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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一吻慰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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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仪是被一阵“叽叽”的水声吵醒的。
和流水的水声有点差别,不像是真的流水的水声。
是那种……嘴唇与嘴唇之间摩擦、吸吮、偶尔分开又贴在一起时发出的、让人脸红的、暧昧的声音。
她的意识慢慢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探出了水面。
她皱着眉头,眼皮很重,花了好大力气才睁开一条缝。
光线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床帐,淡青色的床帐,是她住的那间客房的床帐。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脚踝处缠着厚厚的绷带,伤口的疼意隐隐传来。
然后她偏过头。
旁边是一张同样的床榻,两床之间隔着一张小几。
小几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照亮了那张床榻上的两个人。
沈清霜躺在那里,上半身缠满了绷带,左肩尤其厚实,像半个木乃伊。
她的头发散在枕上,脸上还有未擦净的血痕。
但她的表情不是痛苦。
她的表情是.....苏婉仪说不上来。
因为极烬华正俯身在她上方,一手撑在枕边,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吻她。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亲,是法式湿吻。
苏婉仪能看到她们的嘴唇贴在一起,极烬华的舌尖在沈清霜的唇间游走,偶尔沈清霜会发出一声闷闷的、像小猫一样的哼声。
她们的嘴唇分开了一瞬,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然后极烬华又低下了头,吻得更深了。
“叽——”
苏婉仪整个人石化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那幅画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我做过类似的梦。
但梦里是我在上面,不是沈清霜。
而且梦里极烬华叫的是“姐姐”,不是现在这种。
“嗯……”沈清霜发出一声低低的喘息。
苏婉仪猛地闭上眼。
然后她又睁开了。
因为她觉得闭眼更可怕。
闭眼就会听到那些声音,看到那些画面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极烬华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嘴唇比平时红了一些,泛着湿润的光泽,赤瞳半眯,脸上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的、像吃饱了的猫一样的表情。
她偏过头,看到了苏婉仪瞪大的眼睛。
“醒了?”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苏婉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清霜听到这个字,猛地睁开眼。
她看到苏婉仪醒着,正盯着自己看,脸上的血色一瞬间从无到有,从有到爆,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极烬华看着裹成一团的沈清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伸手隔着被子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然后她直起身,看向苏婉仪。
赤瞳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柔和,和刚才在竹林里从天而降的那个修罗判若两人。
“感觉怎么样?”
苏婉仪的声音涩得像含了沙子。
“……你刚才在干什么?”
“亲她。”极烬华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知道,我问的是,为什么?”
极烬华歪了歪头,像是在想该怎么回答。
“她受伤了。”
“受伤了所以要亲?”
“嗯。”极烬华的语气理直气壮得让人想打她。
“朕的奖励。”
苏婉仪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她的脚踝在疼,头也在疼,但现在最疼的是.....她说不上来是哪。
她看着裹在被子里装死的沈清霜,又看了看一脸坦然的极烬华,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太荒谬了。
“要不要尝尝?”极烬华忽然问。
苏婉仪愣住了。
“……什么?”
“尝尝。”极烬华的赤瞳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朕的吻技很好。或者你亲她也可以,她的吻技也不错。朕刚教的。”
被子里传来沈清霜闷闷的声音:“陛下——”
“害羞什么。”极烬华语气慵懒。
“又不是外人。”
苏婉仪盯着极烬华,看着那双赤瞳里的调侃和认真。
她不确定极烬华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以这个女人的性格,可能是认真的。
毕竟她说“要不要尝尝”的语气,跟在御书房说“要不要坐过来”一模一样。
苏婉仪没有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裹成蚕蛹的沈清霜,直愣愣地盯着那团被子。
极烬华等了一会儿,见苏婉仪没有反应,也不生气。
她站起身,玄金色的帝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件袍子已经被换过了,不是竹林里那件沾满血和泥土的,是一件干净的、崭新的玄金帝袍。
“你们好好休息。”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工作的事,过几天再说。伤好了再干活。朕不催你们。”
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苏婉仪,你的木簪。朕说了,给你做一根新的。”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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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的那一刻,极烬华脸上的慵懒和漫不经心消失了。
她站在走廊上,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赤瞳里没有了刚才的温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像刀刃一样的锋芒。
云姑姑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杯新沏的茶,从极烬华进去亲沈清霜之前就等在那里了。
她看到极烬华出来时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陛下。”她把茶递过去。
极烬华接过茶杯,没有喝,端在手里,像是在借那点温度让自己冷静。
“柳文昭的那个侄子,查到了?”她的声音很冷,比竹林里的夜风还冷。
“查到了。名叫柳成安,在临安府西城有一处宅子。柳树湾的地就是他买的。今晚动手的人,也是他派的。”
极烬华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但云姑姑知道,那意味着有人在倒计时了。
“柳文昭知道吗?”
