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4、第4话 心有灵犀而

　　「我相信这个梦继续发展下去，天空会闪过一道惊雷，然后出现一个盖世英雄！」

　　夜黑风高，把内疚也给吓退缩了，盖世英雄朱糯孤身一人走在路上，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旅程，突然间，一只猫从十字路口蹿出来。

　　“喵！”

　　那只黑猫发出很黑暗邪恶的一声叫唤，对着朱糯女侠张开血盆大口，两只蓝色的瞳孔发着幽光，妖艳，诡异，像两丛刚刚从坟墓中爬出来的鬼火。

　　女侠朱糯惊恐地站在原地，周围漆黑一片，黑暗中，传来一个冰冷嘶哑的声音，“桀桀桀……即使你喊破喉咙，也根本不会有救兵。”

　　“大懒虫，快起床，大懒虫，快起床……”

　　一只训练有素的手伸出来，“啪”地一声拍断了铃声。

　　朱糯挣扎着从梦中醒来，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做了个噩梦，睡得不踏实，醒来后精神仍觉得萎靡。努力睁大眼睛，眼球表面泪花闪烁，又是被早起感动的一天。

　　六点二十分，朱糯睡意昏沉地起床，无精打采地下楼，在由楼梯间那块空间改造成的洗手间刷牙洗脸。

　　拧开水龙头，冲洗杯子和牙刷，刷牙，漱口，打湿毛巾，洗脸，擦干，全程闭着眼睛。

　　“喵！”

　　“咦？”猛然间，智识觉醒。

　　朱糯睁开眼睛，望着镜子中朦朦胧胧的自己，像听到猎物叫唤的猛兽。

　　梦里的那声猫叫突然在记忆里复苏，声音耐人寻味，仔细一想，那声线还有点熟悉，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过一样。

　　像是和昨晚的事情有关联，但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呢？朱糯不再强迫自己去思考，大早上的不适合动脑筋。对着镜子甩了甩脑子，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轻轻松松，不到十分钟就搞定了，仪容仪表什么的不用太讲究，朱糯绑好鞋带，离家前上了个厕所，准备出发。

　　“糯糯，上学去了吗？”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带着点刚起床的沙哑。

　　“是的，爷爷，再不出发，上学就要迟到了。”朱糯乖巧地说。

　　“路上看着点车，”朱承术随意地拢了拢后脑勺上稀疏的头发，叮嘱道：“到了学校，记得要吃早餐，不吃肠胃受不了。”

　　“知道啦！”朱糯吐了吐舌头。

　　刚走出两步，意识突然回笼，朱糯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房间，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支手电筒，塞进了裤兜里，半跑半跳着出了门。

　　夏天是昼长夜短的季节，天亮得很早，空气很清新，早起有一种浑身舒畅的感觉。

　　担心迟到，朱糯不能以龟速前进，如果不用那么紧赶慢赶地往学校走，想必这样的清晨会更令人陶醉其中。

　　上了中学，生活节奏明显加快了不少，闹钟提前一个小时闹铃，一睁眼就要去上学，晚上也要上课，结束一天的课程，已经到了睡觉的点，没有什么时间去做其他事情了。

　　昨天新学年第一天，朱糯也醒得很早，比闹钟响铃更早，但起床的时候不困，大概是开学的亢奋造成的。作为走读生，中午在路上花去大半时间，没什么时间午休，以至于一整个下午都困得不行。晚自习也是恹恹欲睡，晚上回家匆匆扒了几口饭就睡觉了，一早起来，仍觉得睡不够。

　　前途一片荒凉，打盹的声音是唯一的背景乐，朱糯乐观地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吧，或许不久就能适应这样的作息。

　　走了快半个钟，朱糯终于得以望见中学大门。广播里播放着音乐，一些积极向上催人奋进的老歌。

　　只剩一条坡道了，朱糯像个老奶奶，慢腾腾地往上走。

　　有两个女生刚从学校走出来，一起拎着一只垃圾桶，晃晃荡荡地下坡。

　　坡道一半的位置，有一个水泥墙壁的垃圾池，学校课室里的的垃圾都往这边扔。

　　身后响起一阵阵凌厉的铃铛声音，急得像火速赶来索命的无常兄弟，朱糯迅速地往旁边避开。

　　一辆车冲上去，第二辆紧随其后，男孩子手一扬，一个物品飞过朱糯眼前，又往前飞了三米，准确地落在了垃圾池里。

　　朱糯扭头去看，飞过去的是一个透明袋子，里头是一个压扁的盒子，黄色的，散落地印着一些卡通黄豆，杯子里残留的豆浆，沾到了塑料袋上。

　　那个男生的举动很无礼，让人恼火，差点被垃圾砸中的朱糯，气哄哄地瞪眼，像只生气的河豚鱼。

　　那个男生穿着蓝白色条纹短袖和黑色运动长裤，这时像是察觉到了朱糯的不爽，一边站起身来骑车爬坡，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又一眼，像是担心身后随时会扔来一块砖头。

