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幻经营剧本杀馆》一枚柒面骰

18、第十八章 被祝福的骰

　　战斗轮和前面的环节一样，顺利得离谱。

　　被擒获的男人经讯问后，果然是红爪在本地的首领。

　　简森和米格为一路以来的好运击掌欢呼，洛瑥心里一动，抬眼看向柜台后的法泽尔。

　　他正垂眸整理记录，神情淡淡，看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圆桌这边。可今天三位冒险者的骰运实在好得有些过分，洛瑥很难不怀疑，是法泽尔在悄无声息地干涉骰子。

　　比如在它们落下之前，拨动一点气流。

　　法泽尔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眸看了过来。

　　目光相撞，他露出被偷看的羞赧神色。

　　洛瑥：“……”

　　圆桌旁，三名冒险者的激烈讨论还在继续。

　　如果白龙阿莉埃塔本不在阵法当中，那么毫无争议，他们绝不会赞同红爪的做法。

　　可现在不同。已经有人作恶，将无辜者绑上了祭台，白龙的痛苦成了维持地下污染池稳定的楔子。

　　他们当然不想伤害白龙，可他们也无法轻易决定斩断锁链。

　　洛瑥看着圆桌旁的三名冒险者。

　　电车难题被写在纸面上时，人总能冷静发表观点。可当手柄真的握在自己手里，每个人心里都会生出迟疑。

　　简森低声道：“它本不该在这里。”

　　路德维希说：“是，它不该。但如果我们现在放它走，污染池里的怪物可能会冲出工厂。永冬森林附近的村庄，风啸堡，甚至更多地方，都可能遭殃。”

　　简森抬头：“所以你要让它继续被抽血？”

　　“不是。”路德维希干涩解释，“我们可以停止抽血装置，但暂时保留法阵的压制效果。等回去通知王室、教会、佣兵团，或者找更专业的法师来处理。”

　　米格道：“法阵本身依靠它的自愿意志。如果白龙知道真相后，不愿意继续留下呢？”

　　路德维希没有立刻回答。

　　简森替他说了出来：“那我们就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是尊重它的自由，还是要求它为了更多人继续牺牲？”

　　路德维希皱眉：“我没有要求它牺牲。我只是认为，救援也需要计划。盲目的善意可能造成更大的恶果。”

　　“我想先询问白龙。”米格说，“公主，和我们，都没有替它做决定的权利。”

　　简森微怔。

　　米格认真道：“阿莉埃塔才是被困住的那一个。”

　　路德维希说：“如果它一离开，地下怪物冲出去杀死几十甚至几百人，那些死者的性命又该由谁承担？”

　　米格说：“承担后果的人，不该只有被欺骗的白龙。我们既然已经卷入其中……”

　　路德维希反问：“所以你准备留下来和白龙一起镇压污染池？”

　　米格想了想，竟然认真回答：“如果需要的话，可以考虑。”

　　路德维希一噎。

　　简森低声道：“我也可以。”

　　洛瑥指尖轻轻扣在羊皮纸边缘，给这段争执留出足够的空白。

　　很多话在现实里很难被问出口，很多立场在日常里也不会轻易暴露，可当一个故事把人推到选择面前时，他们会忽然看见自己，也看见同伴。

　　争执不一定意味着分裂，有时候反而是一场更深的理解。

　　眼见三人始终没有达成一致，洛瑥清了清嗓子。

　　“就在你们争论的时候，莱薇尔公主开口了。”

　　她压低声音，进入莱薇尔公主的语气。

　　“她说：‘请你们帮我。我要带阿莉离开这里。’”

　　路德维希皱眉：“殿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洛瑥道：“‘我知道。如果污染池里的东西冲出去，如果红爪留下的怪物造成伤亡，如果我的决定带来任何后果——我都会承担。’”

　　简森轻声道：“你承担不了的。”

　　“公主看向你。”洛瑥说，“她的眼眶红着，却没有避开你的视线。”

　　“她说：‘我会调动风啸堡的守军，公开红爪在地下工厂做过的一切，向国王陛下请罪，也向阿莉道歉。若必须由王室出兵清理污染池，我会走在最前面。若现在需要有人留下来暂时稳定局面，我会留下。’”

