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娱】人形天使宅女心》平奈茉水

1、chapter 1 最后通牒

　　金百璃瞪着眼前占满了整块屏幕的“最后通牒”四个大字只觉得荒谬，监督组的语音消息紧跟着弹进来，那头公事公办地念完处分决定后还停顿了两秒等她回应，她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语音挂断前她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所以……四年之内要是做不到的话，我就得下地狱？”

　　监督组的天使显然对她的反应速度感到不满，冷冷地回了一句“是的”，便切断了通讯。金百璃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发了很久的呆，久到她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尊雕像。

　　四年之内获得三百万个人类的喜爱，不然就打入地狱。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三遍，确认自己就算从现在开始每天扶一千个老奶奶过马路也完不成指标。

　　更何况她连门都不想出。

　　事情本来不该是这样的。天堂的规矩从创世之初就定下了，作为大天使长加百列一脉的天使尤其讲究品学兼优，每一届优秀毕业生都要下凡体验人类的生活，说是体察民情，实则是天堂对外展示素质教育成果的窗口。金百璃在天使学院念书时年年都是模范生，毕业典礼上加百列亲自给她戴上了优等生的桂冠，拍着她的肩膀说去了人间好好干，语气里满是对得意门生的期许。

　　金百璃当时也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她降落人间的时候甚至还带着一本崭新的日记本，扉页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人间修行观察笔记八个字，准备每日记录所见所闻所思所感，等回天堂了还能整理成报告投稿到《天使月刊》上。她的计划表做得滴水不漏，早上六点起床晨祷，上午观察人类社会结构，下午体验人类文化生活，晚上写总结日记，每周做一次阶段性复盘。

　　可这个计划在施行的第一个月就失败了。

　　不是因为她不够自律，而是因为她租住的公寓楼下那家便利店的关东煮实在是太好吃了。她原本只是去采购生活用品的，结果被关东煮的香味勾得挪不动脚，抱着尝一口应该没关系的心态买了一份，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那天晚上她的观察笔记上只写了一行字，“人类发明了关东煮，这件事本身就能证明他们值得被拯救。”

　　从那以后，观察笔记就再也没更新过。

　　关东煮像是一把钥匙，替她打开了一扇她不该打开的门。炸鸡、奶茶、烤肉、火锅、蛋糕、冰淇淋，人间的每一口食物都像是天使学院里从来没教过的禁忌知识，她像一个饿了几千年的灾民，不知餍足地往嘴里塞。她安慰自己说这是在体验人类文化，但她的体重和日益圆润的脸颊显然不认同这个说法。

　　然后是游戏。某个下雨的午后她被困在家里百无聊赖，随手点开了一个最近爆火广告铺天盖地的游戏，从此就再也没能把手从鼠标上拿开。她从RPG玩到SLG，从FPS玩到MOBA，从单机玩到网游，从手游玩到端游，几乎把人类近十年开发的游戏作品通了个关。她开始熬夜，开始翘掉观察任务，开始把人间修行观察笔记垫在泡面上当盖子。

　　动漫是压垮她规律生活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本来只是想知道游戏角色背后的故事才去找了番剧来看，结果一头扎进了这个无底深渊。她在三天之内刷完了某部长篇热血漫，又在五天之内追平了当季所有新番，然后就开始了每周等更新的煎熬日子。她学会了日语，学会了唱动漫op，学会了在论坛上和人类网友争论剧情走向。她甚至买了假发和cos服，参加了两次漫展。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三年的人间修行已经过去了大半。监督组第一次发来进度查询函的时候，她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这三年里几乎一事无成。她赶紧把那本丢到角落吃灰的观察笔记找出来，发现纸张已经变得皱皱巴巴，上面除了第一天那行字之外，就只有几滴油渍和一串她随手记下的游戏兑换码。

　　金百璃开始试图补救，她给自己制定了一个更严格的时间表，卸载了所有游戏，把零食全部锁进柜子里，甚至给手机装了自律软件。但人间的诱惑远比她想象的要顽固得多。新游戏发售的消息从各种渠道钻进她的耳朵，便利店的速食上了新口味她就心痒难耐，关注的动漫解说博主一更新她就忍不住点进去看。每一次挣扎都以失败告终，每一次失败之后她都会自暴自弃地报复性消费更多的时间在吃喝玩乐上。她像一个被卷入漩涡的人，越挣扎陷得越深，最后索性不挣扎了，任由自己被冲进海底。

　　监督组的警告函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第一封、第二封、第三封，措辞一封比一封严厉，语气一封比一封冰冷。金百璃每次都态度诚恳地回复一定改正，转头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她不是不想改，她是真的改不了。

　　直到今天这通代表最后通牒的电话。

　　打入地狱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她头上，让她终于从长达三年的宅女生涯里短暂地清醒了过来。她想起天使学院的学长学姐们下凡修行时个个都是满载而归，有的成了人类敬仰的医者，有的成了传播知识的师者，最不济的也至少做了几件让人铭记的善事。而她呢？她的三年修行成果大概就是给附近所有外卖小哥留下了深刻印象，以及在某游戏论坛上有一个两千多回复的高楼精华帖。

　　三百万个人类的喜爱。她掰着手指头算，就算她从现在开始每天出门扶老奶奶过马路，四年也扶不了三百万个。更何况以她现在的体力，扶三个可能就喘不过气了。

　　她真的焦虑了。

　　金百璃在公寓里转了三圈，打开冰箱又关上，打开游戏机又关掉，打开动漫网站又退出。她在床上躺了十分钟，又从床上弹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她的手摸上了天使号角。

