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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话 苗条虎和苗 ...

  •   虽然不知道胡允澈是在用攻心计,还是真的看出点什么苗头来了,朱糯都暗下决心要把真实想法隐藏住。

      “我怎么想的很重要咯?”

      “一点儿不。”

      胡允澈垂头丧气地说,“好吧!”

      朱糯从很多小动作上,推断出胡允澈并没有就此收手的打算,决定从他的下一步动作来随时调整自己的表现。

      “你知道吗?”胡允澈凑上前来,指着本子,瞪大了眼睛,“我有几个小学同学一开始管我叫小胡,后来我们成了可以推心置腹的兄弟之后,他们管我叫老胡。”

      朱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胡允澈,想知道他在说一个年代久远的真实故事,还是现编了一个段子,但不论是哪一种情况,他都在话语中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阴谋。

      “所以呢?”朱糯并不畏惧他的目光。

      “这个老虎是以我为原型画的吗?”

      有疑惑直接问,这是胡允澈的行事原则,想说的话堵在心里,迟早会闷出大病来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的?”怕被抢了去,朱糯把巴掌按在本子上。

      “biubiubiu……”胡允澈用幻想中的机关枪把朱糯扫射了一通,“重要的事情眼睛看不出来,要用心去感受。”

      被看了个肠穿肚烂的朱糯不屑地笑了,“你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朱糯,你不觉得自己太中二了吗?”

      “你确定你不是在说自己?”

      “你画出来的那只老虎,跟个猫中白痴一样,”胡允澈笑中带泪,“又营养不良,又瘦不拉几。”

      “额……”朱糯无言以对。

      “除了丑化我的形象,你还能干点什么更有意义的事情吗?”

      朱糯涨红了脸。

      “你瞅瞅,你的脸红成什么样了。”

      “你没有思想觉悟。”脱口而出的话是不用经过脑子的。

      “唔,思想觉悟都出来了,好高大尚。”胡允澈鼓了鼓掌。

      “你少管。”

      “我是对你太宽容了,让我在你心里越来越没有威严了吗?”

      胡允澈继续贴近,两个人的额头都快抵在一起。

      有种即将唇亡齿寒的不详预感,朱糯后仰,肩胛骨撞在翟恒毅桌子边缘,呲溜一声从齿缝中挤出,好一阵子疼得发不出声。

      朱糯表情痛苦地回过头,看到翟恒毅笔触延长,“天”字那一捺长出天际,“抱歉,抱歉。”

      翟恒毅从练习册上抬起头,眉毛扭曲成波浪的形状,大手一挥,“不碍事儿。”

      胡允澈表情阴恻恻的,嗓音低沉,“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胡作非为。”

      “你以为你是霸道总裁不?”朱糯火力全开的时候,胡允澈未必是个能力配对都对手。

      “我只需要你的一句承认。”胡允澈面色平静地说。

      “胡允澈,我求求你,把你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收起来。”朱糯双手合十,摇了又摇。

      胡允澈眉毛一样,笑得不太明显,“还有个办法。”

      “你说。”朱糯把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胡允澈脸色冷峻,声音冷酷地说,“把你的本子借给我一会儿。”

      “休想。”朱糯抬起胳膊,猛地把本子压住。

      胡允澈身手敏捷,趁朱糯没压紧实,从她胳膊下一抽,把手绘本抢到手了。“你说不给就不给,我不会抢?”

      “还给我,你还给我!”朱糯伸手去抢,胡允澈早已转过身去,只好去扯他的衣领子。

      胡允澈这T恤面料没什么弹性,朱糯足足把它扯大了一圈,恐怕这种损伤是永久性的,再也不能复原为原来大小。

      闹得动静太大,吸引了周围同学的注意,就连地理老师也从报纸上抬起头来,神秘莫测地望向这边。

      胡允澈和朱糯的动作同步,先是忏悔似的和地理老师对视了一眼,又用愧疚的眼神对着身边被打扰到的同学略表歉意,最后低下头去看着桌子上木料的纹理。

      手起笔落,只消两分钟,胡允澈就画好了一个卡通形象。

      所谓炉火纯青,所谓手随心动,也不过如此了吧!

