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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112话 将错就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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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以往的每个星期一,从混乱无序到秩序井然需要经历很长一段过程。
广播停止时,全校整齐列队,各班班主任守在队伍旁看管纪律。
“大圣呢?”许家泽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李海滨。
李海滨东张西望,“不知道啊!”
许家泽拍了拍前面那人的肩膀。 “班长,大圣请假没有?”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江正坚用手擦了擦脸,强忍着困意,“请假大圣也不会特意和我说。”
这次列队,二班的队伍乱糟糟的,要不是副班主任张丹颖及时赶到,由纪律委员李海滨和班长江正坚从旁协助,估计要闹到被领导点名批评了,同学们才会安分下来。
朱糯站在队伍中,成了很不起眼的一个女学生,垂下头,摆弄着校服。
把修好裤脚的校裤拿回家后,朱糯又手洗了一遍,不知道把尺码标后面的字迹洗掉了没有。
“咦?”朱糯皱了一下眉,声音很轻地发出一声惊呼。
朱糯抬头去找胡允澈,发现他还不在队伍中,正晃晃悠悠地从主席台旁的楼梯往下走。
圆珠笔的字迹没掉,但裤子拿错了,尺码表后面写着“胡”字,而不是“朱”字,奇怪的是,两个人穿在身上的裤子都挺合身的,像是根本没有混淆过一样。
竹青在主席台上指挥,“全体同学都有,往后退,同学与同学之间退开一臂距离。”
竹青又指挥,“全体同学都有,向后转。”
一切准备就绪了,竹青宣布升旗仪式正式开始。
升旗手和护旗手从人群中走出来,抬头挺胸,身姿挺拔,脚步铿锵有力地向升旗台走去。
“哇哦,那不是大圣吗?”升旗仪式上搞小动作,很容易被抓到,江正坚不敢伸手,只敢用眼神示意同学们看校门口。
“我靠,大圣这是迟到了啊!”李海滨摸了摸口袋,“我没带表,谁能告诉我几点钟了。”
九月三十号那天下午,快放学的时候,班主任在课堂上屡次三番强调,大家明天都不要迟到呀,明天非常重要。
结果全班同学都到齐了,就罗大胜没能及时赶到。
虽然有人忘记穿上校服被纠察小队记名了,可这也只能算是美中不足,小小的瑕疵掩盖不来同学们按时到校的美好品质。
让二班颜面尽失的是他们的班主任罗大胜,尽管国歌还没有奏响,可各方各面的工作都安排好了,保安做事情又很恪尽职守,就把他关在了学校的大铁门外。
“罗老师,你慢了一步,校长这次严令禁止我把迟到的人放进来,一会儿升旗仪式结束了,我再放你进来。”
“理解,理解。”罗大胜嘴上说着理解,仿佛觉得这没什么,心里却五味杂陈,酸的甜的辣的咸的轮番冒出来。
罗大胜匆匆赶来,背着个通勤包,领着一袋从家里带来的土特产,头发乱糟糟,领口有点歪,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豆浆。
罗大胜是县城人,小长假他就一直待在县城家中没出门,作息时间和大学生一样,昼夜颠倒的。
昏天黑地睡了那么多天,竟然忘记调闹钟了,要不是被罗母喊起来吃早餐,罗大胜可能还得再睡一两个钟头才会自然醒。
罗大胜睁开眼看了眼时间,睡意全消,急忙冲进卫生间洗漱,往公交车站赶。
错过了班车,没赶上趟儿,只好等下一班次,如果能赶上上一辆,这也不用这么急着往学校赶了。
下了车,在国道边小跑,跑到路口,听到学校集合声还在响,原以为能恰好赶上,谁知走到一半,乐声戛然而止,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当时,罗大胜就有不祥的预感。但只要《义勇军进行曲》没响,就还有时间。
他小跑上坡,还是有一点儿惴惴不安。
罗大胜在心里头谋划好了一切,只要一冲进校门,就溜到队伍末尾悄悄站好,这样就不会巡视的校长逮个正着。
只可惜,就晚了那么一点儿,哪怕再多给一分钟时间呢,罗大胜肯定能有惊无险地躲过这一场灾劫。
“你们看,大圣想进门,可保安大叔不让他进。”李海滨视力很好,不论校门口发生什么,他都能看得仔细。
“太丢脸呐!”许家泽刻意弄出个刻薄的表情挂在脸上,“身为班主任做出这等不齿之事,这让我们当学生的情何以堪?”
