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娱】人形天使宅女心》平奈茉水

6、chapter 6 好朋友！

　　金百璃又开始了独自一人的练习生活。

　　也不是她不想交朋友。练习室里每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同龄的女生不少，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聊。但问题是聊不到一起去。她们聊美妆，金百璃连粉底液分几个色号都不知道。她们聊明星，金百璃连自己公司的前辈都认不全。她们聊短视频里最近流行的趋势，金百璃的手机里压根就没装那个app。

　　她试着提起游戏，说最近某个游戏的DLC出了，剧情写得还不错。对面的人礼貌地笑了笑，说啊我不怎么打游戏。她又试着提起动漫，说某部新番的制作质量很高。另一个女生眨了眨眼睛，说我好久没看动漫了。

　　金百璃闭嘴了。

　　她站在练习室的角落里喝水，环顾了一圈四周三三两两聊天的女生，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么大的公司连一个宅女都没有吗？

　　这句话她没说出来，但写在了脸上。

　　权秀雅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表情，金百璃拿着水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尊思考人生的雕像。

　　“你干嘛呢？”

　　“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我是不是走错了片场。”

　　权秀雅没听懂，但她已经习惯了金百璃时不时冒出来的奇怪话。她拉了一张垫子坐到金百璃旁边，开始做拉伸。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基本都是权秀雅在说她最近听到的八卦，金百璃在听，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权秀雅算是金百璃进公司的第一个朋友，两人能熟络起来也多亏了权秀雅。她是那种很典型的E人，话多，爱笑，跟谁都能聊，跟她待在一起不需要费力气找话题，她自己就能把话题填满。这种人在社交场合是救星，但对金百璃来说，她需要的不是救星，是同类。

　　一个能听懂她说话的人。

　　一个她提起“昨天刷副本掉了件橙装”的时候不会露出困惑表情的人。

　　一个她吐槽“某部番的结局喂了屎”的时候会拍着大腿说“我也觉得”的人。

　　但这种人在HYBE大楼里大概不存在。金百璃叹了口气，把水杯放下开始做热身。

　　她有时候会想起还在天使学院时候的自己。那时候她是模范生，是加百列亲自表扬的优秀毕业生，是那种老师喜欢同学也喜欢的别人家的天使。她开朗，外向，待人接物得体到挑不出毛病，跟谁都能聊上几句，聊完之后对方还会觉得金百璃这天使真不错。

　　那个金百璃和现在这个缩在练习室角落里连搭讪都不会的金百璃，简直像是两个。

　　她想了几分钟，然后就不想了。

　　因为她更喜欢现在的生活。虽然社交废了，虽然体能废了，虽然她随时面临被劝退然后下地狱的风险，但她现在的生活里有外卖零食、有游戏、有动漫，有她以前在天堂里从来不知道的东西。那个模范生金百璃确实很好，但那个金百璃既没打过游戏也没吃过外卖。

　　这个问题上她分得很清，不后悔，只是偶尔怀念一下自己还是优等生的时光。

　　她在地上躺平，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

　　崔秀彬。

　　她很久没跟他聊过天了。

　　上次聊天的记录还停在那个晚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再也没有去楼上找他，他也没有再发消息来问。两个人就这么默契地断了联系，像两条交叉线，在某个点碰了一下，然后朝着各自的方向无限延伸。

　　金百璃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去找他。

　　除了不允许去以外她其实挺想去的，想让他看看自己最近练得怎么样，想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甚至什么都不问，就坐在那张舒服的沙发上打一会儿游戏也行。

　　至于她为什么不去……

　　金百璃想了好几天，给自己找了一个听起来很合理的答案，练习生时期和前辈私联可不是什么好事。

　　对，就是这个原因。她现在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小练习生，人家是出道多年的大明星。她要是天天往人家练习室跑，被人看到了怎么说？被staff知道了怎么说？万一以后她出了道，这件事被扒出来，她怎么解释，我们当时只是在练舞？谁信啊。