      想象中,胡允澈是个帝君,征战天下,百战百胜,征服了全世界。

      帝君两腿分开,威风凛凛地站在珠穆朗玛峰上,睥睨天下,笑傲江湖。

      胡允澈表情放肆,笑声却收敛又克制,但配上那样的表情,不管是多么爽朗的笑声,也会变得阴险无比。

      把手绘本合上,递还给朱糯,胡允澈仍在大笑不止,他也想停下来,可就是没办法,想再多难过失落的事情都办不到,哪怕时候要在寒冬腊月□□地站在街头喝西北风,此时此刻都没办法止住他的笑容。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你没事抢我手绘本干嘛?”朱糯一边翻开本子细细检查,一边用眼风去扫胡允澈。

      “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胡允澈还在回味着灵感乍现那一刻的畅快。

      此话一出,朱糯更加断定胡允澈在本子上动了什么手脚,否则他不会得意忘形成这样。

      “你等着瞧吧,被我发现你使坏,在我的本子上乱涂乱搞,我会给你点颜色看看的。”

      口说无凭,要找到了证据,才能把他狗头淋血批评一通,朱糯只能更加谨慎地查看,倒要看看他究竟搞了什么小动作。

      “请便。”胡允澈不以为然地说。

      一连翻了好几页,没发现什么异常,朱糯的表情变得愈发凝重,胡允澈的身体抖得越发厉害,纯笑的。

      眼睛像雷达一样落在一处纸面上,朱糯的手指停下来,可算找到了案发现场,在那只像猫咪的老虎旁边,有一只瘦不拉几的大肥猪?

      “你画了一头猪吗?”朱糯无可奈何地笑着,怒火像泄气的皮球,只剩下个皮囊了。

      “如何?”胡允澈双手交叉,压在书桌上,近距离观察着朱糯的神情。

      “你别靠我那么近,像个靠吸食阳气壮身的妖怪似的。”朱糯用手挡住胡允澈,想和他保持社交距离。

      “画得怎么样?”胡允澈往后缩了缩,很人道地缩了一厘米。

      “不好说。”朱糯脸颊橡皮泥一样,历经几次变形,终于停在“一言难尽”上。

      “不识货!”胡允澈双手抱胸,昂起头,视线往下。

      朱糯嘴角抽了抽,这胡允澈报复心可真强啊,憋了半天没吭声,把这话当足球踢回来了。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这条竹节虫了,你除了会画这个,还会画什么?”

      胡允澈把头歪了个四十五,也盯着那堆凌乱的线条看了十秒,陷入了新一轮的沉思。

      “经你这么一说,我发现事情还真是这样子,我画的猪都瘦得像竹竿。”胡允澈笑得殷勤。

      “怎么阿谀奉承起来了?你那群‘小胡’、‘老胡’喊你的老同学中,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样笑,很像个小太监啊?”

      “胡说八道,”胡允澈控诉道,“我身体不残疾。”

      朱糯立即明白了“不残疾”这个词指代的含义,脸色一红,为能够这么领悟到真谛,脸色又是一红,这红重重叠加,就变得肉眼可见了。

      虽然有点难堪,但还是要尽快找回声音,“你是故意画这个‘竹节虫’出来给我看的?”

