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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寂寞的小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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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险者们辞别后,小店重新陷入寂静。
洛瑥一边整理游戏后的桌面,一边把小木人、地图板和散落的骰子归位。她正准备认真追究上一场冒险里骰子是否遭遇了“魅魔系非法干涉”,货架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叮。
像一粒碎冰落进杯底。
洛瑥回头,看见靠右侧的旧货架上,一只原本被她归入“低危待处理”区域的小银铃,正无风自动,微微发颤。
那东西很小。
铃身被火燎过,银色表面蒙着一层焦黑,裂纹细密地攀附其上。铃舌却仍旧完整,被挂在一截枯黑的细绳上。
铃声在她耳边轻响,旁边那张旧信笺上,有三行小字。
——阿罗,别过来。
——他们会伤害你。
——不要因为我,讨厌整个世界。
法泽尔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侧,“它在呼唤一棵树。”
洛瑥:“你看我像那棵树吗?”
法泽尔:“准确地说,是一位树人。”
他转身端来两杯飘着树叶的热水,和一小碟糖渍番茄,把杯子推到她面前:“它有点寂寞,想找我们聊聊天。”
洛瑥抱着“反正不至于被毒死”的心情啜饮了一小口。
入口轻微的苦涩化开后,回甘绵长。垂眸看着那只焦黑银铃,她说:“我想听听。”
***
翌日,风铃响过,灰雾被推门的风卷进店内。
小店迎来了新的客人。
最先走进来的是一名身穿制式轻甲的年轻男人,约二十出头,脊背挺直,佩剑规整地扣在腰侧,进门后先看货架,再看柜台,最后严肃审视的目光停在法泽尔身上。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礼貌问:“您好,这里是卡特魔法奇物?”
“是的。”洛瑥露出营业微笑,“购买、寄卖、修复魔法物品,或者体验沉浸式冒险,都可以。怎么称呼您?”
他点头:“埃德温,白银骑士。”
紧跟着进门的是一名半兽人女佣兵,身量很高,肩背结实,皮肤带着浅灰绿色,犬齿微露,胳膊上有数道旧伤。
“格洛玛。”她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就是在这里玩那个家家酒游戏?”
洛瑥指了指已经布置好战术地块和棋子的桌面:“呃,不是家家酒游戏喔。”
格洛玛抱臂,“别太幼稚就好。”
第三位客人是半精灵少女,背着草药包,浅棕长发间夹着几枚细小的干叶。进门时,她先朝洛瑥柔和一笑,“我是露薇娅,很高兴认识你。”随即被货架上几盆被洛瑥拿来充当装饰的绿植吸引了注意力。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矮人。
这是洛瑥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矮人。
从前她听过不少西幻笑话。比如“精灵眼中的石头,等于矮人眼中的圣山”;又比如“矮人在书写仇恨之书时不慎从书页边缘跌落下去摔死”。
但眼前这位矮人,显然并不像传闻中那种幼小精怪。
他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皮帽,胡子编成三股,腰间挂着锤子、凿子、卷尺,还有一个看起来装满零件的小皮包。
矮人哼了一声:“巴林,宝石工匠。”
洛瑥看了看这位身高已经超过桌面的大叔,想:唔,应该不需要单独提供梯子了。
四名客人很快在圆桌旁坐下,洛瑥把焦黑银铃放在桌面中央。
格洛玛:“火堆里捡出来的铃铛?”
埃德温的眉头皱起:“这是诅咒物?”
洛瑥:“算是吧。”
露薇娅神色微动:“我感觉……它很难过。”
洛瑥将四张人物卡推到他们面前,“在冒险开始之前,你们将随机获得一个要扮演的身份,请先抽取角色。”
埃德温表情僵硬地瞪着角色卡,“我是……被遗弃的半兽人,从小在人类村庄边缘长大?”
