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46、第146话 明天见。

　　同学们左盼右盼，可算把期末周给盼来了。

　　“我们明天开始期末考，你们注意把书桌里的课本练习册全都搬空，布置一下考场。”

　　李海滨的书桌一整个学期都没怎么整理过，乱七八糟地堆在桌肚里，他把书本一本本掏出来，在桌面上歪七扭八地摞在一起。

　　“你在这整‘比萨斜塔’给谁看呢？”

　　快放寒假了，李海滨心情很好，自然不会把许家泽的插科打诨放在心上。

　　许家泽这人不识趣，不理睬他，还不乐意，又在旁边说了几句闲话。

　　李海滨瞅了许家泽的桌面一样，“大哥就别笑二弟了，你这桌面乱得像论斤卖的二手书摊。”

　　两人忙着唇枪舌战，可手上的活儿一点也没懈怠，马上下课了，还是尽快收拾书本吧，别耽误吃饭。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话运用在散学前的校园生活里也很适配，一想到快放长假了，大家的包容心都更强了，仇人也能冰释前嫌了，食堂难吃的饭菜也能下嘴了，原生家庭也不痛了，青春也不意难平了，早上六点半听见起床铃也不想吐了。

　　“叶可欣，你怎么光坐着不动？”

　　叶可欣在出神地看着黑板上的考试安排，听到李海滨的问话，意识才猛地回笼。

　　“要帮忙吗？”许家泽看到叶可欣的书桌没怎么动，想把书桌里里外外收拾干净，无疑要打一场硬仗。

　　“不用。”叶可欣摇了摇头。“我慢慢来吧！”

　　“有我们挺你，你可别逞强哦！”李海滨站起来，把积木一样摇摇欲坠的“比萨斜塔”护住。

　　叶可欣表现反常，情绪很低落，哪怕掩饰得再好，多会掩饰太平，凭借多年的经验，许家泽能看得出来。

　　许家泽摞起一本书，把它们砸在桌面上对齐边角，眼睛偷偷地打量叶可欣。

　　在期末周，学校取消了走读生的晚自习，下午放了学，当天就可以不再来校。

　　“朱糯，你的书还剩下多少，带得走吗？”

　　上周五下课，朱糯已经背了一书包书本回家，只把下周一要用到的课本，以及一些带不走的本子留在教室。

　　“应该可以，我上次把一部分书本搬回家了，”朱糯将拉链拉开，把书包的巨口扒拉开，“我这个书包容量挺大的，估计能一次性清空了。”

　　“那就好。”胡允澈一边把书包整齐地码放在书包里，一边说，“我的书本剩得也不多了。”

　　书包塞不下了，朱糯把多出来的两本书揽在怀里，等胡允澈收拾好了一块儿离校。

　　胡允澈起身顺手把一张卡片塞进朱糯书包的侧袋。

　　“咦，你把水卡塞我这里干嘛？”朱糯把卡片抽出来，夹在拇指和食指中间。

　　“拜托帮帮忙，我这书包装不下了，你替我代为保管吧！”

　　“水卡那么小一张，你放哪儿不是放？”书包的确装满了，但不至于一张水卡都塞不进去，就算硬要说书包一点空间都不剩了，朱糯也明明看得到胡允澈浑身上下都还有很多闲置空间。

　　“唉哟，你行行好，”胡允澈用手抓着腮部，“我担心寒假给我弄掉了，我两地跑呢！”

　　朱糯心想也是，但把东西放在侧袋不稳当，就腾出手拉开书包拉链，把水卡放进内袋里。

　　“胡允澈，你功课复习得怎么样了？”

　　胡允澈把背包拉链拉上，嘘了一口气，“我周末的时候在玩，没怎么看书！”

　　“那考试的时候有把握吗？”

　　“问题不大。”胡允澈将书包的两侧背带拉上肩膀，这次书包重量太大，不敢单肩背了。

　　“你看起来很有信心的样子。”

　　“必须的啊，区区一场期末考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考好了就那样，考砸了也就那样，放轻松。”

　　朱糯举起书本笑，书在脸前围成了一道屏风。

　　“你怎么笑不露齿的呀，是不是天气太冷，担心牙齿会感冒啊？”胡允澈忍俊不禁。

　　朱糯放下书本，憋不住的笑，轻轻落在眉梢眼角。

　　下课了，叶可欣的余光看见许家泽走到了身旁。

　　“有事？”

　　“你的书给我吧！”

