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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149话 一些成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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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看来,朱糯是一个被父母全心全意爱着的孩子,朱糯本人也以为是这样的。
朱爱农和徐淑琴返乡的头两天,朱糯做得很好,似乎比往年开朗了些。
做父母的很欣慰,好像长大了一岁,女儿的心智也成熟了不少。
可朱糯只是一年比一年更会压抑内心的真实想法了,知道一个人的面部表情不一定要和心理活动匹配。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三天,有三个从小一块玩儿的发小来家里找朱糯,几人一起坐在电视机前闲聊。
徐淑琴走进来,带来了一些吃食,和发小寒暄了几句,招呼大家从果盘里抓水果糖果吃。
“你们的成绩是不是出来了?”徐淑琴问朱糯的发小,“考了多少分?”
“考得也就那样。”发小含糊带过。
卢慧成绩不太好,徐淑琴给了个面子没再问,“雁子,你考得怎样?”
雁子是尖子生,很爽快地说,“我靠了七百多分。”
“这么高。”徐淑琴本身学历不高,不太懂学校的事情,连总分是多少都不知道,但也明白七百多分是一个很高的分数,这下可以确定雁子是个妥妥的学霸了。
“还好吧,班里有个总分比我高的同学。”雁子谦虚地说。
再看向雁子,徐淑琴的眼神就带了点钦佩,“那你知道糯糯的成绩吗?”
“不知道,”雁子把橘子皮放在桌面上,扒了两瓣橘子肉塞进嘴里,“我八年级,糯糯读七年级。”
“对哦!”徐淑琴忽然想起这几个发小都比朱糯大一两岁。
另外一个发小说:“阿姨,手机上面可以查,各年级各班级的班主任都上传了。”
徐淑琴掏出手机来,“我不会,你们有谁会的,教我一下吧!”
“不要查我的成绩。”朱糯如坐针毡。
“怎么一下子就急了,看一下又不会怎样?”徐淑琴让发小继续操作。
发小愣了会儿,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朱糯,继续指导徐淑琴怎么登录到一个查看期末成绩的网址里。
“我自己还不知道呢,我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朱糯对成绩的事情不太上心,认为期末考只是为一个学期的学习成果做了个敷衍的总结,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知不知道都没关系。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徐淑琴到底查到了朱糯的成绩,几个脑袋挤在一起,盯着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朱糯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朱糯平日里更像一头羊,软软绵绵的,人畜无害的,可是只要有徐淑琴在场的场合,就会变得非常无礼。
有客人在,朱糯还不顾礼貌随意表达不满,徐淑琴气上心头,“你有什么脸面在这叫嚣,有一科没考及格,难怪一听到我要差你成绩就千阻万拦的。”
只是一科没考及格而已啊,谁都有个发挥失常的时候啊!八年级比七年级多一个科目,总分就是高一些呀,有什么可比性呢?
徐淑琴都没来得及听人解释,就劈头盖脸地骂人,哪怕朱糯性情再温驯一些,也忍受了这种无理的指责呀!
有半天,朱糯下腹部疼,考场上就知道有一两科没有考好,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徐淑琴不查看成绩还万事大吉,看到朱糯有个科目没过及格线,总分才五百多分,对比一下雁子的七百多分,差距一目了然你。
高考,一分之差,能挤走一万人,天老爷,一百多分是什么概念?
想了又想,草木皆兵,徐淑琴立马认定朱糯这个学期没有好好学习,听课不知道听哪里去了。
徐淑琴就朱糯一个孩子,从来没有动手打过朱糯,但为了吐出胸口那阵闷气,口头教训免不了。
徐淑琴此举无疑让朱糯在发小面前颜面扫地,朱糯泪流满面,哭着说了很多气话。
“头一天,朱珠还和我说,班上有男同学给你打过几次电话,你是不是早恋了?”
孩子封不住嘴,一套话就什么都说出来了,朱糯知道这事不能怪朱珠,也不能迁怒于一个小孩,而况这事本来就没有什么。
朱糯问心无愧,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母女大战把这一场发小间的聚会搅黄了,发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夹在中间难做人。
徐淑琴对几个发小说,“你们出去晒会儿太阳吧,让糯糯一个人冷静冷静。”
卢慧和雁子等几人脚不沾地地火速撤离事发现场。
情绪的失控引起了连锁反应,朱糯想起一些悲伤的往事,泪水在眼眶里止不住地打转。
“我们就生了你一个女儿。”
“要是早知道你这么不听话,我们就多生两个孩子了,总有一个乖巧懂事的吧!”
“你打听一下,镇上哪一户人家只有一个孩子的,爸爸妈妈所有的疼爱都给你了,你怎么还不知足呢?”