　　待他看清朱糯怒发冲冠的模样，脚下差点踩空，自行车一阵晃动，好不容易稳定了平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赶紧赔了个笑脸。

　　咦，是昨天晚上那个男生！即使才开学第二天，朱糯也无比确定，整个学校只有这么一辆小轮车，歪斜的挡泥板在轮胎上发出刺耳难听的杂音。

　　过去一个晚上，那个歪七扭八的挡泥板竟然还没被拆掉，既不美观，摩擦着后轮胎，又有间接刹车的副作用，如此一来，上坡更显艰难。

　　男生笑起来挺好看的，明眸皓齿，唇红齿白，有点憨厚，还有点儿娇羞是怎么回事？

　　发现是那个男生，朱糯气消了不少，可能是因为愧疚感，昨天那个意外，多多少少和自己有关。

　　朱糯率先低下头，拒绝与他有眼神接触，怕被认出来，被人教训一顿，动作很慌乱，像个知错的小孩。

　　怎么就能这么倒霉，前一晚招惹过的人，第二天早上就会遇见。

　　“千万不要认出我来，千万不要认出我来！”朱糯在心里祈祷着。

　　那个暖阳般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从原先的歉意滑向了得意。

　　“快跟上啊！”

　　胡允澈的目光从朱糯烧红了的脸上挪开，收敛笑意，用力踩着脚踏板，追赶前面那个男生。

　　“着急投胎啊！”

　　朱糯目不转睛地盯着男孩子的背影，他直直地站着，骑车的姿势略显吃力，车头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像蛇一样移动。

　　“小矮子，你冲不冲得上来？”领头那个男生回头，脸上笑嘻嘻的，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男生已经爬到最高处，两只腿筷子般修长，这样的条件足够他的身体缓慢而优雅地从自行车上挪下来，单手扶车，像个大哥在等小弟。

　　“儿子，你说话真是欠揍啊，是不是皮又痒了。”胡允澈不甘示弱。

　　“滚！”

　　小轮车的座位调得很高，胡允澈骑着车的时候，两只腿细细长长的，伸展，折叠，显得个子很高。

　　朱糯看到男孩子也冲上坡去了，利索地从车上下来，两只手握着车把，推着车往小门移动。

　　两个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的，像小头爸爸领着大头儿子去郊游。

　　当朱糯意识到自己脸上带笑，想重新排列五官的分布，尽快转变成一张扑克脸的时候，已经晚了。

　　高个子无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弯下腰，凑近小个子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胡允澈听后，不加掩饰地回头。毋庸置疑，那道视线是朝向朱糯的。

　　那个扎马尾辫的女孩子，笑得鬼鬼祟祟，眼神躲躲闪闪。

　　学校大门关闭，除非有汽车通行，平时只开一扇侧门，学生上下课都走这门。

　　走读生稀稀拉拉地走进学校，门卫像个弥勒佛，坐在值班室门口，笑意盈盈地看着学生打闹。

　　走到跑道上时，朱糯的心境已经百转千回了一遍。

　　大哥和小弟刚锁好自行车，从车棚子走了出来，两个人嘻嘻哈哈的，快乐的心情藏都藏不住，满溢出来了。

　　很不幸，两个人就走在朱糯身后，实在很难想象，为什么有人上学这么开心。

　　朱糯硬着头皮，加快了步伐，提升了步幅，像一只不会叫的大鹅，只顾着赶路。

　　不管走得多快，身后那两个人像狗皮膏药，总甩也甩不掉。

　　朱糯从小走路很慢，干什么都慢条斯理，性情不争不抢，性情温和，现在已经走出生平最快的步行速度，仍然很难拉开与他们的距离。

　　静止穿过跑道，上楼梯的时候，大腿上有异物，卡着个东西，走路很别扭。

　　一时忘了是什么，想暂时拿出来，手一伸进裤兜，摸到一支手电筒。

　　差点忘了，朱糯的手像烫伤了一样，从裤兜里缩了出来，只希望身后的人不会觉得这样的举止很怪异。

　　该怎么还给那个男生呢？要不就现在一鼓作气，把手电筒掏出来，转身还给他就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算了吧，旁边还有其他人在呢，等他一个人的时候再还给他吧，这种小事为什么要犹豫这么久呢？

