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86、第86话 告你侵权啦

　　实习老师张丹颖在场的时候，胡允澈说了几句能把朱糯往火坑里踢的话，在那之后，他就没有再表达什么。

　　再有两刻钟晚自习放学，朱糯有种很想骚扰胡允澈的冲动，不希望缄默继续横行在两个人的世界里。

　　朱糯用笔盖子戳了戳胡允澈的后背。

　　没反应。

　　又动手戳了戳。

　　没反应。

　　再戳，再戳。

　　还是没有反应……

　　朱糯没有心灰意冷，反而愈挫愈勇。

　　她想的是，在不知情的况下得罪了胡允澈，与其相安无事、风平浪静地置气，不如彻底把他激怒，挑起他说话的欲望，和他破口大骂一场，把关系修补回从前。

　　在朱糯连续的点击之下，胡允澈的身体有了轻微扭动，背部像有一只毛毛虫在爬动似的不自在。

　　“胡允澈，你怎么这么小气啊？”眼见肢体上的冲突并不能立刻惹怒胡允澈，朱糯决定动作与言语并用。

　　“我哪里小气了？”胡允澈转过身来质问。

　　没有半分生气，胡允澈的表情难得严肃，朱糯捂嘴轻笑。

　　“有那么好笑吗？”胡允澈拧着眉毛。

　　朱糯抿着嘴唇，忙把笑容收回，“是挺好笑的。”

　　“你干嘛老喜欢拿笔戳我？”

　　被受害者发现了“凶器”，朱糯慌乱地把手中的笔放进笔袋里，“如果我不这样做，你会搭理我吗？”

　　“我会不搭理你？”胡允澈惊愕地张大嘴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辱尊严的话。

　　“难道你没有吗？”朱糯头部前倾，眼睛盯着胡允澈。

　　”那就算有吧！”

　　胡允澈很不把这件事当回事的态度让朱糯很不爽，好像他在这个事件中扮演的始终是一个老好人的角色。

　　“什么叫做就算有呢？”

　　“我一小段时间不和你说话，你就认为你受到了伤害？”

　　“是啊，没错，”朱糯理直气壮地说，“你只认为这是一小段时间吗？”

　　“嗯！”胡允澈很肯定地回答，但心里不是那么笃定。

　　有好多次，胡允澈觉得度秒如年，如果不和朱糯攀谈，校园生活好像也没那么丰富多彩了，可他不会承认的，至少不会当面和朱糯说。

　　“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朱糯竭力让语气听起来没那么凶，“你认为这段时间很短咯！”

　　“以一个人能活七老八十来说，”胡允澈文绉绉地说，“这几个小时不过弹指一挥间。”

　　“站在宇宙尺度上的宏观角度上来看，我们人类的存在只是一粒渺小的沙子……”这样的说话方式，朱糯不是不会。

　　“佩服！”胡允澈竖起根大拇指，扭头不再理人。

　　“唉，我还没和你理论完呢？”

　　胡允澈回头，闭上眼睛，手指揉着太阳穴，“你觉不觉得……“

　　“什么？”

　　“你今天晚上特别啰嗦……”

　　第二节课，朱糯和叶可欣侃侃而谈了一节课，上达天文下至地理，无所不谈。

　　胡允澈屏蔽不了那些声音，而话语又不能真正传入耳中，更不能加入二人的交谈。

　　耳边一直有声音在嗡嗡作响，却没办法掌握这些声音的内容，他听得头痛欲裂。

　　“怎么，没和你说话，你寂寞能耐了？”朱糯说的话的确要比平时多很多。

　　“那倒没有，”胡允澈把手挪到眼眶前，揉了揉眼睛，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听得我犯困。”

　　“小气包包，吃猪尿包。”朱糯诙谐地说。

　　“我发现你这人特有意思。”

　　“嗯哼。”朱糯不置可否地说了个语气词。

　　“说话颠三倒四的，三句不离我，你很想我是吗？”胡允澈的话说得直白而富有攻击性。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自恋？”朱糯早就发现胡允澈有这个臭毛病了，绝不惯着。