“你是独生子女,你想做什么爸爸妈妈都支持你,你想要什么爸爸妈妈都给你,你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
诸如此类的话,在朱糯的耳朵里磨出来茧子来。
朱糯活得战战兢兢,不敢忤逆父母的任何一个决定,像士兵听从军官的指挥一样遵守命令。
朱糯非但没有像其他据说守到宠爱的孩子一样恃宠生娇,还会在父母留在家里过春假这段时间活得胆战心惊,不知道什么时候危机就会爆发。
玩具,零食,零花钱,朱糯拥有的数量一点也不比其他孩子多,更重要的是爱,没有陪伴的爱是虚妄之言。
有什么需求不敢都对爸爸妈妈说出口,也不敢犯什么错误触怒爸爸妈妈,尽管爸爸妈妈总是很宽容大度。
当家里人指责家里一年到头的衰事和霉运都是朱糯哭出来的时候,朱糯只会哭得更凶,那汹涌澎湃的哭腔让家里的长辈跟着头疼。
这么多的冤屈,朱糯没法对任何一个人诉说。
所有人都说,朱糯不听话,朱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冷静一下,考试不及格什么好哭的,有本事你就别考不及格。”
考试不及格有什么好哭的,那考试不及格有什么好说的?朱糯的呼吸被鼻涕堵住了,哭得抽抽搭搭的,肩膀都在剧烈耸动。
面对徐淑琴的无端指责,朱糯把脸压在胳膊上哭,衣袖都被泪水浸湿了。
客厅人都走光了,朱糯哭得嗓子都哑了,徐淑琴终于有点不忍了。
“好啦好啦,我们是一家人,我哪能不盼着你好,喝点凉白开润润嗓子,哭完就去睡一觉,把心里的苦闷发泄出来就好了。”徐淑琴蹲在朱糯身前,揉了揉朱糯的脑袋。
直言快语再伤人心也比这好,朱糯为了这个看似温情款款的动作暴怒了,抬手把徐淑琴的手打掉。
每次总是这样,糖衣裹着炮弹呼啸而来,在把人平静的心境搅了个翻天覆地之后,又来这一套温柔刀。
“我不管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徐淑琴为朱糯那个打手的动作感到怒不可遏。
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一个钟头冷板凳,朱糯擦干净脸上泪水和鼻涕的混合物,从叔叔家的客厅走进自己家。
走进家门,朱糯看到朱爱农不动如山地坐在沙发上,入迷地低头玩着手上的智能手机。
母女之间的那场骂战,不知道朱爱农知不知情,朱糯心口像被插了一刀。
移开目光,朱糯上楼回了房间,这次受到的伤需要大量的时间来疗愈。
徐淑琴缺席了朱糯的成长,只能依靠一些蛛丝马迹来判断朱糯的成长轨迹是否在正常的轨道上,或许在所有现实中,成绩称得上是最有说服力的一点。
朱糯是一棵幼苗,要看到虫害情况,徐淑琴才能判断虫病的具体类型,才能求医问药逐个攻破。
孩子早恋了,孩子心理问题了,孩子遇到不好的事情了,方方面面的差池都与学习成绩挂钩。
朱糯很像找个人说说话,不管是谁都好,可是身边没有人。
哭这一场,耗费了很多心神和能量,朱糯躺在床上睡着了。
那么一大段无人问津的时光,朱糯留给了睡眠,像一只受伤的小野兽独自舔舐伤口。
一个人安静地消化哭完。
傍晚,想上厕所了,朱糯才从噩梦中惊醒,魂不守舍地走出房间。
大哭过后,像宿醉了一样,脑仁疼,朱糯揉着太阳穴,想起午后那件事,心情莫名烦躁,同时又有一丝丝的后悔像寄生虫的触手一样漂浮在脑海中。
对这件事的反应会不会太激烈了,可一被徐淑琴误会,朱糯就泪失禁了,这是本能,这是控制不住的。
走出卫生间,朱珠和朱珵就活蹦乱跳地跟在身边,活像两条小泥鳅。
朱珠昂起头,“姐姐,你因为考试不及格哭了吗?”
朱珵也抬起脑袋看向朱糯,“你考试不及格,你就哭鼻子了?”
朱糯想对这两个问题冷处理。
“你们怎么知道的?”朱珠和朱珵以及朱糯本人都被这个嗓音吓了一跳,又枯又涩,像风擦过戈壁滩上的沙子。
“伯母去叔公家做客,奶奶也正好在那儿,回来后奶奶告诉我们的。”
朱珵看到朱糯脸色不太好看,代入爸爸妈妈偏心朱珠时的心理感受,又问,“姐姐,是不是伯母说错话了?”
朱糯抓了抓头发,对弟弟妹妹指了指喉咙,表示暂时说不出话。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如此吧!
把憋在心里的苦闷话说出口,心情就会舒畅很多吧,徐淑琴已经把愁苦排解干净了,可朱糯该怎么办呢?
几个发小无意中成了这场吵架的帮凶,朱糯不可能再去找他们说这件事,也不知道他们不能理解自己的这些心事,还是会觉得自己太多愁善感呢?
徐淑琴把丑闻宣扬出去,所有人都将会知道,朱糯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矫情鬼,坦然地接受了父母所有的疼爱,却没有锻炼出一颗被爱之人的强大心脏,一门考试不及格就哭花了脸。
回到房间,朱糯仰躺在床上,沉沉地叹息一声,心情又变得好坏好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