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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绝境执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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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里的雾气还没散尽,追兵的脚步声就再次逼近了。
沈清霜靠在竹子上,手里的长刀刀尖抵着地面,刚才在烟雾里那几刀,她至少砍翻了五个人,血顺着刀身往下淌。
但她的左肩也中了一箭,箭杆已经被她折断,箭头还嵌在肉里,每呼吸一下都钻心地疼。
苏婉仪靠在另一根竹子上,脸色白得像纸。
春桃撕了自己的衣摆,手忙脚乱地包扎她脚踝上的伤口,但血止不住。
那一刀割得深,差点伤到骨头。
“小姐,您别动,千万别动……”春桃的声音在发抖。
苏婉仪没有动。
她在数系统商城里还能用的东西,但数来数去都是零。
积分清零,灵力枯竭,青木簪的防御在刚才那一拽中已经碎了,定身符用完了,迷雾符也用完了。
她现在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抬。
“沈清霜。”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还有多少灵力?”
沈清霜闭了一下眼,感受体内那点微弱的金火双灵力。
“……不到两成。够打一炷香的功夫。打完就废了。”
“能跑吗?”
“跑不了。”沈清霜睁开眼,看着竹林外晃动的人影,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而且我才不跑。”
“为什么?”
沈清霜没有回答。她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因为她是镇北大将军。
十七岁随父出征,大小几十余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镇北大将军。
她可以输,可以死,但不能跑。
跑了,她就不是沈清霜了。
苏婉仪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懂了。
她不再劝,只是从头上取下那根已经碎裂的青木簪。
簪子上全是裂纹,灵光散尽,跟普通的木簪没什么区别。
她把簪子塞进沈清霜手里。
“当个念想。”
沈清霜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簪子,没有说话,把它揣进了怀里。
然后她站起身,长刀横在身前,面对着竹林外那些正在逼近的影子。
她没有穿银甲,深蓝色的劲装上全是血。
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马尾散了一半,几缕碎发贴在脸上,衬得她的眉眼格外凌厉。
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松,风吹不动,雷打不动。
“来,苏婉仪。”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镇北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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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从竹林深处涌出来,黑压压的一片,少说还有三四十个。
他们没有用弩,都是清一色的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应该是近距离混战怕误伤自己人。
领头的是那个被沈清霜砍断弩的男人,他手里换了一把厚背砍刀,刀刃上还有缺口,就是刚才被沈清霜劈出来的。
“沈将军。”那男人站定,语气居然带着几分客气。
“我们东家不想跟您结仇。您让开,我们只要苏婉仪。”
沈清霜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战场上磨出来的那种残酷的、近乎嗜血的淡然。
“你们东家算什么东西?”
那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将军,女子之身镇守大熙边疆多年,我是尊敬您的,您一个人,打不过我们这么多人。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搭上自己的命?”
沈清霜的目光扫过那些刀,那些脸,那些在月光下微微发亮的眼睛。
她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第一次上战场,父亲把她扔在先锋营里,说“活着回来”。
那一仗,她杀了一个人。
不是第一次杀人,但是第一次在战场上杀人。
那个人比她高一个头,满脸络腮胡子,被她一枪捅穿了肚子,临死前瞪着她,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丝……求饶。
她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死。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在战场上想过“能不能活”。
她只想杀光对面会想杀她的人。
“不相干?”沈清霜的嘴角扯了一下。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之外,最重要的人。你说不相干?”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对方反应,直接冲了上去。
长刀在月光下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快得像一道闪电。
那领头的男人举刀格挡,刀与刀碰撞,火星四溅,震得他后退了三步,虎口发麻。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上啊!”他怒吼一声。
身后的人蜂拥而上。
沈清霜的刀法不是花架子。
她在战场上磨了十年,每一刀都是为了杀人。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炫技的招式。
劈、砍、撩、刺,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像是被反复打磨过的石头。
长刀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时而刚猛如虎,时而灵巧如蛇。
三个人的刀从不同方向砍来。
沈清霜侧身避开第一刀,长刀反手一撩,削掉了第二个人的半截耳朵。
那人惨叫着捂着脸往后倒,挡住了身后两个人的路。
她的刀不停,横扫出去,砍在第四个人的腰侧,血喷出来,溅了她半张脸。
苏婉仪靠在竹子上,看着沈清霜在人群中厮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死狗,真能打。
她以前觉得沈清霜是个莽夫,打仗靠的是蛮力和不怕死。
但现在她看清楚了,那不是蛮力,那是千锤百炼的本能。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精确得像计算过的。
她知道对手的刀会从哪个方向来,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知道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杀伤。
这就是将军和普通人的区别。
不是在战场上不怕死,是在战场上比任何人都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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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霜的左肩已经失去了知觉。
那支箭的箭头还嵌在肉里,每一次挥刀都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棍捅她的伤口。
她的灵力在快速消耗,刀上的力道越来越轻,速度越来越慢。
但她的刀没有停,因为她不能停。
停下来,那些人就会冲过去,就会看到靠在竹子上的苏婉仪,就会——
“沈将军!”春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心左边!”