　　“真不用，你忙你的去吧！”叶可欣推开许家泽的手。

　　许家泽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表情有点阴晴不定。

　　“太重了，我帮你搬到宿舍楼。”许家泽一字一顿地说，明里暗里告诉也开心这事没得商量。

　　“我自己来，一次搬不了，我多来几次就好了。”

　　“你少废话！”许家泽愠怒，直接上手抱起一叠书，大踏步地往外走。

　　书被抢走了，叶可欣也抢不回来，茫然无措地看着许家泽随着人流走出后门的背影。

　　“你傻愣着干嘛，”李海滨抬起桌面上那一座“比萨斜塔”，额头上青筋暴露，“给许家泽引路去啊！”

　　经李海滨一提醒，叶可欣才动身去追。

　　许家泽把书本搬到女生宿舍楼，站在楼道口等叶可欣赶到。

　　右手边有人吹了声口哨，许家泽认出是胡允澈他哥，就向他点头示意了一下。

　　让谦双手插兜走了过来，“你帮同学搬书吗？”

　　许家泽点头称是。

　　“巧了，我也是。”让谦笑得张扬。

　　“男生可以上去吗？”

　　叶可欣小跑了小路，看到许家泽在和让谦说话，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可以啊，平时是不让引狼入室的，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让谦往后看了一眼楼道，用掌心摁了摁额头，“不让男孩子进去，女孩子怎么搬得动那么多课本嘛？”

　　“你有上去过吗？”

　　“我不用上去，”让谦转身朝身后比划，“你知道，九年级的女生都住在一楼。”

　　“唔！”

　　许家泽在思考让谦的话可不可信，他本人都没上去过，就说男生可以上去，说的跟真的似的，要是他被抓包了，都没地方哭去。

　　“胡允澈那小子呢？”

　　“还在教室收拾课本吧！”

　　“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让谦鄙夷地说。

　　许家泽赔笑，叶可欣还不来，有点儿在楼道口罚站的感觉。

　　让谦朝许家泽招了招手，“还有好几个同学预订了我的搬书服务，先行一步。”

　　每个星期都有一节体育课撞在一起，让谦和胡允澈的几名同学混了个脸熟，上次打篮球赛，战友情又加深了印象，在学校遇见了都认得出来。

　　看到叶可欣在往许家泽的方向走，让谦眨了只眼睛，“同学，你这同学不错哦，比胡允澈绅士多了。”

　　叶可欣羞红了脸，害臊得不行，低着头走向许家泽。

　　“胡允澈他哥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呃，他说你人很好。”尽管不想让许家泽膨胀，但叶可欣认为这胜夸赞是他应得的。

　　“是吧，怎么就你狼心狗肺，看不见我的好呢？”许家泽轻声说。

　　许家泽想把笑容掩盖住，可唇角难敛，像笑意自眼眸中满溢而出。

　　“给我吧？”

　　“不想让我好人做到底？”

　　“啥？”叶可欣确信许家泽被夸得有点飘飘然了，平常可不这么说话。

　　“你带路吧！”

　　“你想上楼？”

　　学校不允许男生进女生宿舍。

　　“我帮你把书搬到宿舍门口。”许家泽轻声说，“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那好吧，我们上三楼，”叶可欣快走了几步，挤在许家泽身前，“我走在前头，以防万一。”

　　叶可欣担心许家泽走在前面会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比如说路过某一间宿舍的时候，宿舍门没关，但有个女孩子在换衣服，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内衣。

　　虽然这种情况从来没发生过，但叶可欣听到宿舍说过这种事，真实发生的频率很低，撞见的可能性很小，但不能不预防。

　　女孩子哪怕见到了□□是女孩子都无所谓，可许家泽是一个男生，男女有别，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所有女生，也是为了保护许家泽。

　　没有这么波折，许家泽安全把书护送到了叶可欣的宿舍门口。

　　“许家泽，谢谢你！”

　　“没事儿。”许家泽表情淡淡的，转身目不斜视地走向走廊尽头，拐进楼道。

　　下到二楼时，许家泽的心情欢快了很多，攀着楼道滑下一楼，把两个提着半桶的热水女生吓了一跳。

　　许家泽歉疚地对两个女生笑了笑，抓着后脑勺往教室走，搬书回宿舍时心情也很舒畅。

　　“朱糯，把书包挂我这儿！”

　　“太重啦！”朱糯吃力地抱着书包。

　　“就是因为太重才想帮你减轻负担啊！”

