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5、第5话 小儿没娘，

　　「我和他并肩站在楼道口，不知道心动是什么。」

　　“有吗？”朱糯摸了摸脸，的确有点儿烫，再想遮掩的心迹，都被无从隐藏的生理现象给出卖了。

　　“跟我说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叶可欣认定朱糯和那个男同学之间有牵扯，面孔严肃得像个教官，“刚才在教室门口，我可看见他对你说话了，那么小声，不是说给你听，是说给谁听的？”

　　“这事可真是小儿没娘，说来话长了，”瞒不过去，朱糯认栽，“不过老师来了，下课再和你说。”

　　“行吧，下课老实交代，不许骗我哦！”叶可欣闭上嘴巴。

　　班主任姓罗，名叫大胜，中等个子，留着寸头，脾气很好。

　　“新学期刚开始，这节早读课就不早读了，差的几本教材也运到了，待会儿我会派几个男生，到楼下去把教材搬回来，发完书之后呢，我给大家讲一下纪律问题和校规校纪，还有时间的话，大家就安安静静地自习。”

　　罗大胜在讲台上走了两圈，避开前一天去搬过书的男同学，指了指中间两个组别，“公平起见，就不劳烦昨天搬过书的同学了，这两个小组的男同学下去搬书。”

　　哗啦啦，响起一阵椅子搬动挪动的声音，男同学齐刷刷地站起身来，身高像远近山丘，高低起伏，给静坐着的同学一种压迫感。

　　人群中，朱糯注意到那个骑小轮车的男生，他的身量一点儿也不起眼，虽然像其他男孩一样有着利落轮廓，但多少有点儿单薄。

　　男生推搡着依序走出教室，罗大胜突然想起什么事情，搔了搔头皮，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落在后头的胡允澈。

　　“你先别走，我有事找你。”

　　“老师，有什么事啊？”胡允澈人小鬼大的，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语气夸张，像个谐星。

　　“我看人数够了，你细胳膊细腿的，老师怕你搬不动。”罗大胜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像个将熟未熟的苹果，青一块，黄一块，红一块。

　　罗大胜此话一处，全班同学哄堂大笑，个个笑得东倒西歪，像一群躲避枪林弹雨的士兵。

　　胡允澈面色潮红，但丝毫不怯场，把短短一截衣袖往胳膊上一撸，抬起右手臂，用左手拍了拍那小山丘似的隆起的一大块肌肉。

　　“老师，讲笑，不可以以貌取人哦！”

　　胡允澈说话的语气太搞怪了，全班再一次大笑不止。

　　“哎哟，我不行了！”叶可欣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抓住朱糯的手臂，做出疼痛难忍的样子。

　　朱糯担忧地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叶可欣弯下腰，摆了摆手，语无伦次地说：“没吃早餐，这个胡允澈，笑得我肚子疼。”

　　洲际导弹绕地球三圈命中靶心，朱糯生向叶可欣无可恋地发射一个微笑。

　　叶可欣说那个男生叫胡允澈，朱糯牢牢记住这个名字了。自己也很意外，为什么现在那么关注与他有关的一切。

　　胡允澈，这个名字真好听。

　　短短的接触下，朱糯了解到的胡允澈是一个阳光温暖的男孩子，没人会故意给他难堪，即使真的遇到不好的事情了，他也很会化解尴尬，即使大家在笑话他，他也不当回事。

　　“有事找你！”罗大胜提溜着胡允澈的后脖颈，把他像小鸡一样拎出教室门。

　　班主任带着胡允澈一离开，学生们即将发动政变一样，叽里呱啦讨论开来。

　　靠窗的同学，把头探出窗外，目光像雷达一样，寸步不移地跟着二人。

　　二班就在楼梯旁边，罗大胜领着胡允澈走到护栏前，手结结实实地搭在护栏上，眺望着空无一人的操场。

　　“怎么，我看你有点紧张。”罗大胜笑着说。

　　“略微有一点吧！”胡允澈心里没底，不知道有什么事需要单独和他说的。

　　“你昨天晚上早退了。”

　　“啊？”胡允澈一时想不明白。

　　“晚修要上三节课，你上了两节课就走了。”罗大胜说话跟拉家常一样。

　　“对，我昨天晚上确实只上了两节课。我哥上九年级了，他和我说晚上只上两节课就可以了。昨天晚上，我和他一起出的校门。”