      “非也,非也。”

      胡允澈仍在盯着那只老虎和那只猪发笑,像发面一样,体量越发膨胀,笑得脸都僵了。

      毋庸置疑,这将会是一只苗条猪和一只苗条虎的故事。

      朱糯知道胡允澈一拿腔捏调,就说明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这样。

      “你知道吗?因为我的姓氏,之前有很多同学管我叫猪,还有亲切地称呼我为猪头的。本以为远离他们,我就逃过了一劫,没想到还会栽在你手里。”朱糯面色忧伤地讲起一件悲伤的往事。

      “我不是,我没有。”胡允澈脸上的笑容立刻止住了。“姓朱多好啊,明朝皇帝还姓朱呢,多有王者风范啊……”

      “好像没有过姓胡的皇帝呢……”胡允澈伤春悲秋地加了一句。

      朱糯偷看了胡允澈一眼,见这一招奏效,继续用故事性的语言渲染着过往,“其实我很开心我能姓朱,等你听了我祖上的故事,你也会为我骄傲的……”

      胡允澈明显被唬住了,生怕漏掉一个字。

      “我祖祖辈辈是养猪的,放在以前,养猪真的能发家致富,养猪事业最辉煌的时候,我们老朱家富可敌国,后来瘟疫爆发,猪一夜之间死光了,我们老朱家就家道中落了……”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这不是一个现代版出创业失败的故事吗?胡允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朱糯,你是不是在糊弄我?”

      看到朱糯笑得忘乎所以,基本确定被人耍了一通的胡允澈,面部肌肉狠狠地抽搐了几下。

      “好家伙,你会给我下套了。”胡允澈讨伐。

      “谁叫你笨呐!”朱糯想多和胡允澈说几句话,把那么多个小时没说的话一口气补上。

      “我不和你扯皮了。”

      你眼中的我,我眼中的你。胡允澈最后瞄了一眼手绘本上的两个卡通角色,心想朱糯说不定也会这么想。

      快下课了,胡允澈收拾了一下课桌,把挂在侧边的雨伞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动作静止了几秒,胡允澈晃了晃神,把两个瓶子放到朱糯桌子上。

      一瓶生理盐水,一瓶碘伏。

      朱糯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扬了一下眉毛,就这两个连本人都没察觉到的小动作和微表情,把胡允澈给惹怒了。

      “你看起来很不以为然啊!”

      胡允澈又从裤兜里摸出一联创可贴,很普通的款式,棕黄色,摸着有摩挲感,中规中矩,没有任何花样。

      找不到合适的表达方式,胡允澈想删繁就简,反倒小题大做了,把热烈藏在故作夸张里,把担忧藏在不合时宜的话里。

      “我不知道你这是……”

      “你不知道我想做什么是么?”胡允澈冷笑,神情有些狰狞。

      面对胡允澈的质问,朱糯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人的眼神还在追逐着,朱糯孩子气地把头转向一边,胡允澈就探头跟着往那边转。

      胡允澈一想凑近点,朱糯就又把头扭到了另一边,慌张地躲避着他凌厉的眼神。

      “我问你,你知道溺水的尸体长什么样吗?”

      朱糯咬紧牙关。

      “人体在水里泡得太久,皮肉组织都发白了,血色都泡没了,冰冷的,肿胀的……”胡允澈语气冰冷。

      “你为什么突然……要和我说这些?”朱糯明白胡允澈话里有话,却摸不太清他想表达什么?

      胡允澈生长在一个氛围很温馨的家庭,爱意表达得频繁又直接,来到陌生的南铃镇,作为一个公认的小太阳,他已经非常克制地不去彰显那些发光发热的属性,怕走得太近,把其他人烧伤。

      这一个月来,胡允澈积攒了很多很多的爱,在这块地方,他没有故交,没有老友,也只有这些或许无足轻重的爱,不舍得分给任何人,也不敢分给任何人,怕错付,怕给辜负。

      “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胡允澈有点被伤着了,声音低落下去,“我怎么知道?”