沈清霜来不及转头,凭着声音判断方位,长刀往左一甩,刀背砸在一个人的手腕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着松开刀,沈清霜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整个人跪了下去。
又来了三个人。
沈清霜的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肺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灵力透支开始给她带来眩晕。
炼气二层的修为,本来就不够支撑这种强度的战斗,何况她还受了伤。
但她没有退。
长刀挥出去,砍在一个人肩膀上,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沈清霜果断松手,从腰间抽出匕首,反手捅进另一个人的腹部。
那人瞪着眼睛倒下,沈清霜拔出匕首,又捅了第三个。
三个,又三个。
她的身上多了两道口子,一道在右臂,一道在左肋,都不深,但血一直在流。
深蓝色的劲装被血浸透,变成了黑色。
她不知道苏婉仪现在怎么样了,不敢回头。
她只知道只要自己还站着,那些人就过不去。
“沈清霜!”那领头的男人又出现了,从人群后面绕过来,举着那把厚背砍刀朝她冲过来。
“死吧!”
沈清霜没有刀了。
长刀卡在一个人肩膀里,匕首在她手里,但太短了,够不着。
她看着那把砍刀朝自己劈下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躲不开了。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握着一根木簪。
那根簪子已经碎了,灵光散尽,外观跟普通的木簪没什么区别。
但在那只手里,在月光下,它被举起,像一把剑,挡在那把砍刀和沈清霜之间。
“咔嚓”——木簪最后的灵力耗尽,彻底断了。
砍刀的刀锋偏了一寸,从沈清霜的耳边擦过去,砍在了竹子上。
苏婉仪跪在地上,手里握着半截木簪,脸色白得像鬼。
她的脚踝还在流血,整个人像是随时会散架,但她跪在那里,举着那半截木簪,挡在沈清霜面前。
“你——”沈清霜愣了一下,随即暴怒。
“你他妈的不是晕了吗!”
“还没晕。”苏婉仪的声音虚弱但平静。
“但快了。”
“那你出来干什么!”
“因为你快死了。”
苏婉仪看着那个领头的男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你跑不掉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你完了”的那种笃定。
那男人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
天空中,一个人正踏空而来。
月光在她身后铺成一条银白色的路,玄金色的帝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墨发飞扬,赤瞳如燃烧的星辰。
她的手里握着一把剑。
那不是普通的剑,是火焰凝成的光,在她的掌心流转、凝实、膨胀,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太阳。
极烬华来了。
没有骑马,没有坐车,没有带任何侍卫。
她一个人,踏着虚空,从临安府的方向飞来。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看着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
有人的刀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人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有人跪了下去,腿软了。
那领头的男人看着极烬华,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
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像被钉在了地上。
极烬华落在苏婉仪和沈清霜面前,赤足踩在竹林的土壤上,玄金色的帝袍下摆沾了泥土和竹叶,她不在乎。
她的赤瞳扫过那些拿着刀的人,那些跪着的人,那些已经跑了几步又瘫倒的人。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审判。
她举起右手。
火焰在她的掌心凝聚。
不是凡间普通的火,是她的火灵根的灵力,从丹田深处催发出来的、带着大乘期修士威压的、足以焚尽万物的烈焰。
那把剑在她的掌心成形,剑身是由纯粹的火焰凝成,剑尖指向天空,剑柄托在她的掌心。
“一剑——”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竹林都在颤抖。
竹叶簌簌落下,像一场绿色的雪。
飞鸟惊起,在夜空中盘旋哀鸣。
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开始磕头,开始哭喊,开始求饶。
但极烬华听不见。她的眼里只有那些伤害了苏婉仪和沈清霜的人,只有那些她今天必须抹去的存在。
“——梵天。”
剑落。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没有冲天的大火,只有一道光。
白色的、纯净的、像初生的太阳一样的光,以极烬华为圆心,向四周扩散。
那道光所到之处,竹子消失了,泥土消失了,空气消失了,那些人也消失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什么都没有了。
当光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光滑如镜的半球形深坑。
坑底的泥土被高温熔化成了玻璃状的物质,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连人带竹子带泥土,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连渣都不剩。
极烬华收回手,转过身。
苏婉仪还跪在地上,手里握着那半截木簪,看着那个深坑,看着那个坑底泛着蓝光的玻璃面,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认知被击碎了,需要时间来重组。
原来这就是大乘期修士的“百分之一的实力”。
原来上次杀土匪,她还留了余地。
原来之前她看到的那些,都是……仁慈。
极烬华低头看着她,赤瞳里的冷意还没有完全退去,但她蹲了下来,伸出手,轻轻地从苏婉仪手里拿过那半截木簪。
“断了。”她的声音很轻,不像刚杀完人的皇帝,倒像是说“茶凉了”。
苏婉仪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去。
极烬华接住了她。
苏婉仪的脸贴在她的玄金帝袍上,闻到了血的味道。
她想说“脏”,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意识在消散。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了极烬华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像是在跟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回去给你做一根新的。”
苏婉仪在心里笑了一下,然后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