　　不联系是好事，对两个人都好。

　　金百璃在心里把这个结论又默念了一遍，试图让自己相信这就是真正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念完之后胸口还是闷闷的，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晚训热身刚做完，金百璃正在怀疑人生，她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在响，站起来的时候腰在响，做一个简单的压腿动作，浑身上下都在响。

　　权秀雅凑过来的时候她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弓着背，试图缓解小腿的酸痛。

　　“金百璃。”

　　“嗯。”

　　“你今晚有事吗？”

　　金百璃想了想今晚的计划。回家点一份外卖，打开电脑，刷三个小时的赛季任务，刷的时候还要拿平板播放更新的番剧。然后洗澡睡觉。完美的夜晚。

　　但她张嘴还是回了句，“没有。”

　　“那跟我去个地方呗。”

　　“什么地方。”

　　权秀雅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一种兴奋的光，“联谊。”

　　金百璃的动作停了。她慢慢直起腰，转头看向权秀雅，表情里写满了困惑，“什么联谊？”

　　“联谊就是几个公司的练习生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权秀雅说着掏出手机给她看聊天记录，“有我们公司的，还有SM的，还有别的公司的，男男女女加起来十几个人，特别热闹包好玩的。”

　　金百璃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联谊意味着社交，社交意味着说话，说话意味着消耗能量。她今天的能量已经在白天的练习中用完了，现在连说一句完整的我不去都觉得费劲。

　　但权秀雅显然料到了她的反应，不等她开口就补了一句，“我们公司还有其他女练去的，你不是一直说在公司没什么朋友吗，这是个认识人的好机会啊。”

　　金百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而且就是吃个饭，又不干嘛。你要是觉得没意思吃完就走呗。”

　　金百璃想了想，她确实没什么朋友。在公司两个月了，能说上话的除了权秀雅就剩两三个点头之交。不是说她不想交朋友，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交。她总不能见人就问你打游戏吗你看动漫吗，问了也白问，没人理她。

　　认识几个新朋友倒也不是坏事。

　　“行吧。”金百璃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壮士扼腕的悲壮。

　　权秀雅高兴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会去！”

　　联谊地点定在公司附近一家热门餐厅。

　　金百璃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权秀雅说她先过去占座，让金百璃自己跟着导航过来。金百璃站在餐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位置在餐厅靠窗，两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各种烤肉、泡菜汤、煎饼、炒杂菜，热气腾腾的香味混在一起，勾得她肚子叫了一声。

　　但她没心思管肚子，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一桌子人身上。

　　桌上差不多坐满了。金百璃快速扫了一眼，男男女女加起来大概十几个，看起来都是十几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她认出其中几个是公司里的练习生，但叫不上名字。剩下的面孔完全陌生，大概是别的公司的。

　　她的目光在女生那边停了一下。其中一个特别打眼，坐在人群中间，旁边围着好几个人，正笑着说什么。金百璃知道她叫金佳蓝，原因很简单——她太漂亮了。那种漂亮是让人没法忽略的，哪怕是坐在一堆同样好看的练习生里，你还是会第一眼就看到她。在公司里金佳蓝的名气不小，不只是因为她那张脸，还因为她走到哪里都有人围着，好像天生就该站在人群的中心。

　　金百璃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她跟金佳蓝没什么交集，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权秀雅朝她招手，“百璃，这边这边！”

　　金百璃低头穿过人群，在权秀雅旁边那个空位坐下来。她坐下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旁边女生的椅子，赶紧说了一声对不起，对方笑了一下说没关系。金百璃这才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是个长头发的女生，笑起来也表情淡淡的。

　　她把目光移回桌上，面前摆着一杯饮料，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就不太知道该干什么了。

　　周围的人在聊天。聊的什么她没仔细听，好像是谁最近看了什么演唱会，谁在哪个音乐节目上看到了哪个艺人，谁在公司的走廊里偶遇了某个前辈。金百璃坐在那儿，手里捧着杯子，目光在桌面上的菜盘之间来回游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早知道就拒绝了。

　　早知道就回家了。外卖、电脑、床，这三样东西里的任何一样都比坐在这里强一万倍。她现在是在干嘛，坐在一群陌生人中间，听他们聊她不懂的话题，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人。她的社交电池从进门的那一刻就开始报警，现在电量已经跌破百分之十了。