露薇娅抽到第二张,“我是出身伐木村的战士,父亲和祖父都是伐木工。”
格洛玛差点笑出声,“我是一名古板的圣武士老头儿,信仰正义与秩序,相信恐惧需要被安抚,暴力必须被约束。”
巴林搓了搓手,翻开自己的卡纸,“我是一位精灵牧师,受森林女神祝福,温柔、优雅、擅长调解纷争。”
他沉思片刻,严肃问:“能不能是那种脾气很差但内心温柔的精灵牧师?”
洛瑥:“可以。”
巴林松了口气:“那还行。”
一切准备妥当后,洛瑥翻开羊皮纸,“那么,故事开始。”
“你们接受了一份委托,结伴来到迷雾森林边缘的狼爪屯。这里是一座以伐木为生的小村庄,村外围着削尖的木桩,墙板上布满野兽抓痕。那些抓痕有新有旧,深浅不一,像恐惧的刻痕。”
“村口站着一名无精打采的民兵。他看见你们后,先是露出欣喜,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半兽人游侠时,神色又立刻僵住。”
埃德温抬头:“他在看我?”
洛瑥点头:“是的。在这个村子里,非人种族并不受欢迎。哪怕你是来帮忙的冒险者,他也仍然本能地戒备你。”
埃德温沉默了一下。
身为白银骑士,他很少站在被戒备的那一方。
格洛玛抱着胳膊,慢悠悠道:“感觉如何,游侠先生?”
埃德温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人物卡。
洛瑥继续:“你们被带到村长家。委托人是村长戈里的两个儿子,保罗和盖尔。两人看起来都很憔悴,手臂和小腿上有被藤蔓勒出的伤痕。”
她切换成青年惊恐急促的语气。
“我们当时只是进森林砍柴。父亲站在松树另一侧,雾忽然涌上来,里面有两道人形黑影扑出来。它们的手臂像蛇一样缠住了父亲。我们想救他,可脚下全是藤蔓……等雾散开,父亲已经不见了。”
露薇娅轻声问:“他们觉得是什么东西做的?”
洛瑥:“保罗咬牙说:‘一定是森林里的妖精。它们一直这样,躲在雾里,用幻术和藤蔓害人。’”
巴林皱眉道:“没有证据就指控妖精,这不公正。”
格洛玛:“恐惧让人急于寻找敌人,容易作出错误的判断,请先冷静下来。”
“古板圣武士老头儿”的台词从嘴里说出来,连她本人也觉得有些别扭,但洛瑥为她的成功的扮演发放了一次激励。
埃德温忽然开口:“我观察这两兄弟有没有隐瞒什么。”
“可以。”洛瑥把骰子推给他,“洞悉检定。”
骰子滚过桌面,停下。
洛瑥看了一眼点数:“你能看出他们确实恐惧,也确实担心父亲。但当你们问起村子过去是否与森林发生过冲突时,他们的眼神明显闪躲。”
埃德温:“我继续追问。”
洛瑥换回保罗的语气:“没有!我们只是砍柴为生,森林那么大,难道连几棵树都不能砍吗?”
露薇娅微微蹙眉,这句话显然踩到了德鲁伊的雷区,但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矮人战士角色卡,又把话咽了回去。
洛瑥注意到这个细节,微微一笑,角色扮演最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它会迫使人短暂离开自己习惯站立的位置。
完成沟通后,四人决定离开村长家,洛瑥继续描述狼爪屯的街道。
“村子不大。木屋低矮,屋檐下挂着劈好的柴,空气里有潮湿木屑和烟灰味。村民们远远看着你们,目光里有好奇,也有戒备。”
“尤其看向半兽人游侠时,几个孩子被母亲拉到了身后。”
埃德温尴尬地摊了摊手,格洛玛看着他,这次没有出言打趣。
此时,洛瑥压低声音,“一名头发凌乱、眼里布满血丝的寡妇忽然拦住你们。”
她模仿出神经质的低哑女声,“是恶魔。一定是恶魔回来了。五年前,它们杀了我的丈夫。现在,它们又来了。”
巴林问:“她丈夫怎么死的?”