罗大胜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被保安禁止走进校门的时候,恰恰赶上竹青给同学们下达往后转的指令,同学们的视线与升旗台和校门口练成一条直线,只要视力还行的人都能看到那一幕。
“奏国歌了,你们有什么话升完旗再说。”江正坚低声说了句。
许家泽和李海滨立马收起嬉皮笑脸,一边小声低吟着国歌,一边用虔诚的眼神目送红旗上升。
罗大胜被拦在门外,像一个入不了法门的门外汉,可一奏国歌,做事也不敢含糊。
弯下腰把豆浆盒往地上一放,罗大胜昂首挺胸,双手贴紧路线,昂首挺胸,视线片刻不离正在冉冉升起的红旗。
升旗仪式结束后,是国旗下讲话,只见话筒像酒桌上的高脚杯一样,在好几个领导推杯换盏之中转移。
主席台上,陈年兴破口大骂,痛斥部分师生目无法纪,痛斥部分师生不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
这些话是多么的含沙射影,对于罗大神而言听了这些话又是多么的如芒在背,全校数十名教师,升旗仪式开始了还在大铁门外徘徊的,也就他这个独苗儿。
升旗仪式结束后,门卫已经把罗大胜放进学校了。
“罗老师,我看你还是在我这多留一会儿吧!”
罗大胜把豆浆扔在门卫室门口的垃圾桶里,用掌心推了推脸,“我也是这么想的。”
教导主任说话倒不含枪带棒,他是直接真刀实枪地开骂。第一步,他用手轻轻拍了拍话筒,这是在为那些不堪入耳之言试音。第二步,心平气和地说了两句话之后,声调陡然拔高,这是为了能让声音平稳过度,不开开嗓子,事后嗓子会哑得吃金嗓子也救不回来。
教导主任可谓杀鸡儆猴的一把好手,当众厉声训斥,数落部分学生懈怠散漫,部分老师带头不守规矩,字字响亮传遍操场。
台下学生偷偷憋笑,其中尤为幸灾乐祸的当属二班学生,脑袋低着,肩膀不住轻颤,像是撑不住一个脑袋了似的垮着。
罗大胜这个错误太典型了,校长借着这事严肃敲打全体教职工,拿他做例子警示所有教师严守考勤纪律,身为教职工不以身作则,在学生面前哪里抬得起头来,一个个人民教师都这样的话,将来哪个学生还会尊师重道?
即使隔着段距离,全体同学又都望向主席台,罗大胜仍能感觉到人群中眼风频频扫来。
门卫看到罗大胜涨红着脸,垂头挨训,把手藏在身后不敢动弹,模样窘迫又滑稽,有点儿忍俊不禁。
“罗老师!升旗仪式都迟到,还拿着豆浆!身为班主任带头散漫像话吗?所有人都看着呢,今天拿你当例子,全体老师都警醒点!”
该来的终于来了,教导主任点名道姓地把罗大胜骂了一通。
话筒从教导主任手里传到校长刘家旺手中,他接过话筒也不着急说话,像是立威一样眼神扫过全体同学,捧着个圆鼓鼓的大肚子。
“校长怀孕得有好几个月了吧?”李海滨侃侃而谈,做出震惊的样子。
“哪里是怀孕,有没有点常识,就是个啤酒肚。”说是那么说,许家泽却很佩服李海滨的脑洞,刘家旺那肚子溜圆,比孕妇还像个孕妇。
“像古代那种会到处搜刮民膏民脂的县衙,说个话都哼哧喘气的。”李海滨又说。
“罗某人!大典升旗姗姗来迟,手还拎着吃食!为师者身不正何以正学子?今日当众训诫,诸位同仁都以此为戒,莫要松懈职守!”