      胡允澈是这种人,如果他发现一个人内心善良,做了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做了很多人不情愿去做的事情,他也想多靠近这个人一些,他也很愿意多了解这个人一些。

      “我找到了这么一个人,就像夜色笼罩,天地一片寂静,夜空一片漆黑,走了很远很远的夜路,突然间,一颗星很耀眼地出现了,挂在天边,光明璀璨,让你明白世界在黑暗,有这么一颗星足矣,只要有这么一颗星的存在,世间所有的宝石都会黯然失色。”可胡允澈明白这些话,不能轻易宣之于口,太矫情,太造作。

      “你的脚后跟……下雨天……”胡允澈不忍心想,光是想一下,心就抽疼,“跟水泡过的尸体一样。”

      朱糯低头,发热眼眶,缄默不语。

      原来胡允澈看到了脚后跟上的伤口,原来中午胡允澈突然生气是这个原因,原来这就是导致他性情转变的根源。

      良久,朱糯才换过来,辩解道:“鞋帮子太硬了。”

      “我知道,”胡允澈隐忍不发,不想逼得太狠,“你每天要走三个小时路。”

      “起初只是刺痛,我没太在意,过了几天,脚后跟已经稀巴烂了……”朱糯用手擦着眼睛。

      “我知道的,朱糯,你不用再说了,我不想你为了给我解释这些,又受一次委屈。”

      手背贴着眼睛,朱糯的嘴巴无力地蠕动着,“我涂过药膏,可是一直不见好转……”

      “涂药膏有用吗?如果你不扔掉那双鞋子,如果你不避免接触水源?”

      “我……”朱糯声音哽咽,再多否认的话都说不出口。

      “朱糯,别哭,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可怕,”胡允澈温和地哀求道:“可以吗?”

      朱糯点点头,嘴唇在发抖,“可是你的样子就像是在怪罪我……”

      “没有,我只是想告诉你正确的做法。”胡允澈急着解释。

      “那你不可以好好说吗?”朱糯抬起脸,双眼通红,“你一定要那么凶地吼我吗?”

      胡允澈尽可能温柔以待,把创口贴放在朱糯掌心,“新买的帆布鞋,鞋帮子会磨脚,你把止血贴贴在鞋后跟上,贴多几层,就不会磨脚后跟,脚感也会舒适一点,你明天试一试管不管用。”

      “好。”朱糯握住那一联止血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生理盐水,碘伏,你会用吗?”

      “明知故问。”

      看到朱糯还有斗嘴的力气,胡允澈欣慰地笑了一下。

      “你家里有棉签吗?没有的话,待会儿我们再去药店一……”忘记买棉签了,胡允澈懊恼地说。

      朱糯打断了他,“有。”

      这一刻,朱糯的心像一只振翅的小鸟,扑棱着翅膀飞来飞去,低低地掠过水平如镜的湖面。

      “胡允澈,你,你……”

      胡允澈面容坚毅,静静地等待朱糯把话说完。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胡允澈轻轻抚摸着虎口的位置,眉心有一丝纠结,仿佛旧伤还在隐隐作痛。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

      “朱糯,”胡允澈冷静下来,嗓子有点哑,“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朱糯摇了摇头。

      算了,有些话不必再说,胡允澈挑了一下眉毛,故弄玄虚地说,“老天爷不会亏待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

      每当胡允澈想说一些大话的时候,话语总是变得异常温柔,柔软之余却又有些沉重,可是并不悲伤。

      下课铃响了,胡允澈起身,往教室门走。

      地理老师走在胡允澈身边,嗓音带着几分疲倦,却又充满平静,“你啊,和同学讲话讲了一节课,下次少说一点。”

      “收到,老师。”胡允澈活力满满地敬了个礼。

      他面带微笑,鞠了一躬,手往门口一挥,让地理老师先行一步。

      地理老师乐不可支,开开心心地走出教室。

      朱糯坐了会儿,一手捏着瓶生理盐水,一手捏着瓶碘伏,浑浑噩噩地走出教室。

      “这么慢?”胡允澈埋怨了一句。

      “啊?”朱糯手一抖,差点把碘伏弄掉,“我以为你走了。”

      “我哪天没在等你?”胡允澈反问。

      感觉到胡允澈说视线忽远忽近地在脸上扫描,朱糯被他看得很不自在。

      “走吧!”胡允澈说。

      脚疼,既然已经被发现,也不用故作坚强了,朱糯走得慢,胡允澈也刻意放慢了步伐。

      朱糯很庆幸这一路他没有再提脚后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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