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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亲人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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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霜洗完澡,换了寝衣,正坐在铜镜前擦头发。
头发太长了,每次洗都费半天劲,擦干更费劲。
她有些不耐烦地甩了甩脑袋,水珠溅了一镜子,模糊了她的面容。
“将军,我来吧。”春兰从门外走进来,接过她手里的棉帕,熟练地帮她绞干头发。
春兰是沈府的丫鬟,跟了沈清霜三年,手脚麻利,话不多,深得沈清霜信任。
“不用太仔细,差不多就行。”沈清霜闭着眼说。
“反正明天还得洗。”
“将军这话说的,头发哪能天天洗,伤身子。”春兰一边擦一边絮叨。
“再说了,明天老爷寿宴,您这头发得好好梳个发髻,不能像平时那样随便绑个马尾就了事。”
沈清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春兰擦了一会儿,忽然放轻了动作,压低声音说:“将军,姑太太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沈氏那标志性的、快得像倒豆子一样的声音。
“清霜!睡了吗?”
沈清霜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已经被推开了。
沈氏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和几碟小点心,脸上带着笑,眼神却透着一股“我有话要跟你说”的精明劲儿。
“姑姑。”沈清霜坐直身子,示意春兰退到一边。
“这么晚了,您还不歇着?”
“歇什么歇,明天就是你爹的寿宴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睡不着。”沈氏把托盘放在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沈清霜对面,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你这头发怎么还湿着?春兰,去拿条干帕子来,再拿把梳子,我给她梳。”
春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沈清霜有些无奈地看着沈氏:“姑姑,我都二十六了,不是六岁。”
“二十六怎么了?二十六就不是你姑姑了?”沈氏白了她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梳子。
春兰动作快,已经取回来了,绕到她身后,解开她已经半干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梳理起来。
沈氏的力道比春兰轻,梳齿从头皮划过,带着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舒适。
沈清霜不自觉闭上了眼睛,肩膀也跟着松了下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梳子穿过发丝的细微声响。
然后沈氏开口了。
“清霜啊。”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
“你在京城也待了好一阵子了,北疆那边……不急着回去?”
沈清霜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李沉舟在那儿盯着,出不了乱子。”她说,语气平淡。
“李沉舟是你的副将,他能替你盯着军务,能替你盯着别的?”
沈氏的手没有停,梳子还在发间穿梭,但语速明显慢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措辞。
“清霜,姑姑是过来人,有些话……你可能不爱听,但姑姑得说。”
沈清霜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沈氏梳了几下,忽然叹了口气。
“宫里那些传闻,你当姑姑没听见?”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京城里都在传,说镇北大将军迟迟不回北疆,是被陛下……‘养’在宫里了。”
沈清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沈氏感觉到她的僵硬,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梳。
“姑姑不是来质问你的。”沈氏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的、试探的温柔。
“姑姑是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沈清霜沉默了片刻。
“姑姑觉得呢?”她反问,声音有些哑。
沈氏绕到她面前,弯下腰,仔细端详她的脸。
烛光下,沈清霜的面容英气依旧,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上有一处不太明显的齿痕,那可不是自己咬的。
沈氏的目光在那处齿痕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直起身,继续给她梳头。
“瘦了。”沈氏说。
“比上次见你的时候瘦了一圈。眼睛底下有青,是不是没睡好?”
沈清霜没有否认。
“心里有事?”沈氏问。
沈清霜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沈氏不再问了,只是手上的力道更轻了些,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姑姑,”过了好一会儿,沈清霜才开口,声音低低的。
“你说……一个人要是对你好,但是从来不说为什么,也从来不说……喜不喜欢你,那算怎么回事?”