　　胡允澈决定，中午放学后，要数落让谦一顿。

　　“怪我没和你们讲清楚，”罗大胜抓了抓胳膊，“我这也是第一次当班主任，做得不到位，恳求原谅。”

　　“不碍事。”胡允澈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罗大胜拍了拍胡允澈的肩膀，宽慰道：“据我了解，各个年纪，各个班级，都出现了早退现象，连门卫都不太知情，没把你们拦住，你不用太在意，我就是特地和你说一下这件事。”

　　“我知道。”胡允澈沉稳地说。

　　“昨晚上，除了你，我们班有个女生也早退了，你知道是谁吗？”

　　胡允澈略一思索，点点头，“我知道的。”

　　“那你觉得老师是现在把她一起喊出来，跟你们一起讲明白这件事，还是事后你帮老师，私底下去把这件事告诉她好呢？”

　　罗大胜认真征求胡允澈的意见，他在管理班级方面没有经验，似乎真的很难在这两个选择中做抉择。

　　老师有困难向学生请教，学生不一定解答得出来。胡允澈知道罗大胜是个细心的老师，想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担心自己没办法把这件事情讲明白，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和关系来说明这件事，胡允澈婉拒了老师让他私下通知朱糯的请求。

　　“老师，昨天我们班是只有我们两个早退了吗？”

　　“是的！”罗大胜点点头。

　　“那您怎么和我说的，您就怎么和她吧，您的用心，我们会理解的。”

　　“行，那你去帮老师把朱糯喊出来吧！”罗大胜叹息一声，像个被迫接受了长辈安排的一场相亲的愣头青。

　　胡允澈往教室走，走到一半，又被罗大胜喊住，“那个，你真的知道朱糯是谁吗？”

　　一天时间，谁也不可能把班上同学认全。

　　胡允澈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句： “您放心，我知道的。”

　　看到胡允澈很有把握的样子，罗大胜就放心了，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下去搬书的学生陆陆续续回来了，有个很有领导派头的男生组织几个男同学，用小刀割破捆扎书本的塑料绳子，把书分成好几叠，分到每一组第一张桌子。

　　“那个是许家泽，我和他是一个学校升上来的。”叶可欣指着那个在讲台上派书的男同学说。

　　“他长得好高呀！”

　　“是呀，我们班最高的就是他了吧！”

　　“被班主任喊出去的那个是最矮的。”

　　朱糯咬了咬嘴唇，附和的话说不出口。

　　第一排的拿了一本书，就把书本往下传，这样比较省事，不用挨个上讲台领书了。

　　朱糯握着一支黑色签字笔，每拿到一本新书，就打开封面，往首页空白处签名字，写好班级姓名，放进桌肚里整理好。

　　生物书传下来了，朱糯拿了一本，把书往后面递，手指摁了一下弹簧笔。

　　专心致志地签名时，桌角突然被人敲响了，朱糯被吓了一跳。

　　昂起头，撞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被勾了魂，朱糯愣了愣。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

　　“没关系。”朱糯心跳得很快。

　　“胡允澈，你有什么事吗？”叶可欣一会儿看看胡允澈，一会儿看看朱糯，嗅到了一丝猫腻。

　　朱糯回头，和叶可欣对视。

　　叶可欣永远不会想到，这个同桌疑惑的是，为什么她可以如此自然而然地喊出新同学的名字。

　　“我没什么事要找人，”胡允澈右手握着拳头，翘起大拇指，越过肩膀，往教室门口戳了戳，“班主任找。”

　　胡允澈直视着叶可欣，话却是说给朱糯听的。

　　“朱糯，你该不会是犯事了吧，不然班主任怎么一开学就要找你呢？”叶可欣百思不得其解。

　　“别瞎说，我没做什么呀！”尽管朱糯知道叶可欣在吓人，但内心委实有点惴惴不安。

　　“别担心！”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蕴含着让人平静下来的力量。

　　“你快去吧，”叶可欣催促道，“回来告诉我发生啥事了。”

　　“等一下，我名字还没写完，”越是死到临头，越是临危不惧，朱糯提笔把“糯”字的最后一部分写完。

　　胡允澈好像很欣赏这种气场，笑呵呵地看着朱糯把那个“而”字写完。

　　也没先走，他就静静地等着，说不定他还盯着自己的名字看呢，朱糯的脸火辣辣的，不禁怀疑对方在给自己的书法评分。

　　叶可欣瞪着大眼睛，可疑地看着胡允澈，他马上别过脸去。

　　“胡允澈，班主任喊你出去做什么？”后来一个大高个大声问。

　　胡允澈努了努嘴巴，眉飞色舞地说：“悄悄话哦，不能跟你说。”