　　“车头承受得住吗？”朱糯认为胡允澈的自行车太小只。

　　“没事的，你心疼车干嘛呀？”胡允澈打趣，“你要是没东西可心疼，你多心疼心疼我不行吗？”

　　“胡允澈，你说话太冒犯了。”朱糯羞得不行。

　　“这有啥，咱俩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胡允澈偷瞄了朱糯一眼。“跟你说话你又不听，我只能出此下策，再不听我还有话要说呢！”

　　“那好吧，我投降！”

　　胡允澈褪下书包肩带，拽着书包挂钩挂在车头一侧车把手上，向朱糯张了张手，“发什么愣，拿来给我吧，这样车头平衡一点。”

　　登上喜鹊桥，胡允澈也没有要把书包还给朱糯的意思。

　　“你该把书包还给我了。”

　　“不给，你行行好，让我拿去卖了换点零花钱吧！”胡允澈推着车直直地跑下坡。

　　追又追不上，朱糯快急哭了，“这些书我要放好的，九年级总复习还要用。”

　　胡允澈顺势把车头往右边一拐，“逗你玩的，我哪能做这种缺德事。”

　　“你这是……”

　　“走吧，送到你十字路口那儿。”

　　“耽误你回家吃晚饭。”朱糯想起胡允澈最后一节课上课之前就嚷嚷着肚子饿了。

　　“耽误个屁，我哥那厮车还在学校呢，他不回来弄饭我哪有饭吃？”

　　“那好吧！”朱糯迎头赶上。

　　“胡允澈，你以后会一直在一中读书吗？”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我想起你是外地来的转学生。”

　　“对，”胡允澈压着嘴角，“好像你很在意我。”

　　“我这只是对同学的正常关心。”

　　“那很好啊，”胡允澈连连点头，“我们朱糯同学团结又友爱。”

　　“胡允澈，你能不能别捉弄我了？”

　　“我一直都没有啊！”

　　朱糯攥紧了手，“那你会在这边过年，还是回龙川？”

　　“不好说。”

　　朱糯孩子似的飘了撇嘴，“那你下个学期还在一中上学吗？”

　　“我不是本地人，太久远的事情我没办法跟你说，但你问我下个学期还在不在这儿读书，我可以百分之一百地告诉你，下个学期我还要做你的同班同学。”

　　朱糯轻抿嘴唇，难抑笑意，眼波流转，笑颜温柔又干净。

　　看到朱糯那样子，胸腔间一股海啸般的能量波动，胡允澈强行收敛笑容不成，笑声终于爆发出来。

　　“你没骗我？”

　　胡允澈的笑给人一种很不可靠的感觉，那种奸计得逞的人都会这么小。

　　“非得把肚子剖开让你看看有几碗粉？”

　　“也不是。”朱糯把冷冰冰的手贴在温热的脸上。

　　“那你就相信我吧！”

　　“好。”

　　走到甘蔗地，天色擦黑了，天地之间朦朦胧胧的。

　　“朱糯，你一个人走这段路的时候会不会很害怕？”

　　会，会很害怕，尤其当一阵风刮过，甘蔗叶鬼魅似的乱晃乱响的时候。

　　“还好，我已经走了一个学期的夜路，再恐惧也适应得很好了。”

　　“我们朱糯还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孩子呢！”

　　“胡允澈，有个人每天晚上和我走一条路，我原先以为他在跟踪我，后来才发现我们只是顺路而已。”

　　“哦，怎么以前没听你讲过？”

　　“以前我没特地注意，最近一个月我才有感觉。”

　　“你知道是什么人吗？”胡允澈很担心地问，“会不会有危险？”

　　“不危险，有他在，我心会安定不少。”

　　“那就好。”

　　朱糯努力在记忆力搜寻着，“他应该也是一中的学生，他带了个随身听，一到黑漆漆的路段，他就把音乐外放，我认为音乐声可以给他壮胆。”

　　“也可以给你壮胆吗？”

　　朱糯笑靥如花，重重地一点头，“是的。”

　　胡允澈的眼睛对上朱糯的眼睛，大笑了一场。

　　后半段都刻意放缓了脚步，两人还是很快走到了十字路口。

　　“要告别了。”胡允澈把车靠在腰上，快活地伸了个懒腰。

　　“明天考试咯，今晚早点睡，把精神养好。”朱糯接过书包，揽在了臂弯里。

　　“好哦，早起睡，养精蓄锐。”胡允澈把书包背好，准备骑车。

　　“拜拜，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