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幻经营剧本杀馆》一枚柒面骰

17、第十七章 被欺骗的白

　　简森在初次学习治疗术的时候，就牢牢记住了，圣火照耀苦难，牧师应怜悯一切。

　　但野外受伤的人可能是诱饵，哭泣的孩子可能是幻术，满身血污的旅人可能在你靠近时把匕首送进你的腹部。

　　在冒险者的生活里，怜悯太轻了。

　　简森的手指扣紧了圣徽，她低声问：“它很痛吗？”

　　洛瑥：“非常。”

　　简森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米格的手伸向法杖，说：“我想我们可以……”

　　路德维希打断了他，语气有点冷硬，“我们要先知道它为什么被锁，才能决定救不救它，白龙有没有吞噬过商队？这扇门后是不是它和红爪首领合谋摆出来的陷阱？”

　　简森怔了一下，随即懊丧地自言自语，“我竟然忘了。”

　　米格：“诺尔菈说白龙喜欢千层酥，爱吃甜食的龙，性格应该很温柔。”

　　路德维希：“我们的任务是找到公主，至于这里，可以回去召集援军，让教会或王国军队来处理这座地下工厂。或者，如果你们想要帮助公主救出白龙，也不是不可以，但不能莽撞行事。毕竟，对方处于优势地位，我们……”

　　洛瑥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温馨。

　　路德维希的多疑像一堵墙，既挡住风，也挡住光，但他没有因为谨慎拒绝行动。

　　身为牧师的简森本能地为受苦的生命动摇，但她没有请求大家不顾一切地冲进去。至于米格……她先前很难想象一个兼具法海和雷峰塔属性的大块头，会是个喜欢甜食的温柔的人。

　　“你们没有立刻进去。”洛瑥轻声说，“听到门后除了白龙痛苦的喘息声，还有很深很重的水流声。你们将门推开条缝隙，一个人类男性站在法阵中央，手里拿着装有黑色药剂的针管。”

　　路德维希：“我仔细观察他周围的东西。”

　　洛瑥：“他身旁的石台上，放着王室徽章、龙鳞、旧信，还有一只和你们手中甜品盒一样的小银盒。”

　　米格立刻坐直了，“这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洛瑥微笑，“男人抚摸那只银盒，对莱薇尔公主说——‘殿下，您不该带他们来。您明知阿莉埃塔不是被我囚禁的。’”

　　简森猛地抬头。

　　路德维希眉头一沉。

　　洛瑥继续道：“他说，‘是您亲手把它交给我的。’”

　　桌边骤然安静，原本清晰的善恶被割开了一道缝。

　　简森惊讶张口：“公主？”

　　“你们身旁的莱薇尔公主脸色更加苍白，却没有反驳。她只是看着白龙，既恐惧，又愧疚。”

　　“公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洛瑥：“进行调查检定。”

　　二十面骰的数字一向上，大成功。

　　洛瑥看向简森：“你想起那封在伯爵府邸偶然捡到的被烧掉一半的旧信。信里提到，三年前王宫曾发生过一次事故，公主的幼弟溺水身亡，而当时陪在他身边的，是一只名叫阿莉的白龙。”

　　简森怔住。

　　米格补充：“所以公主以为白龙伤害了她弟弟？”

　　洛瑥道，“很多人这样告诉她。”

　　“我要观察法阵。”米格说。

　　路德维希几乎同时道：“我要看那只银盒。”

　　两人对视一眼。

　　“你发现白龙身下的法阵并不是单纯的抽取血液，它同时在把某种东西压在地下，你听见的水流声，来自试验厅下方的污染池，你们可以判断出，下面存在某种巨大的活物。”

　　米格：“如果我们直接斩断铁链，地下会有东西冒出来？”

　　洛瑥：“现在你们无法判断斩断铁链是否存在风险。”

　　“而你，”洛瑥看向路德维希，“你辨认出那只银盒和你们手中的甜品盒一样。”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白龙阿莉埃塔不是不能挣脱，它不想挣脱。”

　　“它知道，公主想让它在这里，赎罪。”

　　路德维希说，“所以，白龙现在压制着地下污染？”

　　“是。”洛瑥道。

　　“污染池本身可能是红爪制造的？”

　　“大约是。”

　　战斗开始。

　　洛瑥的讲述随之加快。

　　改造守卫从门后扑出，爪刃拖在地面，划出刺耳火星。路德维希举盾迎上去，第一击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后退卸力。”米格提醒，“不然你会承受额外伤害。”

　　路德维希看了一眼地图，如果他后退，同伴通往楼梯的路线就会暴露，“不退。”

　　骰子落下，他成功挡住了。

　　洛瑥语气微扬：“你没有后退。盾牌边缘深深嵌进地面，靴底在湿滑的石板上擦出两道痕迹。那名改造守卫的爪刃几乎贴着你的脸划过去，火星溅在你的肩甲上，但你稳住了。”

　　路德维希说：“我告诉简森，保护公主靠近法阵。”

　　简森立刻道：“我绕到白龙身边，先确认它还能不能听懂我们说话。”

　　“它听得懂。”洛瑥说，“白龙阿莉埃塔被数道粗重的黑铁锁链钉在试验厅中央。那些锁链上刻满符文，顺着它的鳞片一明一暗地闪烁，每一次亮起，都会从伤口里抽走一点银蓝色的血。”