　　洛瑥停顿了一下。

　　窗外风声贴着玻璃低低掠过，室内有烛火爆开的轻响。

　　“莱薇尔公主说：‘父王教导过我，王冠不是装饰。它意味着，当灾祸发生时，我须比别人更晚后退，也须比别人更早承认错误。父王会希望我做一个有担当的人。’”

　　洛瑥拿起骰子。

　　“现在，莱薇尔公主要试着说服白龙阿莉埃塔，也说服你们共同阻止红爪首领。”

　　骰子在她掌心转了一圈。

　　落下。

　　清脆声响在桌面上停住。

　　洛瑥垂眸看了一眼点数，又不动声色地看了法泽尔一眼。

　　柜台后的魅魔先生正认真地擦拭一串风铃。

　　洛瑥：“……”

　　很好。

　　是个被祝福过的骰子。

　　“莱薇尔公主的话让白龙睁开了眼。它看着她，冰蓝色的竖瞳中，倒映出那个曾经牵着它的爪尖、在王宫花园里偷偷喂它蜂蜜千层酥的小女孩。”

　　“莱薇尔还是个孩子时，会把脸埋进白龙柔软的颈侧鳞片里，小声抱怨宫廷礼仪老师太凶。也会找借口支开厨师长，协助阿莉偷吃完一整个厨房的点心。”

　　洛瑥放轻声音。

　　“白龙说：‘关于那件事，我记不清了。’”

　　桌边安静了一瞬。

　　洛瑥继续道：“莱薇尔公主走上前。法阵发出警告般的红光，铁链一根根绷紧。红爪首领意识到局势失控，试图挣开束缚启动备用机关，将全部龙血一次性抽入药剂槽。”

　　“进入最后一轮行动。”

　　路德维希立刻道：“我控制红爪首领，不能让他碰到机关。”

　　简森：“我保护公主接近白龙。”

　　米格：“我检查法阵，找出停止抽血但暂时保留镇压效果的方法。”

　　三次行动掷骰，都成功了。

　　法泽尔无辜地抬眸，甚至还轻轻歪了下头。

　　洛瑥无奈地笑了笑。

　　“路德维希冲向试图开溜的红爪首领。对方抽出淬毒短刃，试图逼退你，但你没有给他机会。盾牌撞上他的手腕，短刃脱手飞出，钉在墙上。紧接着，你反手一拧，将他整个人按倒在药剂台边。”

　　“简森，你挡下从侧面扑来的改造守卫。圣火从你的剑锋上亮起，逼退那只几乎失控的怪物。莱薇尔公主借着你的掩护，靠近并保护白龙。”

　　“米格看懂了法阵。”

　　洛瑥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上的黑色木片。

　　“这座法阵被红爪改造过，但底层结构并不复杂。抽血装置和镇压污染池的核心，其实是分开的。红爪故意让它们看起来不可分割，是为了让其他人以为，一旦白龙停止受刑，污染池就会立刻失控。”

　　简森倒吸一口气：“我们刚刚上当了。”

　　“是的。”

　　路德维希冷冷道：“我把红爪首领的脸按进桌面，问他打开锁链的方式。”

　　洛瑥道：“他本想讥讽你们，直到雪狼慢慢走到他面前。”

　　“他屈服了。”洛瑥说，“你们从他口中得知了制药相关的秘密。红爪药剂并非单纯强化□□，它利用污染池中怪物的再生组织和龙血进行催化，能在短时间内刺激服药者力量暴涨，但代价是，服用者的理智、记忆和自我认知会被一点点吞噬。”

　　“他们原本想用阿莉埃塔的血，制造出一批不惧寒冷、不怕疼痛，能在北境战场上横冲直撞的狂化士兵。”

　　简森脸色发白：“这根本不是力量。”

　　米格说：“这是把人做成可消耗的武器。”

　　路德维希问：“配方在哪里？”

　　洛瑥道：“红爪首领交代，核心配方刻在地下试验厅西侧的一块秘银板上，另有一份副本藏在那只小银盒里。”

