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3 “舞蹈老师 ...
-
金百璃当练习生的第一个月，把过去天使生里没挨过的骂全补上了。
声乐老师骂她气短，舞蹈老师骂她四肢不协调。她被骂的时候态度倒是很好，点头加鞠躬一气呵成，“是是是”，“对不起”，“我下次注意”。态度诚恳得让老师都不好意思继续骂，但下次金百璃还这样。
没办法。三年的宅女生涯把她的体能摧毁得彻底。
练舞的时候她就像商场门口开业迎宾的气球人，风一吹就东倒西歪，手脚各甩各的，谁也不管谁。一段三十秒的编舞，别人跳完是完美偶像，她跳完是行为艺术。更可怕的是她虚弱的体力，热身还没做完就开始喘，副歌部分跳了两遍就直接瘫在地上，像一只被太阳晒干的蜗牛。
唱歌也好不到哪去。她的音色其实不差，但气息短得令人发指。一句歌词唱到一半就没气了，后半句全靠意念撑着，听起来像是溺水的人在喊救命。声乐老师每次听到她换气都忍不住皱眉，那表情仿佛在说你是怎么通过面试的。
答案很简单，脸。
金百璃的脸是加百列一脉的标准配置，好看得不太讲道理。面试的时候她什么都没准备，站那儿清唱了半首歌，期间跑调三次，破音两次，但面试官愣是没忍心给她pass掉。
所以她留下来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光靠脸撑不了多久。
“金百璃。”声乐老师把乐谱往钢琴上一拍，痛心疾首地看着她，“你知道下个月就要月考了吧？”
金百璃点点头。
“月考不合格会被劝退，你知道吗？”
金百璃又点点头。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合格吗？”
金百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声乐老师叹了口气，语气从严厉变成了恨铁不成钢，“你的条件不差，但你不练。每次下课跑得比谁都快，到底急着去干嘛？你以为当爱豆是什么，靠脸就能吃饭吗？那是平面模特，不是idol。”
金百璃被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三分钟热度可能真的要出大事。
被劝退，意味着完不成KPI。完不成KPI，意味着下地狱。下地狱，意味着没有游戏打，没有外卖吃，没有动漫追。
她不由得有些脊背发凉。
那天晚上，金百璃做了一个破天荒的决定——加练。
她没告诉任何人，因为她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坚持超过二十分钟。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安静看着其他练习生收拾东西走人，自己像被钉在地板上一样坐着不动。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她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对着镜子开始比划白天的舞蹈动作。
十五分钟后，她发现自己确实坚持不了超过二十分钟。
不对，是二十分钟都不到。她刚把副歌部分顺了两遍，腿就开始发软，手臂抬起来都在抖。她扶着镜子喘气，心想这具身体是不是被恶魔诅咒过。加百列要是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估计会亲手把她扔进地狱。
她正打算再试一遍的时候，练习室的灯突然灭了。
金百璃愣在原地，在一片黑暗中眨了眨眼睛。她摸黑找到门，推出去一看，走廊的灯也灭了大半，只剩应急指示灯还亮着。她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半。楼下练习室到点统一熄灯，这破规矩她怎么不知道？
不过想想也是，她每次到点就跑，自然不会知道练习室的熄灯时间。
她站在走廊里想了想，忽然想起楼上还有几层也是练习室。星探带她参观的时候提过一嘴，但她当时满脑子想着楼下便利店的炸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就去楼上呗。
电梯到了更高一层，门一开，金百璃就愣住了。
这层楼的走廊铺着地毯，灯光是暖黄色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氛味。和楼下那种集训营风格完全不一样。她往里走了几步，推开一间虚掩着的练习室门，整个人差点被里面的配置闪瞎了眼。
这哪是练习室，这是五星级酒店吧？
地板是浅木色的，踩上去有弹性，比楼下那种硬邦邦的胶地强一百倍。镜子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整面墙都是，干净得像不存在一样。角落里还摆着一张真皮沙发，她摸了摸，手感好得她想搬回家。迷你吧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水饮，从矿泉水到运动饮料到果汁，全都有，还免费。
金百璃站在原地，觉得自己之前一个月过的简直是乞丐生活。
她试探性地走进去，鞋底踩在地板上的瞬间差点感动到哭。不粘脚、不涩脚、还带一点回弹。这地板跳一天都不会膝盖疼。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小心翼翼地坐到沙发上试了试弹性，绝了。要不是怕被人发现，她真想在这张沙发上睡一觉。
“行了行了，不是来度假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白天的舞蹈动作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能对着镜子一点点摸索。手抬到这里，脚划到那里，转身，定点。不对，定点的时候重心歪了。她咬着嘴唇又试了一遍，还是歪。再来一遍，这次倒是没歪，但整个人转完之后晃了两下，像个不倒翁。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鼻子，正准备试第四遍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很短，但在空旷的练习室里格外清楚。
金百璃猛地转身，只看见一个人倚在门框上。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看起来刚练完没多久，脸上还带着一点薄汗。他个子很高，肩膀很宽，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靠在门框上，像一根长得很好的竹子。
他正看着她笑，眼睛弯成两道很好看的弧线。