这么一对比,校长又比教导主任要有文化一点。
“普通教师要达到年级主任、教导主任和校长这种高度,有一点很重要……”李海滨故弄玄虚地说。
“什么?”许家泽锤了李海滨一圈,“话别只说一半好不。”
“视力呀,隔这么远,连一杯豆浆都看得清。”
“那确实。”许家泽乐不思蜀。
学校职位越高的人老师鞭辟入里的视力越能想孙猴子看齐。
“这当领导的可真不厚道,人家大圣早都把豆浆扔了,还在这儿紧抓不放。”
“挨骂总比扣工资强。”叶可欣插了句。
又有人加入了,谈话的兴致高了,李海滨摇头晃脑起来,“这也难怪人家是领导呢,领导唯一的用处,就是一天到晚抓下属的错误。”
一直到升旗仪式结束前,罗大胜都没回到队伍中,这种情况可罕见了。
回到教室,稍作休整,班会课就开始了。
“胡允澈,我们的裤子拿错了。”
“这事我知道了啊!”胡允澈调侃道。
“胡允澈,升旗仪式前,我刚到教室,你跟我说了句话,问我裤子合不合身,是不是你当时就已经发现了?”
“是啊,”胡允澈说,“我没想到你也这么快发现了。”
“那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朱糯语气有一点凶。
胡允澈没发现,和胡允澈发现了但没说是两码事,这是知情不报,朱糯认为有必要为这件事置气。
“将错就错吧!”
“啥?”朱糯气昏了头。
“我想着将错就错吧!”
“为什么?”
“你的裤子穿在我身上合身,我的裤子穿在你身上合身,就算我提醒了你我们把裤子拿错了,我们也不可能当场脱了裤子把错误纠正啊!”
朱糯脸色泛红。
“既然各方各面都没有问题,除非我觉得好玩之外,就没必要说出来了啊!”
朱糯还是一脸困惑。
“我不打算把这件事开玩笑,是因为我担心告诉了你,你可能会生我的气。”
“为什么?”朱糯又把问话重复了一遍。
“怕你穿了我的裤子,我穿了你的裤子,你心里会觉得隔应。”
“你怎么会这么想?”朱糯更想说的是,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呢?
“那我们就将错就错吧?”胡允澈这次是想征求朱糯的意见。
“好,将错就错。”
见朱糯答应了,胡允澈心情登时轻松不少,“我还以为你要很久以后甚至是永远不会发现呢?”
“说不定真的会,”朱糯说,“自从你问我裤子合不合身之后,我的注意力就有很大一部分集中在裤子上了。”
“好吧!”胡允澈又遗憾又愉快地笑了。”
话是这么说,朱糯还是想不通,“朱”字和“胡”字的形体和比划差别有够大的,去奶奶那儿把裤子领回来的时候,怎么两个人同时犯了错?
“你裤子不会短吗?”
“坐下来有一点!”胡允澈说,“站起来就还好。”
“真的不换回来了?”
“不换回来了,”胡允澈笃定地说,“将错就错吧!”
看朱糯不吭声,胡允澈又问,“如果我执意要把裤子换回来,让你穿我穿过的裤子,你确定不会介意吗?”
“会。”朱糯会介意,但介意的地方,并不是胡允澈想的那样。
可能会介意一条这条裤子就脸红,介意一穿这条裤子就想起这是胡允澈穿过的裤子。
李海滨和许家泽还在闹,起因是一瓶旺仔牛奶。
“李海滨,你回家了,错过了新超市开业,太可惜啦!”
“有啥可惜的,又不是没逛过超市。”李海滨嘟着嘴,很不以为然。
“行行行,知道你是大城市来的,瞧不上我们这穷山僻壤里的小超市。”
“这话说的太没水平了,”李海滨吊着眼角,“真正可怕的不是别人看不起你,是你自己看不起你自己。”
许家泽不理睬李海滨的话,从桌肚里摸出一排旺仔牛奶,“超市优惠力度很大,各种商品都打折扣,花点小钱就能买到旺仔牛奶,齁甜齁甜的,实在太好喝了。”
“我艹,许家泽,你有这玩意儿喝,既可以消愁又可以解闷,不给我一瓶?”李海滨认为吃了不是很爱吃的玩意儿,嘴里就全是那玩意儿的味道,现在还满嘴包子味呢!
