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50、第150话 肚肚打雷了

　　一发脾气就绝食，这么多年，朱糯这点臭毛病一点儿没变。

　　“糯糯，你肚子饿了就下楼吃点东西，饭菜还在锅里热着，我们都睡觉了，不要饿坏了。”徐淑琴叹息着敲了敲房门。

　　没有得到回应，徐淑琴深呼吸，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有所渴求，却求不到，由此生出万般煎熬与烦心事。

　　夜深了，寂静的黑暗中，朱糯捧起绘画本，护在心口。

　　在这本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画本里，画有很多话的漫画，里头有一只长两须的猪，还有一只大耳朵老虎。

　　徐淑琴的声音仿佛还时时在房间外打旋，朱糯死守在这个安乐窝里。

　　朱糯打开灯，把绘画本放在桌面上，用手轻轻按压着腹部。

　　午饭到现在，只吃了一包烤馍片，朱糯被持续的饥饿折磨着，肚子咕噜咕噜响，急需一点食物来慰籍。

　　朱糯走出房间，打开通向阳台的铁门，经由两座房子之间的过道，从楼道走下一楼大厅。

　　电饭煲还插着电，饭菜是热乎的，盘子摸着还有些烫手，朱糯内心有些说不出来的感动，从碗柜里掏出一副碗筷，打了满满一大碗饭菜。

　　有时候只要胃被哄好了，心情也会变得很好。

　　朱糯像一个幽魂，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座机旁，把碗筷放在电视柜上。

　　快十一点钟了，很晚了，朱糯太想打这通电话了，第一次没有顾虑太多。

　　家里这台座机，有一点照顾老人家的意思，摁一下键盘就会响一下，报一下数字，让打电话的人核实有没有摁错数字。

　　好像有很多人会听到这机器音的报时，朱糯把11个电话号码挨个输入进去之后，羞得脸都红了。

　　祈求不会有人打开房门走进来，朱糯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像一个企图撬开保险柜的蟊贼。

　　“快接啊！”朱糯很着急，音乐声响了好一阵了。

　　又冷又饿，朱糯半弯着腰俯瞰座机那一小块显示屏上的数字，确保没有打错电话。

　　朱糯保持着半身下压的动作，一手举着话筒，一手使筷子往嘴里拔饭，饭菜太烫了，放在嘴里炒吧炒吧会儿，朱糯才能放心咽下肚子。

　　铃声响了一分钟，在这个过程中朱糯的热情逐渐冷却下来，意识到这个点给其他人打电话很不妥，哪怕这个人有多么特别，也不愿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被人打扰。

　　刚有了把电话挂断的念头，响铃声就断了，朱糯很少给人打电话，不知道这是否意味对方把电话给接通了，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胡允澈，是你吗？”朱糯一反应过来，就急不可耐地出声询问。

　　一只巴掌轻轻盖在收音的小圆孔上，胡予客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扭头用夸张的嘴型对胡允澈说，“儿子，找你的。”

　　胡允澈接过手机，鬼鬼祟祟地跑进房间，对着手机底部充电口旁边的收音孔大吼：“朱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暴露了身份知不知道？”

　　“我忘了。”听到胡允澈的声音，朱糯又欣喜又难过。

　　“你怎么能忘了呢？这事让我爸知道了，非得在我那那儿闹个天翻地覆不可。我和你说过暗号的呀？我不学猫叫几声，你就不要开口说话。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胡允澈……”朱糯只有勇气喊出胡允澈的名字。

　　胡允澈瞬间气就消了。

　　“喵，喵，喵……”胡允澈这三声猫叫情感之丰富犹如一只叫春的母猫。

　　“我把我的身份向你核实了，有事情请直接说。”胡允澈做戏要做全套。

　　“朱糯，你怎么不说话呀？”

　　胡允澈有点急了，“我跟你开玩笑呢，我爸爸妈妈都是很开明的人，让我爸知道有女孩子给我打电话也没什么的呀！”

　　“朱糯，你别不理我呀！”

　　“几天没通话，你有没有想我啊？

　　朱糯抽了一下鼻子，“胡允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会不会打扰你休息。”

　　“哪有的事，我是夜猫子，刚才我还在教我爸爸怎么管理农场呢！”

　　“我们爷儿俩都太入迷了，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要知道是你打来的，我把电脑今日的使用权全部让给我爸爸都行。”

　　胡允澈又补了一句：“我好开心，我以为你不会主动给我打电话的。”

　　“那就好。”朱糯抽了一下鼻子，强迫自己笑了一声。

　　朱糯明白胡允澈说这么多，是想让朱糯不要为了拨打一个电话而增添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你哭鼻子了？”胡允澈敏锐地发现了异样。

　　“没有，我就有点冷。”朱糯拼命压抑声音里的起伏，把哽咽声降到最低。

　　“这么晚了你不在被窝里吗？”

　　“我没在。”

　　“你在室外，还是在哪里？”

　　“我在客厅给你打电话啊！”

　　“对哦，你用的是座机，不能移动是。”

　　“你看你都快感冒了，你衣服穿得不够厚么？天寒地冻的，又没有暖气，哪怕在家里，也不能穿得太单薄了哦！”

　　朱糯笑了几声。

　　“朱糯，请你注意一下，但凡懂一点青少年心理学的都知道你的笑容不是真心的，你的音色传达出你内心的焦虑，我能很明确地听出来……”

　　“啊？”朱糯被胡允澈那一大段摸不着头脑的话给震住了。

　　“综上所述，我知道，你想和我见面。”

　　“胡允澈，”朱糯大喊一声，又想到家人都回房间了，不能太放肆，用手掩住嘴巴悄声说，“你严肃一点。”