　　米格立刻道：“拿走。”

　　简森：“我们应该摧毁这里。”

　　路德维希：“不，要保留证据。”

　　洛瑥点头：“你们在搜索中找到了当年的实验日志。三年前，红爪在王宫湖泊下游秘密排放过污染残渣。其中一只未完全成型的水栖怪物逃入湖中。次日，小王子溺水。”

　　简森闭了闭眼。

　　“莱薇尔公主走到白龙面前，它很轻地用鼻端碰了碰她的掌心。”

　　甜品盒上的红色丝带缓缓松开，盘踞在盒子里的愧与悔，轻轻散了出来。

　　“当米格成功切断装置后，铁链上的红光一寸寸暗下去。但就在你们准备进一步解除拘束时，阿莉埃塔拒绝了。”

　　简森愣住：“拒绝？”

　　“它说：‘下面的东西还在。’”

　　米格轻声道：“我们可以带援军回来。”

　　洛瑥点头：“它说：‘那我等你们。’”

　　路德维希的眉头皱得更紧：“它要留下？”

　　洛瑥道：“阿莉埃塔愿意暂时留在此地，继续镇压污染池，以免发生意外。”

　　米格立刻道：“我们留下食物。”

　　路德维希看了他一眼：“龙需要的食物量不是几块千层酥能解决的。”

　　米格：“我把剩下的莓果蛋糕也留给它。”

　　路德维希：“……”

　　他转而看向洛瑥：“我们带走红爪首领、配方、证据和公主，立刻返回风啸堡求援。”

　　简森问：“要留下谁守在这里吗？”

　　米格迟疑：“小雪？”

　　洛瑥笑了起来。

　　“临别前，公主回头看了一眼阿莉埃塔，说：‘我会回来的。’”

　　洛瑥轻轻放下羽毛笔。

　　“本次冒险，告一段落。”

　　圆桌旁安静了许久。

　　简森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从冰冷潮湿的地下工厂回到了现实里的小店。

　　米格低头看着那只淡粉色甜品盒，神情很认真。

　　路德维希则抱臂坐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洛瑥能看出来，他绷紧的肩线已经放松了不少。

　　就在这时，桌上的甜品盒忽然轻轻一颤。

　　系在盒上的红丝带彻底松开，盒盖自动掀起一条缝隙。

　　一缕柔和的银白色微光从盒中飘出，像甜品上的一点糖霜，落入洛瑥掌心。

　　温暖的纯净魔力顺着掌心渗入身体。

　　这一次，比逆行怀表那次更明显，像有人在她胸腔里点亮了一盏很小的灯。

　　洛瑥指尖微蜷。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又恢复了一点。

　　法泽尔走到她身边，垂眸看了看那只已经安静下来的甜品盒。

　　“它稳定了。”他说。

　　洛瑥轻声问：“它刚刚有说什么吗？”

　　法泽尔静听片刻。

　　“有。”

　　“它说——”

　　视线落在那根松开的红丝带上，他说：“阿莉，我回来了。”

　　路德维希若有所思。

　　简森轻轻抚摸了一下甜品盒边缘，问：“所以，我们算通关了吗？”

　　“当然。”洛瑥露出营业微笑，从柜台下取出三支治疗药剂，“按照约定，每人一支。恭喜三位完成了卡特奇物店的沉浸式冒险体验。”

　　米格接过药剂，认真道谢。

　　简森也笑着收下。

　　路德维希看着手中的药剂瓶，又看向洛瑥：“这个游戏……不只是游戏吧？”

　　洛瑥眨了眨眼：“为什么这么问？”

　　路德维希沉声道：“不像临时编出来的故事。”

　　洛瑥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坦然：“好故事当然会让人觉得真实。”

　　路德维希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没有追问。

　　“如果下次还有类似的委托，”他说，“可以找我们。”

　　简森立刻点头：“我也愿意再来。”

　　米格问：“下次还会有点心吗？”

　　洛瑥：“……”

　　法泽尔在旁边轻轻偏过头。

　　这一次，洛瑥确认了。

　　他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