沈氏的手停了。
她看着沈清霜的侧脸。
那张平日里总是冷峻果决的脸,此刻在烛光下显出一种少见的、柔软的神情,像是一只把肚皮翻出来的刺猬,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沈氏心里一酸。
她是看着沈清霜长大的。这个侄女从小就要强,三岁学骑马,五岁学射箭,十岁就能跟着父兄上猎场。
她母亲去世的时候,沈清霜才十二岁,一滴眼泪都没掉,跪在灵堂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个大人一样招呼来吊唁的宾客。
沈氏那时候就知道,这孩子的心里有一座城墙,高得谁也翻不过去。
但现在,那座城墙好像裂了一条缝。
“清霜。”沈氏放下梳子,坐回到沈清霜对面,认真地看着她。
“你跟姑姑说实话,你和陛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清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君臣?不像。
说情人?没到那一步。
说猎物和猎人?太奇怪了。
“我也不知道。”她最终说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茫然。
“我……我不知道她把我当什么。”
沈氏沉默地看着她。
“她对我很好。”沈清霜慢慢地说,像是在整理一团乱麻。
“她让我做镇北大将军,给我兵权,让我查贪官,让我……在她身边。但她从来不说为什么,也从来不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从来不说她喜不喜欢我。”
沈氏伸手,握住了沈清霜的手。
沈清霜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茧,那是长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沈氏的手又软又暖,包裹着她的,像小时候那样。
“那你呢?”沈氏问。
“你喜欢她吗?”
沈清霜抬起头,看着沈氏。
烛光在她们之间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紧紧挨着。
沈清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她的耳根红了。
沈氏看见了那抹红,心里便有了数。
她没有追问,只是握了握沈清霜的手,轻声道:“清霜,姑姑没读过什么书,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姑姑知道一件事——喜欢一个人不丢人,被人喜欢也不丢人。丢人的是,明明喜欢,却因为害怕不敢认,等到错过了,后悔都来不及。”
沈清霜的睫毛颤了颤。
“姑姑不是逼你。”沈氏松开她的手,站起身,重新绕到她身后,拿起梳子继续梳头。
“姑姑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姑姑都站在你这边。”
“你爹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疼你。你要是受了委屈,他第一个不答应。”
“至于那些外面的风言风语,管他呢。你沈清霜是什么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大将军,是十万禁军都服气的统帅。你喜欢谁,谁喜欢你,用得着跟他们交代?”
沈氏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砸进沈清霜的心里。
沈清霜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姑姑。”她的声音有些闷。
“您这嘴皮子,不去做说客可惜了。”
沈氏笑了,笑得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我要是去做说客,你爹第一个不答应。他指着我在家帮他管这一摊子事儿呢。”
梳子又梳了几十下,沈清霜的头发彻底干了,柔顺地垂在肩上,泛着乌黑的光泽。
沈氏满意地点点头,把梳子放下,又绕回来,端起那碗银耳莲子羹递给她。
“喝了吧,润润肺。”
沈清霜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莲子的清香在舌尖化开,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姑姑。”她放下碗,忽然说。
“我想……让她来,是因为我想见她。”
沈氏愣了一下。
沈清霜看着碗里剩下的银耳,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不是因为她是陛下,不是因为她是皇帝,不是因为她是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人。我就是……想见她。”
她抬起头,看着沈氏,眼睛里有烛火的倒影,亮晶晶的。
“姑姑,我是不是挺傻的?”
沈氏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傻。”沈氏说。
“但你沈家的人,哪个不傻?”
沈清霜捂着额头,笑了。
笑完之后,沈氏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是心疼,是欣慰,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清霜。”沈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陛下她……对你好吗?我是说,真心实意地对你好,不是那种……”
她没说完,但沈清霜明白她的意思。
沈清霜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实意,但她没有害过我。在北疆的时候,她明明可以杀了我,但她没有。在竹林里,她明明可以不管我们,但她来了。她救过我的命,救过苏婉仪的命,也救过云姑姑的命。”
“她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但她在意的人受伤的时候,她会疯。”
沈清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又轻了下去。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真心实意,但……我愿意赌一把。”
沈氏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沈清霜的手背。
“那就赌。”沈氏说。
“输了,姑姑养你。”
沈清霜笑了,这次笑得眼眶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