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娱】人形天使宅女心》平奈茉水

2、chapter 2 车祸误会

　　练习正式开始的第一天，金百璃就后悔了。

　　准确地说，她是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去够闹钟的时候就后悔了。昨晚想着最后放纵一次，结果就放纵到了凌晨四点。她现在整个身体像被人塞进洗衣机里搅了一夜又拿出来晾干，每个关节都不在原位。

　　闹钟响到第三轮她才终于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光线像刀子一样捅进来，金百璃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把脸埋回枕头里。她花了整整十分钟做心理建设，又花了十分钟说服自己从床上起来。穿衣服的过程更是艰难，上衣才穿了一半脚就急着套进裤腿里，发现不对劲又整个人裹在被子里翻滚了一圈才把衣服捋顺，最后站在镜子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看起来像一具刚学会直立行走的丧尸。

　　头发是炸的，眼睛是肿的，更别提眼下因为熬夜产生的一大圈乌青。

　　“金百璃，你可是天使，”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加百列一脉的优秀毕业生。”

　　镜子里的丧尸只是面无表情地回看她。

　　金百璃胡乱洗了把脸，把头发扎成一个勉强能见人的马尾，踩着鞋就出了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就开始想家了，她的床，想她的游戏机，想她冰箱里剩下的半只炸鸡。她才走了三十米，已经给自己找好了至少五个回家的理由。

　　然后她又想起了地狱。

　　之前天使学院组织过一次地狱考察，美其名曰跨部门交流学习。金百璃至今记得那趟行程的每一个细节，硫磺味的风，永远烧不尽的火，还有那些堕天使看她们时眼神里的愤怒，仇恨，还有一种我知道你迟早也会来的笃定。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不行，不能回家。回家了就要下地狱，下地狱了就没游戏打了，没游戏打的人生比地狱还可怕。

　　眼看着离报道只有15分钟，而最近的一辆公车在她努力追赶下还是没赶上。金百璃站在路口，深吸一口气决定走个捷径。

　　神行步，天使学院三年级必修课，她拿A+的科目。原理很简单，只要集中意念想象目的地，就能瞬间传送。这技能她三年没用过了，但就跟骑自行车一样，只要学会了就不会忘。

　　大概吧。

　　金百璃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勾勒出HYBE大楼的模样，她去过一次，应该记得大概的方位。随着意念集中，光翼在背后虚张，她闭上眼踏出一步。

　　再睁眼的时候，耳膜先炸了。

　　尖锐的刹车声，急促的鸣笛声，还有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同时涌进她的感官。金百璃瞳孔骤缩，一转头，一辆银灰色轿车的车头离她的大腿只有一步之遥。

　　她本能地往后一弹，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想到。腰身一拧，整个人像片叶子似的飘出去半米，鞋尖堪堪擦着保险杠划过。落地的时候她踉跄了一步，扶着路边的灯柱才稳住身形。

　　金百璃只觉得手脚发软，心脏狂跳。

　　这神行步把居然她送到了马路正中间。

　　“你没事吧？！”

　　随着车门摔开的声音，金百璃抬起头。只看见一个男人从驾驶座里冲出来。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头皱得很紧，脸上写满了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的，但走近的时候表情已经切换成了关切。

　　金百璃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

　　好看，非常好看。那种好看是她在天使学院都没怎么见过的，眉眼锋利又带着点慵懒，下颌线能划破纸。但她的脑回路现在完全被另一件事占据了，差点被车撞这件事算工伤吗？她还没签合同啊。

　　“真的对不起，”男人走到她面前，语气诚恳，“我低头看导航，没注意到前面有人。你有没有受伤？”

　　金百璃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确认四肢都还在，摇了摇头，“没事。”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男人愣了一下，这才上下打量她，熬夜导致的浮肿眼皮，乱七八糟的马尾，宽大的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从垃圾堆里被捡出来的气质。他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某种微妙的怀疑。

　　“你是……私生饭？”他试探着问。

　　“什么饭？”金百璃没听懂。

　　“没什么。”男人显然松了口气。不是私生就好。他又看了她一眼，忽然注意到她脖子上挂着的临时出入证。那是昨天星探给她的，让她第一天去公司的时候用。

　　“你是HYBE的练习生？”

　　金百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对。”

　　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在忍笑。金百璃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她只知道她的社交能量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对话然后找个地方坐下来。

　　“我送你去吧，”男人说，“这里离公司还有一段路。正好我也要去。”

　　金百璃想说不用，但她的腿已经在发软了。神行步的副作用，传送失败后体力会断崖式下跌。她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他的车，权衡了三秒钟。

　　“行。”

　　金百璃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侧头看了驾驶座上的男人一眼。他正单手扶着方向盘倒车，目光看着后视镜，她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甚至能看到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长得帅，年纪看起来也不大，还开着看起来就不便宜的车，还在HYBE——难道是公司哪个高层的儿子，或者是什么富二代来体验生活的？

　　金百璃靠着车窗，脑子里开始漫无边际地转。她想起昨天星探给她发名片时说的那些话，“你的脸就是最大的资本”“好好训练一定能出道”。当时她没怎么往心里去，因为她的主要动力是逃避下地狱而不是追逐名利。但要是真能认识什么重要的人，说不定出道会快很多，不用在练习室里熬个三五年，不用跟几十个练习生竞争一个名额。如果有有人愿意推她一把……她看了一眼金泰亨的侧脸，如果这个人刚好是什么高层的儿子，而她又刚好差点被他撞死，那她是不是可以借这件事跟他产生一点交集。

　　金百璃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剧本。被撞了住院了，对方来探望，一来二去就熟了。但她没被撞，她躲开了。而且是她自己突然出现在马路中间的，真要论责任，她的问题比对方大得多。理亏在先，这戏不好演，还是算了。