　　“你不吃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金百璃转过头，发现是刚才她碰了椅子的那个女生。对方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

　　“啊，我在看吃什么。”金百璃说。

　　女生笑了一下，用公筷夹了一块烤肉放到金百璃面前的碟子里，“这个好吃，你尝尝。”

　　金百璃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的肉，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女生。对方已经转回去跟旁边的人说话了，好像给她夹菜只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金百璃拿起筷子，把那块肉塞进嘴里。

　　确实好吃。

　　那个女生又转回来了，这次手里拿着饮料，喝了一口之后看着金百璃，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你是HYBE的练习生吧？”她问。

　　“嗯。”金百璃点了点头，“你呢？”

　　“我也是。。”

　　金百璃又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的脸确实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在公司里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走路，对周围的人和事基本处于一种选择性失明的状态。

　　“我叫中村一叶，”女生说，“来自日本大阪。”

　　“金百璃，韩国人。”

　　“我知道，”中村一叶笑了一下，“我在公司见过你。你长得很漂亮，所以记住了。”

　　金百璃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搞得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谢谢。

　　中村一叶看起来不是那种会强行找话题的人。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安静了，没有追着问东问西，只是坐在那儿偶尔喝一口饮料，目光在桌上的人之间转来转去。这种不紧迫的节奏让金百璃觉得舒服，不像有些人一上来就噼里啪啦地问“你多大了”“你练了多久了”“你家是哪儿的”，那种对话让她想原地消失。

　　金百璃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了。

　　“你平时……玩游戏吗？”

　　“玩啊，”她说你玩什么？”

　　金百璃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都玩。最近在打一个MMORPG，之前玩过一阵子MOBA，前阵子还在刷一个肉鸽。”

　　中村一叶点了点头，“我也在打那个MMO。你什么职业？”

　　金百璃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扔出去。

　　她不是一个人。这个公司里居然有另一个人玩她玩的游戏，而且还能问出你什么职业这种问题，不是啊那个游戏我知道然后话题就结束了的那种敷衍，是真的在玩。

　　“法师，”金百璃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你呢？”

　　“奶妈。组队的时候总缺奶，我就练了一个。”

　　金百璃用力地点了点头，“确实缺奶。我每次野排排半天都排不到奶妈。”

　　“你要是缺奶可以叫我。”

　　两个人交换了ID，然后又聊到了动漫。金百璃说她最近在追一部新番，制作很好但剧情节奏有点慢。中村一叶说她也在追，但因为她是日本人，不需要看字幕，所以追起来比金百璃快一点，已经看到最新一集了。

　　“最新一集怎么了？”金百璃凑过去。

　　中村一叶压低声音，“男主角死了。”

　　金百璃瞪大了眼睛，“什么？！”

　　“我就知道！”金百璃拍了一下桌子，音量没控制住，周围几个人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收回来，小声说，“我就知道那个flag立得太明显了，他上一集说了等这一切结束我就回老家，这种话一说出来肯定要出事的。”

　　中村一叶被她逗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肩膀轻轻抖着。

　　金百璃看着她笑，觉得今天的联谊来得值了。

　　她们聊得正欢的时候，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金百璃和中村一叶同时转过头看向对面，说话的是一个男生，坐在长桌的另一边，看起来年纪不大，可能跟她们差不多。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有点长，遮住了一点额头，露出来的轮廓很清秀。

　　他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眼神在金百璃和中村一叶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落在金百璃身上。

　　“你们刚才说的那部动漫，我最近也在追。”他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紧张，“就是男主角死那一段，漫画里其实处理得更好，动画删了一部分心理描写，所以看起来会有点接不上。”

　　金百璃眨了眨眼睛。

　　又一个。

　　这顿饭的含金量突然变得很高。她在这个公司附近待了一个月，一个同好都没遇到，结果今天一顿饭遇到了两个。

　　“你漫画也看了？”金百璃问。

　　“嗯，”男生点了点头，“我是先看的漫画，动画出来之后才追的动画。”