　　加百列一脉的独门武器，吹响就能引发末日级天灾。她当然不会真的吹，大概不会……但这东西放在翅膀里就像个心理安慰，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想掏出来，跟人类生气时想砸东西的冲动差不多。

　　随着手指已经碰到号角边缘了，金百璃开始在心里给自己喊停。吹完号角世界就没了，世界没了谁来喜欢她。没人喜欢她她就得下地狱。

　　她把号角塞回去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出门。

　　既然要获得人类的喜爱，首先得让人类看到她。一直窝在家里打游戏，系统总不能把她外卖订单上的好评也算成喜爱。金百璃换了身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三年宅女生涯的成果都挂在脸上和腰上，但底子还在。毕竟是天使，再颓也难看不到哪里去。

　　她默默给自己打气，“今天一定要做一件好事。”

　　走到街上的时候阳光正好，金百璃眯着眼睛四处张望，寻找可以助人为乐的目标。想扶老奶奶过马路，可这条街没有老奶奶。想帮人提东西，路过的大妈只背了个小挎包。至于指路，每日三顿外卖的她自己都不认路。

　　她在街角站了十分钟，什么好事都没做成，倒是被两个发传单的小哥各塞了一张传单。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马路对面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正颤颤巍巍地准备过马路。

　　就是现在！

　　金百璃眼睛一亮，快步穿过斑马线，脸上挂着最温柔最善良的微笑，伸手扶住了老人的胳膊，“老人家，我扶您过马路吧。”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你谁啊？”

　　“我是……”金百璃卡壳了。她总不能说我是天使下凡来刷KPI的吧。于是她挤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我就是想帮您。”

　　老人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不要钱？”

　　“不要。”

　　“不是推销？”

　　“不是。”

　　“那你图什么？”

　　金百璃噎住了，图什么？图不下地狱。这话能说吗。她呆滞地张了张嘴，老人已经拄着拐杖自己往前走了一步，还不忘回头看她一眼，“小姑娘，这年头好人可不多了。”

　　“我真的是好人。”金百璃急了，跟上去又要扶。

　　老人摆摆手，“我自己走，自己走。你别跟着我，怪吓人的。”

　　金百璃僵在原地，目送老人一步一步挪过马路。她站在斑马线中间发呆时红灯亮了，车流从她两边穿过，喇叭声此起彼伏。她只好退回路边，颓废地蹲在街沿上，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堂混得最差的天使。

　　助人为乐怎么这么难？

　　她蹲在那儿唉声叹气，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回去把号角吹了算了。同归于尽也是一种解决方案，至少不用面对三百万个人类喜爱这种离谱指标。监督组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她连让一个老人家接受帮助都做不到，更何况三百万个人类的喜爱。

　　“你好。”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金百璃抬起头，看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名片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小妹妹你好，我是HYBE娱乐的星探，”他说，“请问你有没有兴趣当练习生。”

　　金百璃眨了眨眼睛。

　　“我们在发掘有潜力的新人练习生，你的外形条件很出色，如果经过专业训练成为idol指日可待。”

　　“等等，”金百璃打断他，“你刚才说idol。”

　　“对。”

　　“就是那种，在电视上唱唱跳跳很多粉丝的idol？”

　　星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粉丝的喜爱是idol的一切。”

　　金百璃蹲在地上，脑子里那根弦猛地响了一声。

　　爱豆，粉丝，三百万个人类的喜爱。这不完美完成监督组给她的KPI吗，当idol不比扶老奶奶过马路快多了，一个当红idol有几百万粉丝不是很正常的事。她甚至不需要每个人都很喜欢她，只要有三百万个人愿意点那个关注按钮就行。

　　她猛地站起来，把星探吓得后退了一步。

　　“我做。”她说。

　　“啊？”

　　“我说我做。爱豆，练习生，什么都行。什么时候可以签约？”

　　星探显然没遇到过这么痛快的素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递上名片，“这是我们公司的地址，你有时间可以先来公司看看环境，了解一下再做决定。”

　　“不用看了。”金百璃把名片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揣进口袋，“明天就去。”

　　她转身就走，走了三步又折返回来，“对了，当练习生能玩游戏吗？”

　　“呃虽然公司不会干涉这些，但练习会很辛苦，可能没什么时间。”

　　“那休息的时候呢？”

　　“休息的时候可以。”

　　“那就行。”金百璃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出两条街她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是来助人为乐的。不过没关系，当爱豆就是在助人为乐，给人民带来快乐，这也不算骗人吧。

　　她摸了摸翅膀里藏着的天使号角，觉得自己大概暂时用不上它了。

　　当然，她并不知道练习生的日子有多苦。她也不知道三分钟热度五个字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被反复验证到什么程度。她更不知道，当一个经过专业训练的天使在遇到问题时只想吹响号角时，命运会故意反复给她出题，直到她给出除了逃避以外的答案。

　　但此刻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

　　三百万粉丝，能换一张天堂入场券。

　　这个买卖不亏。

　　回到公寓，她把垫了三个月泡面碗的笔记本从桌底下翻出来。翻到第一页，在那行人类发明了关东煮这件事本身就能证明他们值得被拯救下面，工工整整地加了一行字：

　　“以及，他们发明了idol这个职业，这件事大概也能证明点什么。”

　　她合上笔记本打开游戏机，决定在正式成为练习生之前最后放纵一晚。

　　毕竟明天开始就不能随便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