　　总不能直接把手电筒递给人家，什么话都不说就走吧？如果要解释的话，又该说些什么呢？

　　这次错过了，之后还会遇见吗？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班级，怎么把手电筒还给他呢？

　　转念一想，一个年纪才几百个人，学校不到一千号人，走读生数量更是少之又少，总会再次相遇的吧！

　　不对，那个男生的眼睛很眼熟，那张脸也不全然是第一次见到，好像什么时候见过很多次一样，留有印象，但没有刻意记住。

　　朱糯拾级而上，脑袋里各种想法精彩纷呈，上到主席台，浑浑噩噩地往右转，穿过几道柱子，往教学楼右侧的楼梯走。

　　高年级的课室在另外一栋教学楼，让谦和胡允澈招了招手，迈开腿，穿过中庭，继续往前走。

　　胡允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快到上课的时间了。他跟着朱糯往右转，看起来就像在尾随对方一样。祈祷女生不要回头，否则他有理也说不清。

　　朱糯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也很着急，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来找自己算账的，几乎小跑起来。

　　教室在三楼，走到二楼的时候，朱糯的脚步突然停顿，深呼一口气，转身，面向胡允澈。

　　胡允澈也是一个急刹车，险些儿撞人家镇上，脸上表情有些呆滞，糊里糊涂地看着朱糯。

　　朱糯把手揣进裤兜，那架势，像是在掏防狼喷雾。

　　“哎，我不是，我没有在跟踪你！”胡允澈急忙解释。

　　朱糯把手电筒递过去，和他同时出声，“这是你的手电筒吧！”

　　“啊！”两个人都惊讶地看着对方，显然都不太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两个人的身高本来就差不多，朱糯站在两级台阶之上，视觉上比胡允澈高了一个头。

　　胡允澈希望对方什么都没听清，他颤颤巍巍地把手电筒递过来，“是我的，我说怎么找不到了呢！”

　　“那个……”朱糯不知道该不该提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感谢感谢！”胡允澈装腔作势鞠了个躬。

　　朱糯看着楼梯扶手，弱弱地说了句：“不客气！”

　　胡允澈轻快地说：“今天的早餐是什么？”

　　“啊？”朱糯大惑不解地看着胡允澈。

　　不是同道中人，不足为道也，胡允澈扭头绕过挡道的朱糯，站在比朱糯高的地方，找补了句：“别傻站着了，就快上课了，快走吧！”

　　胡允澈一边爬楼梯，一边敲了敲脑袋："Think, think, think…"

　　原来是句口头禅呐！

　　朱糯等着胡允澈的背影，会心一笑。

　　很巧的是，胡允澈的班级也在三楼，更巧的是，他和朱糯走进了一间教室。

　　看到胡允澈先一步走进二班时，朱糯暗叫不好，怎么怪事都撞到一起了。

　　“没想到你也是二班的，咱们以后就是同学了，多照顾照顾。”胡允澈压着声音说，嘴巴像是没动。

　　真无聊，朱糯扭头一看，胡允澈已经昂首阔步地走进人堆里，弯了弯嘴角。

　　朱糯在临时位置落座时，感觉有道目光盯着自己，不太自在地抬头一看。

　　冤家路窄呀，就是刚才那个男生，两个人已经不打不相识，看来他也想知道朱糯坐在哪里。

　　看到对方接收到了这个眼神，胡允澈神秘地笑了笑，看得朱糯一头雾水。

　　上课铃响起，两个人都安分了不少。

　　叶可欣用探究的目光地看了胡允澈一眼，用胳膊肘撞了撞神游中的朱糯，“喂，你俩咋回事，怎么一起进的教室？”

　　“急着往教室赶，撞到了。”

　　“真的？”

　　“很假吗？没有吧！”朱糯翻脸不认人。

　　“真没事？”越掩饰越代表有事，叶可欣不相信两人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不认识，不熟。”朱糯故作淡定地理了理头发。

　　“那你脸红个什么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