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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145话 纸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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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舍离别,那个日期终究还是到来了。
张丹颖离开一中的日子确定下来,本周四。
购入的是下午回广州的大巴车车票,上午上完课就走。
张丹颖和同学们相处的日子并不是很长,可老实说同学们都有点舍不得这个实习老师。
不论是情感上的交互与碰撞,还是师生之间珍贵的情谊,张丹颖在同学们心里埋下的那一颗小小的的种子已经发芽了。
星期一晚修课,张丹颖捧着一沓小红本走进班里。
“再有两周你们就期末考了,这节课你们自习吧!”
同学们抻着脑袋望向讲台。
“副班,那是什么?”
张丹颖捧着一本小手册,“你们的素质教育报告书。”
“要发下来了吗?”
“没那么快。”张丹颖笑了,考试都没考,成绩没出来,这群家伙怎么就想着领素质报告书了。
“你要给我们打分吗?”
“在我走之前,你们罗老师希望,我给你们每人留一段评语。”
“分明是大圣犯懒不想干活了,把这份工作推给你做而已,副班,你都白干了一个学期活儿,怎么还是傻乎乎的?”徐文恩又出惊人语录。
“徐文恩同学,谢谢你的关心啊,”张丹颖打开第一份素质报告书,把笔举起来向同学们示意,“不过呢,这活儿我乐意干,也是我主动要干的。”
“那我没法儿了,”徐文恩摊了摊手,很有种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不甘,“新手村的人都擅长自我催眠,给人当免费劳动力还不自知。”
张丹颖撂下笔,露出一个七分无奈三分苦涩的笑容。
小学时代,朱糯领了六年素质报告书,如今还锁在房间抽屉里。
那份薄薄的手册里记录着一个学生每个学期的表现,德智体美劳都有了可以衡量与比较的分数。
“胡允澈,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朱糯一个眼神甩过去,“你不知道,怎么就不知道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那你说。”胡允澈捂住脸,像害怕抢了话会被朱糯扇耳光一样。
“小时候我翻开素质报告书,第一眼看的不是各个学科的成绩,我会跳过这些,直接翻到班主任寄语那一页。”
“你那么喜欢看班主任对你的评价吗?”胡允澈觉得这些评论挺没劲儿的。
“对啊,班主任总能将你的优缺点写得明明白白,最后还会再写一写鼓励我的话。”每次怀着激动的心情把目光扫到评语里最后那个句号或惊叹号,朱糯都感觉人生升华了不少。
胡允澈无端地露出一个蒙娜丽莎式的微笑,“你知道吗?”来了个朱糯式的句式,就是为了回击朱糯,或是为了给朱糯浇一盆冷水,“班主任留的评语全都是有模板的,我估计你的班主任给你留的最多的话就是‘你是个文静的女孩’,‘以后要多参加集体活动’,‘希望你再接再厉’了吧?”
还真被胡允澈说中了,朱糯欲言又止。
“班主任的评语我都不想看第二眼,我以前的班主任堂而皇之犯懒,把写字好看的同学喊去办公室抄模板,后面直接变成了打印条,班主任改个同学的名字,贴到素质报告书的空白处,再签个名字盖个章就糊弄过去了。”
“我不想和你说话了,我那么看重的东西,却被你贬得一无是处。”朱糯把脑袋歪向一边。
“我实话实说嘛,不想你被骗感情,虽然我这么跟你说,但我并不是说认为这些评语是多余的,毕竟千人千面,班主任要准备那么多份模板也不容易呢,每次期末考试结束后,班主任把素质报告书发到手里了,我也会很期待,也会很珍视的啊!”
“行啦,行啦,我也没有真的责怪你。”
“朱糯,你看副班好认真啊!”
“是啊!”
“如今这个年代写评语不套模板的老师很稀有啦!”
“你还有完没完了。”
“不说了,不说了。”胡允澈示弱。
“你说副班把我们认全了没有。”
“应该认全了吧!”胡允澈压低了声音说:“你记得副班刚来那会儿吗?一来监督我们晚自习,副班就看一眼名单,看一眼同学的长相,这份认真多难得啊!”
“副班的评语发下来之后,我一定要认真看。”朱糯握紧拳头,誓与敷衍对待不共戴天。
“我也是。”
晚自习下课,和胡允澈在桥下挥手告别,朱糯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手电筒光照不亮的地方,朱糯只能依照微弱的夜光前行。
途径小学,往前走,到十字路口那一段路,全是大片大片的甘蔗地。
南铃镇四面环山,本该是个天然屏障,可有一处山丘低矮,让冷风有了可乘之机,西北风刮得很凶猛。
甘蔗长得比人还高上一大截,叶子阴干了,剥下来的叶子堆积在一垄一垄甘蔗地上。
厉风刮过,干燥的叶子瑟瑟发抖,互相摩擦着发出可怕的声响。
黑影摇晃,像百鬼夜行,像群魔乱舞。
远处,狂风刮过大地,发出猛鬼呜咽的回响。
马路里边是连绵起伏的甘蔗林,虽然风突破不了甘蔗地,走在当中会暖和一些,可在这这两大片严严实实的甘蔗地,把周边住户房屋的灯光也遮挡住了,里头似乎蛰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让人透不过气来。
就在要被恐惧扑倒的时候,朱糯听见一阵熟悉的音乐声。
嘈杂刺耳的摇滚乐从身后断断续续传来,像一包冰块逐渐缓解了内心因恐惧而愈发肿胀的疼痛。
朱糯扭头,隐约看到一个人影,距离太远了,无法分辨那人是什么身份。
经过数天的考察,朱糯对那人放下了戒心,确定他不会突然扑过来,不会伤害和侵犯自己。
或许,他和朱糯一样,是一个没有同伴的独行者。
由于总是在同一时刻出现在这条道路上,朱糯完全有理由相信他也是一中的学生。
冬天的夜晚像洞窟一样深邃,他把音乐外放,是为了驱散在黑暗中不断滋生和蔓延的恐惧。
在确保他不会做出出格的举动之后,朱糯对他的忌惮,转化成了对安全感的需求。
如果哪天晚上他没有现身,朱糯还真的会大惊小怪呢!