　　她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话题入口。三年的宅女生涯把她的社交能力磨损得太彻底了。她以前是多会聊天的人，在天使学院的时候，她是那种能和任何人聊上半小时并且让对方感到舒服的存在。但现在，她连跟一个坐在旁边半米之内的人搭讪都做不到。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不知道该选什么话题，甚至不确定自己开口之后能不能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完。

　　金百璃把目光移向窗外，假装在看路边的风景。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指甲扣进运动裤的布料里。

　　就在她整个人陷在座椅里，觉得自己快要和真皮融为一体。这个男人——她听到他打电话时别人叫他“泰亨”，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练习生很辛苦的，”金泰亨随口说，“你练了多久了？”

　　“今天第一天。”

　　金泰亨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他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起来确实像第一天的。

　　“那加油，”他说，“前三个月最难熬。”

　　金百璃没说话。她在想自己能不能熬过前三个小时。

　　沉默了一会儿，金泰亨又问：“你为什么想当爱豆？”

　　金百璃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总不能说因为不想下地狱。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因为……想被很多人喜欢。”

　　金泰亨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那个笑声里没有嘲笑的成分，更像是一种你以后就会知道没那么简单的过来人式感慨。

　　距离公司就剩几十米，金泰亨特意绕了一圈，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把她放下来。

　　“从这里进去左转就是练习生签到处，”他指了指方向，“祝你好运。”

　　金百璃点点头，推开门挥挥手就走了。

　　金泰亨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的背影。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像是不太习惯走路。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运动服套在她身上空荡荡的，整个人透着一种颓废感。

　　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公司现在的审美真让人捉摸不透，难道最近流行这种风格。他又想起来这个奇怪的女孩在差点被他撞到时，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也不是生气，而是面无表情地确认自己四肢还在。说话的方式也奇怪，在韩国这个讲究前后辈和礼仪的氛围熏陶下，她和自己说话居然全程用的半语，但毕竟自己有错在先，他便也没有刻意纠正她。

　　总之，真是个全身上下都透着随意的女孩。

　　金泰亨又看了两秒，这才收回目光，发动了车。

　　他调头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想别的事去了，下午的录音、明天的行程、经纪人刚发来的行程变更。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在他记忆里只停留了不到十秒，就被更紧迫的事情挤到了角落。

　　车汇入主路的时候，他甚至连她的脸都记不太清了。

　　两人不知道的是，就在金百璃下车的几秒钟里，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站着的两三个练习生目睹了全过程。她们刚买完冰美式出来，正低头看手机，余光扫到那辆深色豪华轿车和车边站着的女生。

　　“哇，”其中一个女生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同伴，“你看那个女生，好漂亮。”

　　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即使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那张脸的轮廓也清晰得不像话，鼻梁高挺，脸型流畅。

　　“那是谁啊，新来的？”

　　“长得好好看，而且从那种车上下来，家里很有钱吧？”

　　另一个女生闻言喝了一口冰美式，语气酸酸的，“有钱又漂亮，现在来当练习生是什么有钱人家孩子的癖好吗？”

　　“也不一定吧，”旁边的短发女生歪了歪头，“你看她穿得很普通啊，卫衣运动裤，看起来也不像很有钱的样子。”

　　“说不定是低调呢。有钱人都喜欢低调。”

　　“可是——”

　　“哎你们看，”一个一直盯着车的人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兴奋，“驾驶座上的人也很帅诶……不过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几个人同时把目光从金百璃身上移到了驾驶座方向。车窗降下来一半，但因为角度不好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

　　“有点像——”那个女生眯着眼睛，举起了手机想放大看看，“是不是有点像金泰亨前辈？”

　　“什么？！”

　　三个人瞬间像被电击了一样，脑袋挤在一起，争先恐后地透着手机摄像头往那辆车看。但车已经发动了，平稳地汇入了主路，只留给她们一个越来越小的车尾。

　　“看清了吗？”

　　“没有，你刚才怎么不早说！我连照片都没来得及拍。”

　　“我也是刚看到啊，谁知道他开这么快。”

　　“真的是金泰亨吗？不会是看错了吧？”

　　几个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确定。

　　“算了算了，”短发女生把手机收起来，“想也知道那个女生跟金泰亨前辈怎么可能有交集。”

　　“也是。想太多了。”

　　而这一边不知道自己短暂的进入讨论中心的金百璃已经走进公司大厅，她找到签到台，报了自己的名字。

　　“金百璃对吧，这是你的门禁卡，以后就不需要用这个出入证了，记得保管好。”

　　“嗯。”

　　“你的练习室在三楼，走廊尽头。课表后续会发到你的手机上。”

　　她拿了门禁卡往电梯走。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女生挤了进来，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地站到了角落。金百璃也看了对方一眼——短头发，脸很小，看起来不太爱说话的样子。

　　电梯到了三楼。两个人一起走出来，一前一后往练习室的方向走。金百璃走在后面，步子拖沓，满脸透露着对即将到来的练习生活的生无可恋。

　　练习室里已经站了七八个女生。金百璃找了个角落放下包，靠着墙坐下来。刚才电梯里那个短发女生在另一边坐下，两个人隔了大半个房间，没有任何交流。

　　金百璃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她锁了屏，闭上眼睛，试图在练习开始前再眯一会儿。她只觉得累，困，还有想回家。但一想到地狱考察时看到的那片永远烧不尽的火，她又把屁股往地上扎了扎。

　　她不要回家，她才不想下地狱。不就是当爱豆吗……

　　她睁开眼睛，环顾了一圈练习室。七八个女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没有人跟她说话，也没有人看她。

　　金百璃满意地收回目光。

　　挺好。没人注意她，她也不用社交。等练完了回家打游戏，简直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