“她喋喋不休地讲起丈夫乌洛夫,说他五年前进森林砍柴,再回来时已经变成尸体,胸口刻着恶魔符号。”
埃德温立刻道:“我要辨认那个符号。”
洛瑥点头:“过宗教或奥秘。”
骰子落下。
“你判断出,那确实与某个恶魔领主有关。但这并不能证明村长失踪也是恶魔所为。”
格洛玛:“村里还有其他人知道三年前发生过什么吗?”
洛瑥笑了笑:“就在你们询问村民时,一个胡子拉碴、醉醺醺的老男人靠在木桩旁,忽然冷笑。”
她换成沙哑含混的男声。
“别傻了,珍妮。不是恶魔。”
“是报应。”
“是她回来了。”
圆桌旁四人同时安静下来。
露薇娅轻声问:“她是谁?”
洛瑥道:“老男人沃特抓着酒瓶,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没有回答,只是摇摇晃晃地转身离开。”
格洛玛立刻道:“我跟上他。”
埃德温:“我也去。”
露薇娅:“我留下安抚寡妇,顺便问村民三年前的事。”
巴林:“我观察村民听到‘她’时的反应。”
洛瑥满意地看着迅速进入状态的四人。
“很好。”
“你们开始调查这个村子。”
洛瑥逐一给出反馈。
沃特不愿开口,只反复说“是我们欠她的”。村民们则在听到“三年前”时纷纷闭嘴,有人愤怒,有人恐惧,也有人像是被戳破了旧伤,立刻转身离开。
巴林通过观察发现,村民们不是不知道。
他们是不想说。
露薇娅扮演的矮人战士在村口问一名老妇:“如果你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不敢提?”
洛瑥扮演老妇,声音发抖:“外乡人,别多管闲事。森林里的东西不干净。和它们扯上关系的人,也不会有好下场。”
埃德温低声道:“我猜,他们曾经处死过谁,比如,一个无辜者。”
洛瑥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拨了一下桌中央的焦黑银铃。
叮。
一声极轻的铃响,四名玩家同时看向它。
“你们暂时无法得到更多信息。”洛瑥说,“村长仍然失踪,而森林里的拖痕不会等你们。你们是否选择进入迷雾森林?”
法泽尔配合地抬手,圆桌上的地图边缘,淡淡白雾无声漫开。
几块代表树林的小木片立起,灰绿色光影从桌面浮现,像一片被压缩进方寸之间的森林。
“起初,迷雾森林仍旧潮湿而翠绿。”洛瑥的声音放缓,“高大的松树遮住天光,雾气在树干之间翻涌。你们沿着血迹、断枝和被拖拽过的泥痕前进。地上偶尔能看到村长衣料留下的碎片。”
“可越往深处走,森林越不对劲。”
“草叶开始枯黄,树皮像被火烫过一样卷曲,藤蔓从泥土里钻出,像一根根干瘦的手指。空气中有淡淡的腐败气味,不像普通枯叶,更像某种活着的东西正在从内部腐烂。”
露薇娅皱眉:“这是诅咒。”
巴林看着地图:“我用神术感知附近的自然气息是否正常。”
洛瑥让他掷骰。
结果不错。
“你感受到的不是单纯恶意。”洛瑥看向巴林,“是压抑的痛苦。”
格洛玛道:“我检查周围有没有埋伏。”
洛瑥把骰子推给她:“觉察。”
骰子转动,停下。
数字不高,洛瑥露出一个遗憾而礼貌的微笑。
格洛玛:“……”
“你们注意到森林正在腐烂,却没有注意到那些垂落在树间的藤蔓,有几根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瞬,法泽尔指尖微抬,桌面上的黑色细藤从地图边缘一点点爬出,缠住代表前排角色的小木人。
洛瑥的声音骤然压低,“雾气涌起。枯黄藤蔓像活蛇一样从落叶下暴起,缠住你们的脚踝和手臂。更多藤条从树干上垂下,尖刺划过皮革与皮肤。”
“你们遭遇了枯藤怪伏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