金百璃的第一反应不是“这谁啊好帅”，而是“完了，我是不是不该来这里”。
“不好意思，”她赶紧弯腰鞠了一躬，“我不知道这层有人用，我马上走。”
她说完就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的水杯和毛巾，动作之快像是在逃命。但那个男人没有动，还是倚在门框上，看着她忙活。
“你是在楼下练习的？”
“对对对，我是新来的练习生，楼下的灯关了所以我就……”金百璃一边说一边往门口挪，“打扰了对不起我这就——”
“你不认识我？”
金百璃停住了。她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
不认识。
她的表情大概把这三个字写在了脸上，因为那个男人的笑容更深了。他从门框上直起身来，慢悠悠地走进练习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崔秀彬，”他说着伸出手，“你呢？”
金百璃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是温热的，应该是刚运动完的缘故。
“金百璃。”
“练习生？”
“嗯，刚来一个月。”
崔秀彬点了点头，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她也坐。金百璃没坐，她站在镜子前面，手里攥着水杯，整个人处于一种随时准备逃跑的紧绷状态。
“你刚才那段舞，”崔秀彬说，“副歌转完定点的时候，重心不要急着收。”
金百璃愣了一下。
“你落地的时候脚后跟先着地，所以会晃。试着用前脚掌先接触，重心压低一点。”
他说得很随意，但听起来很专业。金百璃站在原地消化了两秒，试着照做了一次。转身，前脚掌先落地，重心压低——
居然稳稳站在原地。
她瞪大眼睛，回头看他。崔秀彬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下巴，表情里带着一点看吧我就说的得意。
“你刚才那个手臂的动作也不对，”他接着说，“不是从肩膀发力，是从背阔肌。你那样甩容易伤到肩膀。”
金百璃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确实有点酸。她之前一直以为是练多了，原来是发力方式有问题。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水杯，走到沙发前。
“我刚才还有个地方不会，”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就那段地板动作之后接站起来那一下，我总是起不来。”
“做一遍我看看。”
金百璃深吸一口气，把从地板动作到起身的那段比划了一遍。起身的时候果然又卡住了，整个人跪在地上撑了两下才站起来，姿势狼狈得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企鹅。
崔秀彬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你这里核心没收住，”他指了指自己的腹部，“下去的时候就要想着起来，不要等到地上了才开始发力。我带你做一遍。”
他没有碰她，只是站在旁边用自己的动作做示范。他的动作很干净，下去的时候像一片叶子飘落，起来的时候像被一根线牵着往上提，中间没有任何卡顿。
“试试。”
金百璃又试了一遍。这次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够顺。
“再来。”
她又试了一遍。
“核心，核心。不要用腰顶，用腹部收。”
第五遍的时候，她终于顺了。从地板到站起来的整个过程像水一样流过去，没有任何一个关节是卡住的。她站在镜子前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过身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成了！”
崔秀彬看着她笑，点了点头。
金百璃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兴奋过头了，赶紧收住表情，清了清嗓子：“那个谢谢你呀。你教得比楼下老师还清楚。”
“楼下老师不是教得不好，”崔秀彬说，“是学生太多了顾不上。你这种基础，需要人一个一个动作抠。”
金百璃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楼下那个舞蹈老师一个人带二十几个练习生，能把她认全就不错了，哪有功夫给她抠发力方式。
“你平时都在楼上练吗？”她问。
“嗯，这里人少。”
“那我以后还能来问你吗？”金百璃说完又觉得这个要求太过分了，赶紧补了一句，“就偶尔，不会天天来的。”
崔秀彬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和玩味。
“可以，”他说，“不过我时间不固定。遇到的话就教你。”
“行！”金百璃高兴地点了点头，又鞠了一躬，“谢谢崔秀彬老师。”
“不用叫老师。”
“那叫什么？”
“叫我秀彬就好。”
金百璃觉得直接叫名字有点不礼貌，但她也没多纠结。她拿起水杯和毛巾，心情很好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明天会在吗？”
“不确定。”
“那我碰碰运气。拜拜！”
门关上了。
崔秀彬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弧度。
他在这个行业里待了不短的时间，见过太多人。有见到他就鞠躬喊前辈的，见到他就紧张得说不出话的，见到他就假装很熟套近乎的。但金百璃是哪一种都不是。
她是真的不认识他。
不是装的，不是演的，是真真正正不知道他是谁，她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路人甲。
崔秀彬靠在练习室的镜子上，伸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拨，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一个出道艺人，被一个练习生当成了免费舞蹈家教，对方连他名字都没听说过，教完之后说了声谢谢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低头笑了一声，转身关了练习室的灯。
今天行程结束的时候他还在想明天要不要来公司，他本来没这个打算的，但现在——
算了，反正明天也没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