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3、第3话 喵了个咪初

　　这些爱调戏女孩子的混账！对这些男孩子无礼的举动，朱糯的忍耐力到达极限，实在忍无可忍了。一次两次可以不当回事，但三番五次都不把不满表达出来，只会被人当成一只逆来顺受的病猫。

　　一定要让这些王八蛋知道，一个软软糯糯的好女孩，看着好脾气好欺负，凶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朱糯站定，气沉丹田，转身，沉肩侧膀，脸上挂着阴晴不定的表情，干巴巴吼了一句：“玩得开心吗？”

　　说时迟那时快，那个男生从朱糯身旁一闪而过，顺利从这个素昧平生的校友眼皮底下逃脱。

　　男生的坐骑是一辆山地自行车，被朱糯吼的时候，他把抱在胸前的两只手迅速往车把上一压，身体前倾。

　　一骑绝尘，溜得飞快。

　　气还没消，必须找个地方发泄，那道光柱仍在脚下打转，朱糯气不打一处来，非要和对方理论清楚不可。

　　朱糯转身，鼻孔出气，凶巴巴地瞪着那个还在捉弄她的人。

　　男生突然注意到前方有个人，含在嘴里的手电筒一抬，正好射在那张好似女鬼打了腮红的脸上。

　　心里一惊，为了耍帅松开的两只手，迅速地放回车把上控制方向。

　　男生慌里慌张地移动车头，心想夜色茫茫，得悠着点儿骑车，不然真得往人身上撞了。

　　“我这表情是把人给吓着了吗？”朱糯隐约感受到了对方的惊恐与无助。

　　与此同时，失控的车辆笔直冲来，朱糯紧紧咬着牙齿，绷紧口轮匝肌，觉得无论如何不能避免被撞了。

　　朱糯闭上眼睛，照在脸上的光亮突然挪开了，发红的眼皮瞬间发黑，身体被一阵风贯穿。

　　那个男生对地形不太熟悉，用尽全力将车头往左一拧，堪堪避开了朱糯，却没想到前面是个急转弯。

　　车速不慢，刹车捏到极限，也挡不住自行车前进的惯性，连人带车直溜溜地掉进了水沟里。

　　自行车的后轮还在快速转动，辐条闪着银光，像一个风车，激起一泓泓浊水。

　　朱糯不知作何感想，脸上橡皮泥一样，被一双无形的手捏得表情千变万化，默默地在心里给那个倒霉运是男生点了一排蜡烛。

　　男生急忙从污水里爬起来，一股土腥味腾地而起，衣裤拖泥带水的，很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落水男子全身上下，只有嘴里咬着的那支手电筒还干干净净的。

　　男生把手电筒一吐，用手接住。

　　“喵了个咪！”毫无疑问，此人腾出嘴巴，就为了骂这一句。

　　“同学，你没事吧！”朱糯很不安，有种是自己把对方推入水沟的歉疚。

　　“啊，我是谁，我在哪儿？”男生有点晕乎乎的，在原地手忙脚乱地转了几圈，活像只在走迷宫的老鼠。

　　“你怎么样了？”朱糯还是有点良心不安。

　　男生无助地把袖子上的污水沥干，意识到女生是在和他说话，赶紧回了一嘴，“没事！”

　　在这个有恃无恐的夏夜，即使再狼狈不堪，男孩子的声音仍然悦耳，很好听，很清润，像一颗薄荷糖化开。

　　头发湿漉漉的，水流汇聚至他的下巴，衣服紧贴在身上，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看着他那落水狗的模样，朱糯可不相信他没事，真是个爱逞强的男孩子。

　　“你先上来吧，别在水里傻站着了。”朱糯心跳莫名加速，担心对方事后报复。

　　不是没想过赶紧撤离，当作和这事没关系，但于心不忍。

　　心里过意不去，就没办法一走了之。

　　男生回过神来，在夜风中打了个哆嗦。腿上有几处摔伤了，腿不能绷得很直。

　　朱糯蹲下来，去解鞋带。她不会快速系鞋带的方法，不论解鞋带还是系鞋带都显得笨手笨脚。

　　走动多了，鞋带很容易松，朱糯不喜欢半路蹲下来系鞋带。鞋带一松，又会有把自己绊倒的风险，每次打好蝴蝶结，朱糯都要在原有的基础上再打一个蝴蝶结。这样的系鞋带方法，麻烦是麻烦了点，但这样就能确保一整天下来鞋带都不会散开。

　　解开第一个蝴蝶结，朱糯动手去解第二个蝴蝶结时，男孩子的声音传来，“你不要下来，这水很冷。”

　　无比清澈，无比真挚。

　　小心思都被对方参透了，朱糯还在犹豫，仍想做点什么，去为刚才的行为赎罪。

　　“这水沟不干净，你待在岸上就好，”男生温吞地说，“这些事我自己来做就好。”

　　声音里没有责怪的情绪，反倒有些替人着想的门门道道。

　　朱糯抿了抿唇，解蝴蝶结的动作，顺势变为系蝴蝶结。

　　那是一辆纯黑色的小轮自行车，但因为摔疼了手臂，男孩子把车抬起来的时候，显得很吃力，额头上蹦出了青筋。

　　朱糯想伸手去接，又被对方一句话打断了：“别把你的手给弄脏了。”