“奴婢不确定。但根据目前的情报,柳成安是私自行动。他想在柳文昭面前立功,拿苏大人的人头当投名状。”
云姑姑顿了顿。
“他不知道苏大人在陛下心里的分量。”
极烬华没有说话。
她端着茶杯走到栏杆边,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分量。”她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朕的臣子被刺杀,跟分量有什么关系?”
云姑姑低下头,没有接话。
极烬华沉默了片刻,把茶杯放在栏杆上,没有喝。
“柳文昭不敢。他知道朕会杀人,所以他不敢。但他的侄子不知道,或者知道,但觉得朕不会为了一个钦差动他。”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他错了。”
“陛下的意思是……”
“柳成安,凌迟。”极烬华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抄家。九族之内,不分男女老幼,全部流放三千里。他的地、铺子、所有家产,没收充公。”
云姑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九族,那是大熙律中最重的刑罚,她跟了极烬华这么久,只见过极烬华用过两次。
上一次,是有人勾结异族企图颠覆朝廷。
“陛下,柳文昭那边……”
“柳文昭?”极烬华转过身,赤瞳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寒星。
“他要是敢吱一声,朕连他一起办了。首辅又如何?朕缺他一个首辅?”
云姑姑不再问了。
她行了个礼,转身去传旨。
极烬华站在走廊上,看着云姑姑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
她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她在想一件事。
苏婉仪刚才醒来的时候,看到她亲沈清霜,那个眼神。
没有愤怒,也不是害羞,更不是“你们怎么能在病人面前这样”的嫌弃。
好像是……酸。
一种很细微的、一闪而过的、连苏婉仪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酸。
极烬华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了苏婉仪说过的那句话:“陛下想见臣的时候,直接说‘苏婉仪,过来’,臣会过来的。”
她的嘴角又翘了一下,然后很快压了回去。
不行,不能笑。
她刚杀完人,正在下抄家灭族的命令,不适合笑。
极烬华转过身,往书房走去。
还有一堆折子要看,还有一堆人要审,还有一堆事要做。
但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轻了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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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苏婉仪和沈清霜隔着一个小几,大眼瞪小眼。
沈清霜还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尴尬、有心虚、还有一丝“你看什么看”的色厉内荏。
苏婉仪靠着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冷冷的,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色狗。”
沈清霜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怎么不在我床边直接操起来?反正我也不省人事。”苏婉仪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沈清霜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她龇了龇牙,但她硬撑着没有倒下去。
“苏婉仪你讲不讲道理!我受了那么重的伤!左肩中了一箭!身上被砍了三刀!灵力透支!差点死了!我就亲个嘴怎么了!”
“你亲就亲,跑我床边亲?”
“那是你的床边吗!那是我的床边!你的床在那边!”沈清霜指着苏婉仪的床铺,声音大得连外面站岗的侍卫都听到了。
“而且是你先醒的!你不看不就完了!”
“你亲得那么大声,我不醒也被吵醒了!”
“我哪有大声!那是——”沈清霜的脸又红了。
“那是正常的、正常的声音好不好!你没亲过嘴啊!”