　　“它的翅膀被迫张开，像一面被钉在墙上的旗帜。冰霜从它鼻端溢出，又很快被法阵下方涌出的热气融化。它看见莱薇尔公主时，原本浑浊的冰蓝色竖瞳忽然清醒了一瞬。”

　　简森屏住呼吸。

　　洛瑥用很低、很慢的语调，模仿那头白龙疲惫的声音。

　　“‘莱薇尔……别靠近。’”

　　“莱薇尔公主停在原地，攥紧了手心的千层酥碎屑，指节白得几乎透明。她问：阿莉，一起回家好吗？白龙闭了闭眼。”

　　桌边安静下来，三人略带紧张地注视着洛瑥。

　　红爪首领却笑了起来。

　　洛瑥换回那个男人阴冷的声音：“多么感人的重逢。殿下，您终于愿意面对自己做过的事了吗？是您签订了契约，是您同意让这头怪物偿还王子的性命。’”

　　路德维希质疑：“这太怪异了，小王子发生意外的时候，公主没有惩罚白龙，为什么后来选择用这种方式？”

　　简森：“她被什么东西蛊惑了？”

　　米格忽然说：“如果这是一个针对公主和白龙的陷阱，那年幼的王子就不是死于意外，是谋杀。”

　　洛瑥点头：“过奥秘或者调查。”

　　骰子滚动，停在一个很不错的数字上。

　　洛瑥眼神微亮：“你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年幼王子真的死于龙息失控，那么他的遗体应当出现大面积冻伤，甚至是冰晶侵入血肉的痕迹。而信中被烧毁的部分，似乎提到过——王子被打捞上岸时，手腕上有黑色淤痕。”

　　简森：“不是冻伤？”

　　“不是。”洛瑥说，“更像是被某种生物拖拽留下的痕迹。”

　　路德维希：“类似于水草的东西？”

　　法泽尔坐在柜台后，指尖轻轻一抬。

　　圆桌上，那片代表试验厅的黑色木片边缘，忽然浮现出一层幽暗的水光。水光之下，有庞大的阴影缓缓游动，像某种被囚禁了许多年的怪物正在深处睁开眼睛。

　　洛瑥继续道：“你们意识到，很久之前，红爪或许就已经在城市地下水道里进行过类似实验。某种污染物逃入湖中，袭击了王子。”

　　路德维希：“阿莉埃塔用龙息冻结湖水，试图救他，却因此被误认为凶手？”

　　简森：“公主有没有亲口问过白龙，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店里，甜品盒上的红色丝带无风自动。

　　洛瑥勾起一个邪恶的笑容，“男人对沉默的公主说，殿下，重要的是，它愿意赎罪，它的血能让红爪重回北境，能让无数平庸之人拥有对抗魔兽与巨龙的力量。”

　　路德维希冷笑：“把人退化成野兽得到的力量？”

　　洛瑥看向他，语气怜悯：“你不算太愚蠢的小脑瓜不能使你在北境活下去，但力量可以。”

　　“我不同意。”米格说。

　　他很认真地重复：“我不同意。”

　　他举起法杖：“如果世界只奖励力量，那你就不必活得如此鬼祟。”

　　简森看了米格一眼，忽然笑了下，“说得好。”

　　洛瑥宣布：“他被激怒了，他拔掉针管上的封帽，准备将那支黑色药剂注入白龙脖颈的伤口。”

　　路德维希立刻道：“我冲过去拦他。”

　　“你面前还有改造守卫。”

　　“那我让雪狼咬他。”

　　所有人都看向米格。

　　米格想了想，非常郑重地说：“小雪，请帮个忙。”

　　洛瑥：“……”

　　她低头替那只因半块千层酥而短暂找回自我的药剂雪狼掷骰。

　　骰子滚动的声音清脆。

　　停下。

　　洛瑥沉默片刻，抬头道：“它帮了。”

　　洛瑥摁住想笑的冲动，努力严肃地继续：“那只雪狼低低呜咽一声，忽然扑向改造守卫的小腿。守卫踉跄半步，路德维希抓住机会，盾牌横扫，成功撞开对方。”

　　米格道：“我用法师之手抢下针管。”

　　“过法术检定。”

　　骰子落下。

　　成功。

　　“蓝色半透明的小手掌在半空中一把攥住针管，红爪首领的手被猛地扯偏，黑色药剂擦着白龙鳞片飞出去，摔在地面上。”

　　“啪！”

　　洛瑥的声音骤然一沉：“玻璃破裂，黑色药剂在法阵边缘扩散开来。污染池像是闻到了食物，地面下方的水流声瞬间变得急促。整座试验厅都开始震动。”

　　简森脸色一变：“糟糕。”

　　路德维希：“所以现在不能破坏法阵。”

　　洛瑥点头：“是的。你们发现，白龙身下的法阵同时完成两件事。第一，抽取它的血。第二，利用它自愿停留在这里的意志，压制污染池里的东西。”

　　米格：“我们有两个选择，要么欺骗它，继续赎罪，要么告诉它真相，放白龙自由。”

　　路德维希：“没有选择，释放白龙可能会带来巨大的灾难。”

　　简森问：“所以要因此牺牲无辜的白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