　　“我说的是事实。”胡允澈笑了，笑容是一个慢镜头，看得人牙痒痒。

　　“自大狂。”朱糯否定地摇了摇头。

　　“你有事找我？”

　　朱糯看到胡允澈没脾气了，登时心情大好，又很想捉弄他，“你上课的时候可以不和我用一样的笔吗？”

　　这些话似乎太深奥了，胡允澈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我好像不怎么能理解你的意思。”

　　一直以来，并非胡允澈单方面把朱糯当成参照物来选择用笔，实则是两人在相互借鉴，朱糯甩这个锅过来，他自然不会去接。

　　“你在装傻。”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呢？”

　　“我也么知道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呢？”朱糯鹦鹉学舌。

　　“你说话能不能有点新意？”

　　“我说话就这样。”

　　“你今天晚上很不一样。”

　　怕失去胡允澈这个真心朋友，朱糯想说什么，却又急于否定，话一出口，就又变成另外的意思。

　　“我们大哥就别笑二弟了。”胡允澈摆谱。

　　从来没有人挑明，不代表从来不存在。

　　“我年龄比你大，我凭什么甘愿当二弟，认你当大哥？”朱糯不满道。

　　“你是死脑筋吗？”胡允澈倒吸一口凉气，“俚语懂不懂？”

　　“……”朱糯无言以对。

　　“你没办法强迫我用什么笔，强迫我不用什么笔。”胡允澈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沿。

　　“这样会被误会。”朱糯情急。

　　“会被谁误会，会怎样误会？”胡允澈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朱糯错开眼神，落在桌面上没翻开的地理课本上，“我们两个老是用一样的笔，会被人说闲话的。”

　　“你担心这个？”胡允澈脸部肌肉抖了一下，姑且算作他笑了一下吧！

　　“你不担心？”

　　“我又没做错事情，”胡允澈说，“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没事啊，你不担心就没事了，只要什么时候这件事情闹大了，你也别有怨言？”

　　叶可欣那么迟钝的一个人都发现了他们的异样，不要说其他擅长挖边角料的同学怎么想这件事情了。

　　班上有好几个同学小声议论过这件事，却并没有怎么声张，难保哪一天就有流言蜚语起飞了。

　　“我会有怨言？”胡允澈气笑了，“你觉得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出现在一起，我身体或心里是会哪里不舒服吗？”

　　这，这要怎么说呢，朱糯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胡允澈说的话毫无道理可言，也根本拿他毫无办法。

　　困在心里的情绪有点复杂，原本只是拿这件事作为一个媒介，想多多和胡允澈沟通交流，没想到事情狂野生长，话题被赋予了生命，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朱糯，可以给你的手绘本我看一看嘛？”

　　胡允澈说话跳跃性太大，还沉浸在刚才那一番话中的朱糯愣了很久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红着脸说：“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胡允澈点了点头，“除了以身相许，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

　　“谁要你以身相许了。”朱糯哭笑不得。

　　“那你说！”胡允澈洗耳恭听。

　　“你答应我以后不许不理我了。”

　　“这我不能保证。”胡允澈认真地说。

　　朱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却还是大度地把手绘本递给了胡允澈，当一个锱铢必较的人一点儿也不好。

　　逼迫人家怎么样怎么样，不是朱糯的作风，提出一个问题，提出一个请求，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已经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没有谁的脾气是空穴来风的，尽管眼下还不知道胡允澈因何缘故生闷气，可要他压抑活泼好动的本性，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可见那件事情当真触怒他了。

　　“这个是米奇的脑袋吗？”翻到第三页，胡允澈指着一个由一大两小三个圆圈组合而成的图案。

　　“对啊，我画着玩的，做了一些改动。”

　　“啧啧啧，胆子真大。”胡允澈眼光上抬，看进朱糯的眼睛里。

　　“能不能用平易近人的语言和我说话？”哪怕是在控诉他的不作为，朱糯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柔。

　　“你侵权啦！”

　　“我侵权？”