苏婉仪冷笑了一声。
“没亲过这么恶心的。”
“恶心?”沈清霜瞪大了眼睛。
“你管法式湿吻叫恶心?你知道多少人想亲极烬华亲不到吗!你知道她主动亲我我有多——”
“有多什么?”苏婉仪的眼睛眯了起来。
沈清霜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看着苏婉仪那双眯起来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苏婉仪好像在吃醋。
不是那种“你抢了我男人”的吃醋,是一种“你跟她亲了而我还没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连苏婉仪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吃醋。
沈清霜忽然不生气了。
她靠在床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欠揍的笑。
“苏婉仪,你是不是——”
“不是。”苏婉仪打断她,转过头看着墙壁。
“我还没说完。”
“不用说完。不是。”
沈清霜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笑得更欠揍了。
“行行行,不是不是。”她的语气软了下来。
“我就是跟你说,这次我功劳最大,我有理。我救了你一命,你欠我的,我不跟你计较。”
苏婉仪沉默了片刻。
“谢谢你。”
“什么?”沈清霜愣了一下。
“谢谢你救了我。”苏婉仪的声音很轻,没有看她,还是对着墙壁。
“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挡在前面。你知道极烬华会来,你只是想撑到极烬华到。你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
沈清霜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没有否认。
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霜开口了,声音有些涩。
“苏婉仪,你以后别再挡在我前面了。你那小身板,挡不住。”
苏婉仪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也别一个人扛,我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能帮你定个人。”
“你那定身符,定一个就没积分了。”
“那我也能帮你喊救命。”
“……你喊救命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笑着笑着,笑声停了,沈清霜看着苏婉仪,目光认真了起来。
“苏婉仪,你说……极烬华她这次,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苏婉仪想了想。
“不只是生气。”
“那是什么?”
“是怕。”苏婉仪的声音很轻。
“她怕我们死了,不是因为我们是她的臣子,是……她怕失去我们。”
沈清霜沉默了。
她想起极烬华亲她的时候,嘴唇在发抖。
不是激动,是后怕。
就像一个孩子,差点丢了最喜欢的玩具,找回来之后紧紧地抱在怀里,不愿意松手。
“苏婉仪。”
“嗯。”
“你刚才真的不吃醋?”
苏婉仪拿起枕头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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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大人,沈将军,奴婢可以进来吗?”是云姑姑的声音。
“进来。”苏婉仪说。
云姑姑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两碗药。
她身后跟着春桃,春桃端着一碟桂花糕,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小姐——”春桃放下桂花糕,扑到苏婉仪床前,眼泪又掉了下来。
“您吓死奴婢了——”
苏婉仪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了。”
“您流了好多血……”春桃抽噎着。
“奴婢以为您要死了……”
“死不了。”苏婉仪的语气很淡。
“祸害遗千年,我还能活很久。”
春桃破涕为笑,擦着眼泪骂了一句“小姐您真讨厌”。
云姑姑把药放在小几上,看了一眼沈清霜裹成木乃伊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苏婉仪缠着绷带的脚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两位大人辛苦了。陛下说,这几天不用当差,好好养伤。水利工程的事,陛下会让人盯着。”
苏婉仪皱了皱眉。
“陛下让人盯着?谁?”
“这个……奴婢不知道。”云姑姑的表情很平静,但苏婉仪总觉得她在憋笑。
沈清霜端起药碗,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完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苦死了”。
她放下碗,看着云姑姑,忽然问了一句。
“云姑姑,陛下刚才……出去的时候,脸色怎么样?”
云姑姑沉默了一瞬。
“陛下出去的时候……脸色很正常。”
“正常?”
“嗯。很正常的……”云姑姑斟酌着措辞。
“很正常的、要去抄家灭族的那种正常。”
沈清霜的嘴角抽了抽。
苏婉仪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云姑姑和春桃退了出去,房间里又剩下两个人。
苏婉仪端起药碗,慢慢地喝。药很苦,但她没有皱眉。
“沈清霜。”
“嗯。”
“你刚才说,极烬华亲你的时候,嘴唇在发抖?”
沈清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晕了吗?”
“猜的。”
沈清霜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苏婉仪,你是不是当我傻?”
苏婉仪没有回答。
她把药碗放在小几上,躺下来,盖上被子,面对墙壁。
“睡吧。”
沈清霜也躺了下来,看着床帐顶部的暗纹。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苏婉仪。”
“嗯。”
“你的木簪,极烬华说给你做一根新的。”
“……嗯。”
“你说她会做成什么样?”
“不知道。”
“我觉得会是玉的,她喜欢玉。”
“嗯。”
“苏婉仪。”
“你到底还睡不睡?”
沈清霜笑了一下,翻了个身,扯到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睡睡睡。”
她闭上眼。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沈清霜在睡着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她亲我的时候,嘴唇确实是抖的。
是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