　　“死变态，说话太做作了吧！”大高个作呕，掐着脖子说：“待会儿我早餐都吃不下去了。”

　　写好了名字，朱糯连忙把笔放下，跟着胡允澈走出教室。

　　罗大胜还站在老地方，胡允澈领着朱糯过去。

　　看到朱糯的脸色，罗大胜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还没训话呢，朱糯的脸蛋怎么就像个红肉火龙果了。

　　“今天我把你们两个喊出来呢，是有件事要和你们说，刚才胡允澈也了解了一下情况，朱糯你还不知情，我就重新说一遍，”罗大胜一会儿看看胡允澈，一会儿看看朱糯，把车轱辘话说过来说过去，“错在我，事先没在班里说，之前学校晚上只给走读生安排两节课，从这个学期开始呢，我们晚上要上三节课的，九点钟才下课……”

　　罗大胜是个年轻的教师，话说到最后，越来越结巴，越来越干涩，快发不出声音来了。

　　胡允澈猴儿精，看到罗大胜的模样，莫名很想笑，这班主任肯定单身，没和女生有过太多接触，一钢铁直男，怕不小心说错话让女孩子难堪，难怪还想让他私底下替他处理这件事。

　　“我特地把你们两个叫出来呢，也不是要责怪你们的意思，这事主要错在我，怪我事先没和你们讲清楚。你们昨晚上早退，按照学校的规矩，是要给予处分的，因为你们不知情，这次学校也不记过。只要你们以后准时上课准时下课，不给班级带来负面影响，这事就一笔勾销，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胡允澈，朱糯，你们两个听明白了吗？”

　　“听懂了。”胡允澈抬起手摸了把头发。

　　“明白。”朱糯点了点头。

　　“好，这事说过就算了，你们先回去吧！”

　　“那好，老师，我们先走了。”胡允澈朝朱糯眨了眨眼，朱糯魂不守舍地跟了上去。

　　一落座，看到朱糯心情有点低落，叶可欣的脑袋立即凑了上来，“什么事，什么事？”

　　“班主任说昨晚上我早退了。”朱糯叹了口气，这叹息微不可察。

　　“对啊，我也很奇怪呢，我以为你请假了，我肚子不是饿嘛，下课的时候，跑去小卖部买了根玉米肠，一回来，发现你不在座位上，我以为你去上厕所，或者干什么去了，可上课铃响了，你还没出现，一直到下课，你都没出现，我想你应该是有事请假了，害得我伤心了一阵，我们可是同桌，你怎么人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的……”叶可欣式的长篇大论。

　　朱糯吐了吐舌头。

　　叶可欣突然想起一件事，烦恼一扫而空，“我们班上，好像就你和胡允澈走了。”

　　“是吧，九点多下课，我们八点出头就走了。”朱糯懊恼地说。

　　“就这点小破事，别在意啦！”叶可欣握了握朱糯冰冰凉的手掌。

　　朱糯勉强笑了笑，抓起笔，开始往政治上书签名字。

　　一转念，朱糯想到张冬优和赵小斐，两人应该也会因为早退的事情被班主任喊话的吧！

　　准备张罗发书的事宜，罗大胜走进乱哄哄的教室，发现搬书的同学都回来了，书本却不翼而飞。

　　罗大胜的目光在全班同学的桌子上巡逻了一圈，大家看出了他的手足无措，几个女孩子捂着嘴偷笑起来。

　　下课铃适时响起，罗大胜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好了，先下课吧，第一组前四位同学去食堂，把我们班的早餐扛回来，其他同学坐在位置上，不要随意走动，早餐吃完了，第一节课上课之前可以自由活动。”

　　“老师肚子也饿了，同学们，我先告辞了。”罗大胜打了个招呼，人就跟踩着筋斗云一样溜走了。

　　班主任太逗了，课室里充满欢声笑语。

　　“朱糯，你还没和我说你和胡允澈之间发生了什么呢！”

　　朱糯先没急着说话，望了趴在桌子上补觉的朱允澈一眼，不知道把他的糗事说出来，本人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甚或是讨厌自己这个多嘴多舌的女同学。

　　看着叶可欣洗耳恭听的好奇脸，朱糯用手捏了捏鼻子，心虚地开始讲述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