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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凡心相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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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苏婉仪扶着春桃走得很慢。
脚踝的伤口崩了,血渗过绷带,染红了鞋面,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沈清霜跟在后面,看着苏婉仪的背影,看着那条染血的腿,看着她倔强的、不肯弯下的背脊,忍不住开口了。
“苏婉仪,你是不是疯了?”
苏婉仪没有回答。
“你说那些话,她真的会杀了你。”
“她没有。”苏婉仪的声音很平静。
“她推你了。”
“那只是推。”
“她差点出手了。”沈清霜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能感觉到,她刚才那一刻是真的想对你动手。不是推,是对你这个人。她的灵力已经到指尖了。”
苏婉仪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沈清霜。
走廊上很暗,只有廊下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落在苏婉仪脸上。
她满脸泪痕,眼睛是红的,但表情很平静。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沈清霜愣了一下。
“你知道她差点杀了你,你还不——”
“还不什么?还不闭嘴?”苏婉仪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沈清霜,我如果闭嘴了,秀水县的堤坝拖到明年再修。明年,那三千七百个人还能剩多少?”
沈清霜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我赌的就是她不会杀我。”苏婉仪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她没杀我,就证明她真的是神。神不会杀人,神只会审判。如果她杀了我,她就不是神了,她是人,一个会因为愤怒而杀人的人。那我的死就有意义。”
“你的死有意义?”沈清霜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你死了,秀水县谁修?”
“赵元良。”
“赵元良没有银子!”
“他会想办法。”
“他能想什么办法!他又没有——”
沈清霜没有说完。她咬着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能说出“系统”两个字,走廊上有人,隔墙有耳。
苏婉仪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清霜,目光里带着一种让沈清霜心疼的东西。
那不是勇敢,是认命。
“沈清霜,我准备好死了。”
沈清霜看着她,眼眶忽然就红了。
“你放屁。”
苏婉仪眨了一下眼。
“什么?”
“我说你放屁。”沈清霜走过来,一把抓住苏婉仪的手腕,握得很紧。
“你准备好死了?那我呢?你死了,我怎么办?”
苏婉仪愣住了。
她看着沈清霜的眼睛。
那双英气的、从来不会示弱的、在战场上面对几十个敌人都没红过眼眶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
沈清霜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但握着她手腕的手在发抖。
“苏婉仪,我不管你要修什么堤坝,不管你要跟极烬华吵成什么样,不管你要做什么。但你给我记住——你不许死。”
“沈清霜——”
“你听到没有!”沈清霜的声音几乎是在吼。
“不许死!”
走廊上的侍卫们纷纷侧目,但谁都不敢过来。
苏婉仪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热得她想哭。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沈清霜松开她的手腕,转过身,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走吧,我扶你回去。你的脚又在流血了。”
苏婉仪没有拒绝。
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走在走廊上,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婉仪看着地上那两道长长的影子。
一道跛着脚,一道僵着肩膀,靠得很近,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缠着根,枝连着枝,风吹不倒,雨打不散。
“沈清霜。”
“嗯。”
“你今天很帅。”
“我一直很帅。”
“……不要脸。”
沈清霜笑了一下。苏婉仪也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两个人的眼眶都红了,但谁都没有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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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烬华一个人在书房里坐到了深夜。
她的手指已经不敲了,折子也不看了,就坐在那里,背脊挺直,赤瞳看着墙壁上那滴血。
她已经擦掉了,但在她的记忆里,那滴血还在那里,小小的,红红的,烫的。
云姑姑端着宵夜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极烬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面前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周围是堆成小山的折子,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随时会塌的、被掏空了的山。
“陛下,吃点东西吧。”云姑姑把托盘放在桌案上。
极烬华没有动。
“陛下今天……跟苏大人吵了?”
极烬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吵,是——”
她说不上来。不是吵,不是争,是她和苏婉仪站在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上。
路的方向不一样,路尽头的风景也不一样。
她们隔着一条峡谷喊话,谁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喊到最后只剩下累。
“陛下。”云姑姑的声音很轻。
“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
“说。”
“苏大人今天说的那些……陛下觉得她说得不对吗?”
极烬华沉默了很久。
“她说得对。”极烬华的声音很轻。
“但朕没有办法。朕要管的是整个大熙,不是秀水县一个县。三万个人在等银子,和三千七百个人在等银子,朕只能选三万。”
“陛下选得对。”
“朕知道。”极烬华闭上眼。
“但苏婉仪让朕觉得,朕选得对,但朕好像也错了。”
云姑姑没有接话。
极烬华睁开眼,看着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赤瞳里的光在灯火中明明灭灭。
“云姑姑。”
“奴婢在。”
“朕推了她。”
云姑姑的手顿了一下。
“……陛下推了苏大人?”
“朕不想推她,但她的手——不,朕的手——”极烬华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朕控制不住。”
云姑姑看着极烬华的脸,在那张妖冶的、艳丽的、杀伐果断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后悔。
不是“我做错了决定”的后悔,是“我伤害了我不想伤害的人”的后悔。
“陛下。”云姑姑的声音很轻。
“苏大人不会怪陛下的。”
“朕知道。”极烬华的嘴角扯了一下,自嘲。
“她会更觉得朕是神,神才会伤害人而不自知。”
云姑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极烬华摆了摆手。
“你出去吧,朕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云姑姑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极烬华一个人。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苏婉仪刚才站在她面前的样子。
一瘸一拐,满脸泪水,说“陛下站得太高了,看不到他们”。
不是看不到。
是不敢看。
极烬华捂住自己的眼睛。
手指碰到的皮肤是凉的。
但她的眼眶是热的。
她不会哭。
她是极烬华。
永远不会。
但在那个“永远不会”的后面,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你在怕什么?
极烬华没有回答。
她把手放下来,坐直身体,拿起折子,继续看。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但她必须看。
因为她是极烬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