　　“很多知名卡通角色都受到版权法保护的。”胡允澈低下头。

　　“不至于吧？”朱糯是个法盲，不太理解法律法规。

　　“怎么就不至于了？电视上类似的新闻多得很。”正在夸大其词的胡允澈正在极力证明他一点儿都没有夸大其词，“你不担心迪士尼的法务来告你侵权吗？”

　　“我就是画着玩的。”

　　“画这玩也不行，而况你还篡改了一部分，法庭上管这叫污名化……”胡允澈煞有介事地说。

　　“那怎么办？”朱糯望了望四周，怕什么时候就有警察跳出来抓人，“我要坐牢吗？”

　　胡允澈不作声。

　　朱糯眉尾上扬。

　　“逗你的，你是画着玩儿，又不是拿来商用，谁管你呀？”胡允澈忽而笑得花枝乱颤。

　　“你很欠揍啊！”朱糯气得像一辆蒸汽火车。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来，胡允车用双臂护住脑袋。

　　待朱糯把气撒完了，胡允澈才默默地把高举过头顶的双手放下来，继续漫不经心地给手绘本翻页，“我真心认为你画得挺好的。”

　　“谢谢，”朱糯毫不客气地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哦，是嘛，英雄所见略同，是怎样的嘛？”胡允澈用手摸了把脸，戏瘾上来了。

　　“我没有画过黑板报……”

　　“我可能会把这一切搞砸的……”

　　胡允澈阴阳怪气地把朱糯第一节课的表现出神入化地表演了出来。

　　“在纸上作画，我当然有信心……”朱糯缓慢地把拳头举到胡允澈眼前。

　　一拳砸在胡允澈天灵盖上，砸得他眼冒金星，“没有做过的事情，我底气不足，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对对对，你说得对。”朱糯身上的功夫深藏不露，胡允澈皮也不痒了，一段不字也不敢说了。

　　“你和实习老师一唱一和的，不知情的，还以为你们事先预谋好了。”黑板报的事情让朱糯耿耿于怀。

　　胡允澈没搭腔，专心致志地看着朱糯亲自设计的那个卡通画。

　　“这是一头老虎吗？”良久，胡允澈指着那个卡通形象询问。

　　“是的。”

　　“是一只猫吗？”

　　“是一头老虎。”热气有点上头，朱糯扯了扯衣领。

　　“你确定这不是一只猫？”胡允澈看一眼，乐一下。

　　又看一眼，又乐一下。

　　把作品给胡允澈看，太糟蹋心血了，朱糯把手绘本抢过来，后槽牙都快磨碎了，“就是一只老虎，你见过这么凶狠的猫吗？”

　　“没见过，”胡允澈话锋一转，“但我也没见过这么温驯的老虎。”

　　“你不识货。”朱糯把本子一收。

　　“老虎……”咬字很重，胡允澈痴傻的样子像是重新把老虎认识了一遍，也重新定义了对卡通画的认知。

　　“老虎。”怕胡允澈一会儿又忘了那是头老虎，朱糯一再重复道。

　　“朱糯，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平白无故画了一只老虎出来嘛？”胡允澈是真的很想知道。

　　胡允澈不嬉皮笑脸的时候，朱糯还是很乐意和他交流的，两个人思维方式不一样，没准能碰撞出什么火花来。

　　只可惜，这次真的不行。

　　“好玩儿。”朱糯隐瞒了事情。

　　“我不信。”胡允澈再耿直憨厚，也不是可以随便拿一个借口糊弄的。

　　朱糯打算用画漫画的形式，将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记录下来。

　　在日记式的漫画真正有起色之前，朱糯不会向胡允澈泄露这个想法的一点一滴，总感觉难以开口。

　　如果一件事刚有一个想法，就迫不及待告诉所有人，那么这件事很有可能会功亏一篑，越是寄予厚望的事情，越是要有闷声干大事的觉悟。

　　“你是在报复我吗？”

　　“你脑回路清奇！我能是那种人？你怎么想的？”朱糯有点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