　　这一次，对方嗓音带了点嘶哑和清冷。

　　朱糯不知道是多想了，还是他在用阴阳怪气的方式惩罚自己这个始作俑者。

　　朱糯有点不安，不知道哪个举动惹恼了对方。缩回手，小心翼翼地龟缩在岸上。

　　费了很大劲，男生才把那辆自行车给推上岸。

　　爬上岸后，他的脖子上污水横流，低着头整理了一会儿衣物。

　　车是没坏，车链掉了，男生好像很有经验，路边随便捡了根木棍，单膝跪在车前，配合着手上的动作，把垂挂下来的链条镶了回去。

　　“给你擦一擦！”朱糯掏出一包纸巾，撕开封口，扯出一片纸巾，递给对方。

　　“谢谢。”男孩扯出那片纸巾，象征性地擦了擦手，轮胎上有机油，干擦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

　　当男孩笔挺地站着的时候，朱糯愕然发现这个男孩子好像还没有自己高，自己所做的一切就像在欺负一个小学生。

　　这种时候，和男生比身高，属实太腹黑了，一想到这，朱糯忍俊不禁。

　　“看我摔水沟，你是不是很高兴？”男生满脸写着“我不爽”。

　　“该死。”就算真的很开心，也不能在人家面前表现出来，很像个幸灾乐祸的小人。

　　“你想笑就笑吧，别憋着！”男生笑里藏刀，鼓励中也暗藏机关。

　　朱糯发现，在她饶有兴味地观察对方的时候，对方好像也在观察自己，并且好像猜中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朱糯像个鹌鹑一样站着，全程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嘴巴麻麻痛痛的，心里堵得很。

　　想起第一次吃菠萝，因为不知道要先泡盐水，咬下第一口，每一个果肉细胞都在挥舞小刀疯狂切割舌头的感觉，就像现在嘴巴里的滋味。

　　“怎么不笑了？”男生质问道，灼灼的目光中却未流露出任何不满。

　　“不好意思，我错了！”朱糯立刻站直身子赔礼道歉。

　　“你错了？”他半信半疑地盯着朱糯。

　　朱糯的脸火烧火燎起来。

　　道完歉，趁对方还在纳闷的时候，朱糯又想入非非了。想的无非是上了初中谁还骑体型这么小的单车，小轮车配小学生，正正好。想着想着，脸上显现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男孩子警惕地看着神情不定的朱糯，害怕夜色撕下一切不必要的伪装，把一个人变成一个十足的变态。

　　就当是看了一场质量上乘、视听逼真的恐怖片吧！

　　“我们……是不是同学……”不太确定的语气，带着点儿询问的意味儿，绞尽脑汁却又无功而返。

　　“？”

　　朱糯纠结着手指，偏着头思考，可那些纷乱的思绪，就如同这夜色一般深不可测。

　　男生什么话也没说，最后深深地看了朱糯一眼，似乎想把对方的形象烙印进脑海中。

　　前方一盏灯摇摇晃晃地射过来，是之前路过的那辆自行车折返了。

　　极有可能是骑了好长一段路，发现身后那人跟丢了，才想着骑回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澈，你是不是摔水沟里了，你这家伙车技也太不过关了。”

　　“要不这周我给我的车改造一下，装个后座什么的，以后让我骑车带你回家好了？”

　　对方嘻嘻哈哈的，揪住这件糗事不放，看来一点儿都不心疼和担心。

　　“要你管。”胡允澈用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表明态度。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以为我稀罕当你管事？”这个声音要成熟得多，但语气中不乏孩子气，“你不认识路，我可不敢把你扔在这儿。”

　　“少啰嗦。”男孩子的回答依旧简洁明了。

　　他的肢体动作有些僵硬，右腿一抬，跨坐在自行车上。

　　那个骑单车的大男孩见小个子的男生没有大碍，迅速地踩着踏板走远了，山地车轮子大，气门灯高速旋转，风火轮一样一下子冲出去老远。

　　“你路上小心点儿！”男生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也不对着人说，也不知道是讲给谁听的。

　　像是不甘落后，小轮车被踩出了山地车的气势，奋起直追。

　　在他骑车彻底远去前，朱糯注意到小轮车的挡泥板歪了，剐蹭轮胎发出杂音。

　　狼狈不堪的人，破破烂烂的车，又努力，又心酸。

　　轮胎上装着辐条灯，前胎的辐条灯失灵了，后胎的辐条灯一闪一灭的，有股风烛残年奄奄一息的气质。

　　尽管男生出要弯道超车的气势来，实际上还是办不到，手臂和膝盖上的伤口一扯就疼，自行车载着晚风，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辐条上的电子灯快递移动画成的圈子，也在黑暗中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绿点，像萤火虫自始至终绕着一个圆圈打转。

　　没走两步路，朱糯踩到一个圆滚滚的物体，捡起来一看，是那支手电筒。

　　中指长，拇指粗细，体型小巧，可以随身携带，贴着小熊□□的卡通贴纸，按钮是跳跳虎的鼻子，可以切档，可以频闪，学生喜爱的款式。

　　“你也要小心点儿！”就当对方是在叮嘱自己吧！希望这个晚上你也能平安到家。

　　出了这个插曲，朱糯老是想着这件事，把在心里占有一席之地的恐怖幻想都给驱逐出境了。

　　朱糯对走夜路的恐惧减轻了很多，但是内疚却像河流一样奔腾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