错。她不仅站错了位置，还站在了最中间的那个圈里，像是专门跑过去送的。这种操作放在以前她会骂自己一句手残，但现在她连骂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想选拔结果的事？”得能勇志问。

　　“嗯。”

　　“会没事的。”得能勇志说，语气很轻很稳，像是在说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你一定可以的。”

　　她觉得得能勇志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他的语气里没有客套，没有敷衍，笃定到让你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谢谢。”金百璃说。

　　“不客气。再来一局吗？这次可别站圈里了。”

　　金百璃笑了一下，“尽量。”

　　结果揭晓那天，金百璃请了半天假没去公司。

　　她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她怕在公司里看到结果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不管是被选上还是没被选上，她都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样子。被选上了她会哭，没被选上她也会哭，横竖都是哭，不如在自己家里哭。

　　她把手机放在书桌上屏幕朝上。然后她在地上铺了一个垫子，跪了上去。

　　金百璃双手合十，闭上眼开始祈祷。

　　她是认真的。在天使学院的时候她每天都要祈祷，但下凡之后就再也没做过。不是忘了，是觉得没必要。她就在人间，天堂离她很远又很近，祈祷像是对着一个忙音的电话说话，她觉得不会有人接。但今天是特殊情况。她需要所有的力量，不管是天上的还是地下的，能用的都用上。

　　“亲爱的天父，如果您在听的话……”金百璃小声说，“虽然我这三年过得挺不像话的，但我真的在努力了。您以前说只要有决心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我现在挺有决心的，真的。所以能不能拜托您稍微帮一点点忙？不用太多，就一点点。”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如果您没在听的话，那我在跟空气说话也无所谓。反正我现在需要一个仪式感。”

　　祈祷完了，她跪在那里盯着桌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黑着，安安静静的，像一块没有感情的黑色玻璃。

　　金百璃保持跪姿等了五分钟，腿开始发麻。她换了一个姿势，盘腿坐在地上，继续盯着手机。又等了十分钟，手机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手机是不是坏了，拿起来检查了一遍，信号满格，电量充足，没有欠费，一切正常。

　　她把手机放回去，继续盯着。

　　盯着盯着她开始走神，脑子里开始循环播放一首不知道什么时候听过但怎么也记不起名字的歌。她哼了两句，发现自己哼的调子好像也不对，又停下来。

　　手机震了。

　　金百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了过去，动作快到她自己的都没反应过来。她从地上弹起来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垫子，但她完全没感觉到疼，双手捧起手机，像捧着一件圣物。

　　屏幕上是公司发来的消息。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深呼吸了三次，然后小心翼翼地翻开，用手掌挡住屏幕，一点一点地露出信息。

　　“关于新女团出道组选拔的结果……”

　　第一行。她看到“金百璃”三个字。

　　第二行。她看到“入选”两个字。

　　第三行。她看到“LE SSERAFIM”这个词。

　　金百璃把手从屏幕上拿开，把整条信息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她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没有把落选看成入选，没有把别人的名字看成自己的名字。

　　她入选了。

　　正式加入LE SSERAFIM出道组。

　　金百璃尖叫了一声。那个声音从她喉咙里冲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又尖又响，像烧开的水壶。她从地上弹起来，在房间里蹦跶，蹦跶两下之后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扶着墙稳住之后又继续蹦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蹦，但她停不下来，她的身体里有太多的能量需要释放，这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快的释放方式。

　　结束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中村一叶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

　　“一叶欧尼！”

　　“你也接到了？”中村一叶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笑意。

　　“你也是？！”

　　两个人同时说了一句“你入选了？！”然后又同时笑了出来。金百璃听到中村一叶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开心，那种笑声她没听过，不是平时温温柔柔的那种笑，是真的高兴到藏不住的那种。

　　“我们以后是一个组合的了？”金百璃说，说着说着眼眶就开始发热。

　　“嗯，”中村一叶说，“我们是一个组合的了。”

　　金百璃吸了一下鼻子，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觉得自己应该高兴，不应该哭，但眼泪这个东西不太听她的话，已经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了。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把眼泪逼回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太好了。”

　　挂了电话之后，金百璃翻开kkt，找到和得能勇志的对话框。

　　“勇志君，我选上了！！！！”

　　她发了三个感叹号，想了想又加了一个，凑成四个。发出去之后她才觉得自己有点太兴奋了，是不是显得不太稳重。但她的手指比她的脑子快，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得能勇志回得很快，快到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

　　“太好了，恭喜你百璃！”

　　然后又是一条，“我就说你一定可以的。”

　　再一条，“晚上我请你和一叶姐吃饭吧，庆祝一下。”

　　金百璃看着这三条消息，嘴角翘得老高。她回了一个“好！”，然后加了一个开心的表情符号。

　　晚上的餐厅是得能勇志订的，一家日式居酒屋，不大但很安静，灯光是暖黄色的，墙上贴着日文的菜单和海报，角落里放着一台老式的点唱机。得能勇志坐在最里面的位置，看到金百璃和中村一叶进来的时候站起来挥了挥手。

　　三个人坐下之后，得能勇志把菜单递给她们，“随便点，今天我请客，作为庆祝你们出道的礼物。”

　　金百璃翻开菜单，看到上面的价格犹豫了一下。得能勇志说随便点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金百璃觉得还是不要太过分。中村一叶倒是不客气，点了一份刺身拼盘和寿喜锅，然后又把菜单推给金百璃。