“这可是贫穷的我用一分钱一分钱攒下来的积蓄在寒酸的小超市里买的。”许家泽开始舞文弄墨了,也就意味着要给李海滨的化缘上难度了。
一个要给,一个不给,两人就一直闹一直闹。
那些幼稚可笑的对话,把叶可欣听得头大,扶着额头,身体往前靠,把和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远。
上课铃响了,李海滨使出一招必杀技,“李海滨同学你兄弟来了!他给你带了你最爱喝的旺仔牛奶。”
“真有你的。”许家泽摸着肚子,笑得头倒在桌子上。
“来,快来,兄弟,给我一盒!”李海滨伸出舌头,迫不及待地把手伸出去。
笑得身体颤抖,手都使不上力气,许家泽极为困难地把塑料膜拆了,扔给李海滨一盒。
许家泽又拆了一盒,放在桌子上。
张丹颖从后门现身,看了这边一眼,又依次经过后窗户和前窗户,从前门走了进来。
叶可欣看到张丹颖单独一个人走进教室,正好奇罗大胜去哪里了的时候,什么东西越过肩膀,从后面飞了过来。
心跳漏了一拍,叶可欣很想骂人。
低头一看,是两盒旺仔牛奶,还被塑料膜包覆着。
叶可欣回头一看,李海滨正在津津有味地喝奶,许家泽把吸管从合身拔下来,垂下眼睛聚精会神地把吸管戳进牛掰盒子里,就没说什么了。
“首先,我们先感谢一下朱糯同学和翟恒毅同学,把黑板报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在张丹颖的带动下,全班同学掌声雷动。
掌声彻底止息之后,教室安静下来,等着谁来打破这沉寂的局面。
“副班,大圣呢?”胡允澈问。
“你们班主任有事情,这节课由我来给你们上班会课。”张丹颖挽了一下头发,略微有点紧张。
“是没脸见我们了吗?”徐文恩可喜欢埋汰罗大胜了。
“没有,没有,”张丹颖说,“徐文恩,不要乱说啊。”
“那就是被领导喊去喝茶了!”徐文恩信誓旦旦地说。
“没有根据的事情,你们不要造谣啊!”张丹颖只能帮罗大胜到这个份儿上了。
张丹颖又和同学们又唇枪舌战了一阵,可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他们。
佟婉婷和黄珊珊对视一眼,叶可欣和柳依依对视一眼,还有包括朱糯在内的好多个女生也有所动作,出于一种无声的默契。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从桌子里掏出什么来,有的是水果,有的是月饼,有的是本地特色食品,一起放在了讲桌上。
张丹颖受宠若惊,“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对啊,老师,你一个人出门在外不容易。”本大人口吻的讲话。
整个学校,这个学期只来了三个实习老师,张丹颖的两个伴儿都回家了,孤孤单单一个人熬过了一个长假,的确没有什么振奋人心的事情发生。
“学校允许学生这样做吗?”张丹颖看着一讲桌吃的,“我收了这些算贪污受贿吗?”
同学们转着眼珠子思考了一阵,好像没有听说过学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因此也没办法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
“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李海滨吸完最后一口旺仔牛奶,把纸盒子一压,“副班,这都什么年代了?”
江正坚哄着说,“副班,你收下吧,这是同学们的一点心意。”
“那我可以再问一句吗?”张丹颖这话是对同学们说的。
江正坚代替同学们问,“您说吧!”
“这是你们班主任交代你们这么做的吗?”
“不是,”江正坚觉得有必要撒一个善意的谎言,“主班那种大老粗能想得这么细?”
建议是罗大胜提出来的,采不采纳还在于同学们自身,既然做这件事的是同学们,班主任只是口头上一说,告诉同学们有这么件事儿,张丹颖在这儿举目无亲,同学们要多给张丹颖说送一点儿温暖,同学们便自发自愿地对实习老师好,积极要给实习老师营造一种归属感,那么江正坚这么说也没错。
“好,我先谢谢同学们。”张丹颖给全班同学鞠了一躬。
想再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嘴唇发颤,啥都没能说出口,张丹颖转过身,做了个抬眼镜的动作。
“副班眼睛尿尿了。”胡允澈转过头,像个现场解说一样,给朱糯说了句。
“副班,大圣班会课不来班里转一圈,甚至不来看我们一眼,早上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们难免会想多的,我们尽管很爱和大圣作对,但也不希望有外人欺负她,要是他在遇不到我们的地方遭遇了不测,你不忙的记得帮我们安慰一下他呀!”江正坚语气轻松欢快,借着这淡然的口吻,替全班同学说着不好意思裸露的心声。
“你们放心,我会的。”张丹颖转过身来,收拾了一下心情,又变得神采奕奕了,可难掩眼神里的一丝动容和温情。
“那就拜托你啦!”胡允澈掌心相合,上下摇了摇手。
课间,三五个女孩子一人拿一点,把讲台上的小礼品给搬到了张丹颖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