　　“好吧，好吧，”胡允澈在床上翻了个身，“你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想法呢？”

　　“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一听到胡允澈的声音，朱糯就感觉内心很平静。

　　“才多少天啊，你就想我想得不行，以后是不是要学罗密欧，来爬我这个朱丽叶的窗台了。”

　　“呸，你罗密欧与朱丽叶，我还梁山伯与祝英台呢，”朱糯破涕为笑，眼角泪花闪闪，“我连你家在哪儿都不知道，我怎么去找你。”

　　“你别骗我哦，你要是真的想来找我，我可以把我家的地址告诉你的。”

　　“哼，谁要去找你了。”

　　朱糯抓起筷子，在碗里戳中一个炸肉丸子送进嘴里，肉香味在口腔里炸开。

　　朱糯满满地咀嚼，细细地品尝着肉丸，在和胡允澈打电话的时候吃东西，是一种很奢侈的享受。

　　口齿留香。

　　“朱糯，你在吃什么？”胡允澈双腿往半空中一蹬，直直地坐了起来，疑心重重地说：“这么晚，你还没吃晚饭吗？”

　　朱糯忽然之间不想把与徐淑琴之间的摩擦告诉胡允澈了，“没有啊，我晚饭吃得老早了，这会儿又有点饿了，吃点零食解解馋。”

　　“我记得你不是很爱吃零食。”

　　“零食不能当正餐，可拿来充饥挺好的，偶尔也会吃点儿。”朱糯把蹲得软烂的骨头肉碾碎，把肉糜混在米饭中，又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朱糯，我怎么听见了筷子敲打碗筷还是牙齿的声音呢？”

　　“这个橘子味的棒棒糖挺好吃的。”

　　“不是吧，你居然在吃糖果吗？”

　　“不可以吗？”

　　“可以啊，只是我发现，你还是对橘子味道的零嘴情有独钟啊！”胡允澈似乎想说，你这童年阴影得是一个多大的窟窿啊！

　　“还好吧，我嘴里塞着两个棒棒糖呢，还有一个是水蜜桃味的。”

　　“这……”胡允澈吹了声口哨，“不会串味吗？”

　　“我还挺喜欢的。”

　　至少两个棒棒糖都是水果味的，一个甜豆沙味的，一个咸叉烧味的，那才叫惊为天人呢！

　　“你喜欢就好。”胡允澈无奈的语气带着一丝释怀。

　　胡允澈不予追究了，朱糯虚惊一场，乐呵呵地看着放在碗面上的那一双筷子。

　　“朱糯，你心情是不是很不好？”

　　“没有啊，你怎么这么说？”

　　“你太反常了。”

　　“反常？”

　　“我还是坚持认为你不会无缘无故给我打电话的。”

　　“你以为我一点都不重视同窗之间的感情？”

　　“是有这种想法。”

　　“你对我的误解很深啊！”

　　“不是，是我觉得你整个人都淡淡，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人淡，对，人淡如菊。”

　　“你越说越没谱了。”

　　“还有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呸呸呸，我不是这个意思。”胡允澈伸手打嘴巴。

　　“你认为我是个势利眼，我还很薄情咯？”朱糯高高扬起眉毛，像个满面威严的门神。

　　“不是，唉，真不是。”

　　“情谊不在了呗！”

　　“唉哟，我再也不掉书袋了。”胡允澈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一旁，双手捂住脸在床上打滚。

　　朱承术起夜，看到客厅点还亮着，以为有人忘记关了，出来看到朱糯蹲在地上打电话，似乎郁闷的心情都排解出来了。

　　“爷爷。”朱糯一下子精神紧绷了，手压住收音的小孔。

　　“糯糯，吃饱了没？”

　　朱承术没问在跟谁打电话，朱糯松了口气，望了一眼放在电视柜上的空碗，“吃饱了。”

　　“糯糯，你不要太生妈妈的气，再生气也不要通过饿肚子的方式来惩罚自己。你爸爸妈妈一整年都在外面打拼，对你的了解和关爱不够，但他们心里都很看重你。不要钻牛角尖，不要因为一两件小事就认为爸爸妈妈不爱你，对爸爸妈妈多宽容一点。”

　　“我知道的。”朱糯松开握紧话筒的右手，在膝盖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要早点休息。”朱承术转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嗯嗯。”

　　等朱承术把卫生间的门关上，朱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意识到还在和胡允澈通话，朱糯心的情又忐忑又紧张，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什么。

　　“喂，朱糯。”

　　“我在。”

　　“刚才你怎么突然掉线了，声音嘈嘈切切的，”胡允澈把手机压在耳边，“我没听清楚，你能再说一遍吗？”

　　“喇叭出故障了吧，我没说什么呀！”朱糯抹平话语里的波澜，努力粉饰太平。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啊！”

　　“朱糯，如果你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的。”

　　“我看时候不早了，我把电话挂了啊！”

　　“朱糯，朱糯……”

　　那边把通话切断了。

　　胡允澈把手机往被褥上一丢，气冲冲地跑出房间，一阵旋风似的刮到胡予客面前。

　　“怎么啦，儿子？”胡予客只穿着一件睡衣，手离开键盘和鼠标，上下搔着胳膊，“我感觉你一来，气温就低了。”

　　“我们提前一天出发吧！”

　　“你能给我个理由吗？”胡予客怀疑是那通电话。

　　“行程有变。”

　　“好的，小祖宗。”

　　胡予客扬手出朝主卧一指，“去通知一下你的母上大人吧！”

　　“好的，父亲大人。”

　　胡允澈做了个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