　　菜上来之后，三个人边吃边聊。中村一叶今天的话比平时多，大概是心情好的缘故。

　　“我收到结果之后马上就给家里打电话了，”中村一叶说，筷子夹着一片三文鱼，蘸了酱油和芥末送进嘴里，“我妈在电话那头直接哭了。我爸爸也哭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爸当时在旁边，他说了一句‘干得不错’，然后就没声音了。我听到我妈在旁边说他在擦眼泪。”

　　金百璃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感动又有点好笑。一个日本中年男人，坐在客厅里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干得不错，然后偷偷擦眼泪。她觉得这个画面可以画成一幅画，挂在全世界最可爱的爸爸展览上。

　　“那你呢，”中村一叶转头看着金百璃，“百璃你跟家里说了吗？”

　　金百璃愣了一下。家里。她的“家里”在天堂，加百列算不算家里人？她总不能给天堂打个电话说老师我入选女团了吧，加百列大概会回一句女团是什么。

　　“我还没说，”金百璃含糊地说，“他们都挺忙，晚点再联系。”

　　中村一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放下筷子，眼睛亮亮的开始畅想出道后的生活。

　　“我们以后会住在宿舍里吧，不知道几个人一间，我希望是两室一厅的那种，不要太挤。然后出道后就会有自己的化妆师，每天也不用自己化妆了，你知道我现在每天早上要花四十分钟化妆吗？四十分钟，以后我可以多睡四十分钟的觉。”

　　金百璃听着中村一叶说话，觉得她今天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比喻，是那种从内到外的藏不住的。她从来没见过中村一叶这个样子，如果以前的中村一叶是温柔的让人安心的，那现在的中村一叶就是兴奋的像一个小女孩在拆生日礼物。

　　金百璃也很高兴。她离下地狱远了一步。四年的时间，三百万粉丝，现在她进了出道组，离出道只有一步之遥。只要出了道有了粉丝，那个打入地狱的威胁就会变得越来越远。

　　中村一叶还在畅想未来，嘴里蹦出来的词越来越具体。打歌舞台，粉丝签售，巡回演唱会，综艺节目，年末颁奖礼。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糖，甜滋滋地掉进金百璃的耳朵里。

　　得能勇志坐在对面，不怎么说话，他听的时候比说的时候多，目光在中村一叶和金百璃之间来回转，但停在其中一个人身上的时间明显更长一些。

　　金百璃说到兴奋处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比划手势，两只手在空中画圈，有时候动作太大差点碰到旁边的中村一叶，她就缩一下肩膀笑一下，然后继续说。得能勇志看着那个瞬间，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中村一叶在喝饮料的间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得能勇志的脸。

　　她看到了那个笑容。

　　中村一叶把饮料杯举在嘴边没有放下，目光在得能勇志的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不动声色地移到金百璃身上。金百璃正在说我一定要学会那个编舞，学不会我就不睡觉了，说得信誓旦旦的，完全没注意到对面坐着的那个男生看她的眼神。

　　中村一叶又喝了一口饮料，把杯子放下来。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嘴角带着一点弧度，看起来只是在认真听金百璃说话。但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轻轻地扫来扫去，不动声色地记录着每一个细节，得能勇志看金百璃的眼神，金百璃说得能勇志名字时的语气，两个人在对话间隙里同时拿起杯子喝水的同步率。

　　中村一叶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把目光从两人脸上收回来，然后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灯，心想。

　　这个灯泡真亮啊，亮得什么都能看清楚。

　　三个人吃完饭走出居酒屋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得能勇志在地铁站口跟她们道别，挥了挥手目送两个人刷卡进站。

　　金百璃回头的时候看到他还在挥手，跟上次在公交站一样，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转头跟中村一叶说，“勇志君这个人真的太好了。”

　　中村一叶走在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是吗？”

　　“一叶欧尼不觉得吗，他会记得我说过的话，会主动帮忙，说话也好听，又温柔又有礼貌。”

　　“嘛，算是吧。”

　　金百璃转头看了中村一叶一眼，“一叶姐不喜欢勇志君嘛？”

　　中村一叶也转过头来看她，表情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微妙了一点点，“倒是没有不喜欢，只是有比较好奇的事罢了。”

　　金百璃皱了皱鼻子，没再追问。她觉得中村一叶今天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两个人上了地铁，并排坐着。金百璃靠着座椅，脑袋歪向中村一叶的肩膀。中村一叶的肩膀不宽，但靠着很舒服，骨头的形状刚好卡住她的脑袋。

　　“一叶欧尼。”

　　“怎么了？”

　　“我们以后真的是一个组合的了。”

　　“是啊。”

　　“以后出道了，我要跟你住一间宿舍。”

　　中村一叶笑了一下，“我也想和你一起住，但那要看公司怎么分配。”

　　“我就说我要跟你住，不跟你住我就不出道了。”

　　“你刚才不是说你要好好练习学不会编舞不睡觉吗，现在又不出道了？”

　　金百璃被噎了一下，在中村一叶的肩膀上蹭了蹭不说话了。

　　地铁在隧道里穿行，车轮和铁轨摩擦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像一首催眠曲。金百璃的眼皮越来越重，但她不想睡着，她想多享受一会儿此刻的心情。踏实的、暖洋洋的、像喝了一大碗热汤一样的感觉。

　　今天是她下凡以来最好的一天，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