　　“那你知道后面那个副本的剧情吗？我听说漫画里有一段动画删掉了，就是……”

　　三个人就这么聊起来了。从动漫聊到漫画，从漫画聊到游戏，从游戏聊到轻小说，话题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捡都捡不完。金百璃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聊天了，不用解释自己说的是什么，不用看对方的反应判断要不要继续往下说，不用在心里时刻计算着我是不是说太多了。就是很自然地聊，你说一句我接一句，像三块拼图突然拼到了一起。

　　聊到一半的时候金百璃才想起来，她还不知道这个男生的名字。

　　“对了，你叫什么？”她问。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概是觉得自己聊了半天连名字都没说有点傻。

　　“得能勇志，”他说，“我是S.M的练习生。”

　　“金百璃。”

　　“我知道，”得能勇志说，“刚才介绍的时候听到了。”

　　金百璃点了点头。她没问他怎么知道她是HYBE的，大概是因为她旁边坐着中村一叶，两个人刚才说了公司的事。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桌上的烤肉快被抢光了，权秀雅在另一边喊了一声金百璃你再不吃肉就没了，她才回过神来拿起筷子。

　　散场的时候，几个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金百璃加了中村一叶和得能勇志，还加了两个权秀雅硬塞过来的这人以后可能对你有用的不知道谁的联系方式。

　　走出餐厅的时候夜风有点凉，金百璃站在门口等出租车。中村一叶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以后可以一起练习，”中村一叶说，“我在公司也没什么特别熟的人。”

　　金百璃点了点头，“好。”

　　中村一叶笑着摆了摆手走了。

　　金百璃上了出租车，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kkt里多了几条新消息，最上面的一条来得能勇志。

　　她点开一看。

　　“今天聊得很开心。我手里有你提到的那本漫画的典藏版，朋友从日本帮忙带过来的。下次有空出来玩的话，可以送给你。”

　　金百璃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她还记得那本漫画。吃饭的时候她随口提了一句，说那本漫画的典藏版她一直想买但没买到，没想到得能勇志听进去了。

　　她回了一个“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你。”

　　对面秒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她又切到和中村一叶的对话框。中村一叶发了一条，“今天聊得很开心，以后公司见！”

　　金百璃回了一个，“嗯，明天练习室见！”

　　出租车拐进她家楼下那条街的时候，金百璃付了钱下车。她站在楼下掏出钥匙，脑子里已经在想今晚上线之后要给中村一叶发个游戏好友申请，顺便问一句要不要一起打今晚的副本。

　　然后她又想起了得能勇志说的那本典藏版漫画，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而金百璃不知道的是，今天梁祯元也见到了她。

　　他来这家韩餐厅纯属偶然。队友说想吃这家的辣炒鸡爪，他正好在附近，就顺路过来外带。店里生意不错，他在柜台前报了单号，店员说稍等几分钟，他便靠在柜台边低头刷手机。

　　旁边靠窗的一桌忽然热闹起来，笑声一阵接一阵地传过来。梁祯元本来没在意，但声音实在有点大，他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头，目光扫过那桌人。

　　然后就停住了。

　　金百璃坐在那桌人里，还是宽松的卫衣，还是随意扎起来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和上次在练习室里没什么两样。但不一样的是她的表情。她正和对面的男生说着什么，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嘴角翘得很高，笑得毫不收敛。她说到兴头上还比划了一下手势，然后自己先笑了，笑声不大但很爽朗，露出一点牙齿，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梁祯元靠在柜台上，看得有些出神。

　　他想起上次在练习室里，金百璃缩着肩膀，眼眶泛红，说话都在发抖的样子。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大概就是那种胆小怕事，被凶一下就会哭的类型。但现在他看到的金百璃和那天判若两人。不，不是判若两人，是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原来她也会这么开朗，也会这么外向，也会对着别人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先生，您的单好了。”

　　店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梁祯元回过神，接过打包袋转身走了。推门出去的时候他没回头，但脑子里还挂着她笑的样子，这种意外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摇了摇脑袋，试图把金百璃驱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