周三的清晨,胡允澈早早地起床洗漱。
“哥,拉我一趟。”
“你这些天怎么老把单车放在小学门口啊?”
胡允澈闭口不谈。
让谦天天问,胡允澈天天不回答。
让谦知道胡允澈在没睡醒的情况下不怎么爱说话,也就好心地不再追问了。
明天张丹颖就要走了,罗大胜把一节宝贵的语文课让了出来,让副班和同学们再相处相处。
周四,还是让谦把胡允澈栽到小学那儿,两个人再分开骑车。
最后一节课,张丹颖没有讲课了,和同学们互留纪念。
张丹颖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件快递。
“我们很快就要说再见了,我用生活费在网上给你们买了一点小零食。”
快递昨天晚上才到,罗大胜快马加鞭去快递站帮张丹颖取回来了,差点赶不及。”
“副班,是什么呀?”
“我买了棒棒糖和小熊饼干。”
张丹颖有点战战兢兢的:“这是我给同学们的一点小心意。”
“老师,你太有品味了吧,这两样我很爱吃。”胡允澈把手高高举起。
“对,就是这款小熊饼干,”张丹颖拆开小熊饼干的外包装,仔细看了眼品牌,“我上大学的时候吃过,味道很不错的。”
张丹颖眼睛有一点红,“这是我第一次当老师,这个学期同学们对我很照顾,中秋节那次同学们给了很多好吃的,我花了两个月才吃完。”
“副班,你说这些干嘛呀,”李海滨是个戏精,找叶可欣要了两张抽纸,咬在嘴巴里,“想让人掉眼泪啊?”
“没有啊!”张丹颖眼角飙出两行清泪,“我没有把握以后还会遇到像你们这么好的学生,这次告别之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面,老师想和你们说些心里话。”
张丹颖最让同学们感动的地方,不在于张丹颖是一个讲课总能围绕考点展开的资深教师,而在于张丹颖总能稳稳地托住学生们的感情,触碰到同学们内心最柔软的一块。
每一个同学都能从张丹颖扫过来的目光中感到被珍重的感觉,像发试卷,像发绿豆,她从来都不会把这些活派给班长或课代表或哪个学生,她会勤快地走下讲台,一个一个亲自发给同学们,这些事必躬亲的举动又反过来,为她增添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温和感。
棒棒糖是阿尔卑斯的,留在放学后再吃,和其他同学一样,朱糯先拆开小熊饼干尝了尝味道。
外包装是六边形的直筒,这款饼干由外到内都太赞了,饼干有着憨态可掬的小熊外形,还是巧克力夹心的,巧克力很醇厚。
“好好吃啊!”胡允澈的五官像一朵花儿盛开了。
很多人吃完饼干还舔了舔嘴唇,正是能吃的年纪,有点儿回味无穷。
“副班,你毕业了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我看情况吧!”
“副班,我们会很想你的。”
“如果我来,我会提前和你们班主任说一声,我争取在你们中考之前,回到一中见你们一面。”
这节课,在师生间笑笑闹闹以及笑中带泪中度过。
人是在离别中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哪怕有再多的不舍也要欢送。
朱糯后来听叶可欣说起,那个中午张丹颖提着行李来了一趟女生宿舍和大家告别。
张丹颖人还在宿舍的时候,女生们有说有笑的,东拉西扯的,可人一走,两三个笑得最欢的女生趴在床上蒙头大哭。
所有人都没有睡成午觉,又满腹心事,没有什么精神,导致下午一个赛一个个没状态。
“副班一走,你们怎么都病恹恹的。”
“副班是我们的灵丹妙药,副班一走,老师就只是老师了。”
罗大胜知道张丹颖和同学们的感情真的很好,也没处再去找一个知心大姐姐来当副班,也很为难。
那几天,有好几个女同学适应不良,想起张丹颖走了就一肚子悲伤。
在过段时间,同学们的精神头就会恢复了,时间是抚平情感漩涡最好的利器。
在校期间,张丹颖住的宿舍就在女生宿舍一楼,和九年同学一层,经常去女生宿舍串门,感情深一些无可厚非。
朱糯是走读生,对张丹颖的感情可能没有那么深刻,再一次想起副班而久久无法平复心情,是在捡到一条纸条开始的。
放学后去找叶可欣说了会儿话,回来时踩到一张纸条,张丹颖的脸就是这时候从脑海中浮现出来的。
“祝你考上暨南大学。”
纸条上有这八个字。
朱糯茫然地看了眼四周,同学们都着急回家,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没人前来认领这张纸条。
“朱糯,东西收拾好了没,我们走吧!”
胡允澈看到了那张纸条,却也没问什么,就当是朱糯从叶可欣那儿抄了句什么话。
“好。”朱糯回到座位,随手把纸条夹进一本书里。
等有人找起,再还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