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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 146 章 隔墙有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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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惊鸿把书合上了,放在膝盖上,抬起那双温润的眸子看向苏婉仪。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还是那样温和从容,可极烬华能感觉到陆惊鸿的灵识也在运转着。
她在配合苏婉仪演戏,用一层薄薄的灵压把自己真实的想法遮住了,露给苏婉仪看的是一面干干净净的镜子。
“普通资质也有普通资质的修法。”陆惊鸿说。
“道心正不正比灵根好不好要重要。有些人天生神品灵……呃……极品灵根,少年时风光无限,可到了金丹期就卡住了,一辈子再难寸进。反倒是一些一开始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凭着韧劲和执着一步步走上去的,比比皆是。”
苏婉仪的眼睛亮了一下,极烬华在外面看得分明。
她那双杏眼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像是有人往一潭静水里投了一颗小石子,泛开了一圈细细的涟漪。
“那道心到底是什么?”苏婉仪追问。
她的声音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显然是觉得陆惊鸿愿意聊这个话题,想趁热打铁多问几句。
“我——我是说,我看的一些书里写得玄之又玄的,有的说道心就是本心,有的说是对天道的感悟,还有的说是什么‘明心见性’,到底哪个对?”
陆惊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苏婉仪脸上。
苏婉仪正用一种“我就是随便问问,但你如果愿意多说几句我也不会拒绝”的表情看着她,耳尖微微泛着一点不太自然的粉色。
“道心不是名词,是动词。”陆惊鸿回答她。
“它不是在某个瞬间顿悟了就能拥有的东西,而是一个持续的过程。你每一次在岔路口做出选择的时候,道心都在被打磨。你选择善良还是自私,选择坚持还是放弃,选择相信还是怀疑,每一个选择都会在你道心上刻一道痕。刻得多了,你就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了。”
苏婉仪愣住了。
她捧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了,指节上的粉色褪下去又泛起来,像是在反复咀嚼陆惊鸿这句话的意思。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极烬华在外面听着,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苏婉仪在问这个问题。
她在问陆惊鸿,像她这样一个被系统强行赠与了修为和灵根的、从凡界穿越而来的异世之人,在玄苍界正统修士的眼里到底算不算真正的修士。
她嘴上问的是“资质普通的人”,但极烬华听得出来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她想要一个认可。
她想知道自己这些天来在心里反复纠结的那些关于“我到底算什么”的念头,在真正的修士那里值不值一提。
极烬华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回弧度比刚才深了一些,像是被什么有趣的事情逗到了。
苏婉仪这只小狐狸,嘴上永远说着“我不在乎”“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可心里比谁都在意。
她在意自己有没有资格站在那个世界里,在意自己这个被系统塞了一身修为的“异类”在真正的修士面前会不会像个笑话。
她藏得很好,用一层又一层的玩笑话和装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可极烬华是惯于剥壳的人,苏婉仪那层壳在她眼里薄得跟蝉翼似的,风一吹就透。
苏婉仪又问了几句关于宗门等级的话。
“玄苍界的大门派是不是都特别讲究出身?出身不好的散修去了会不会被欺负?”。
极烬华在外面听着听着,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
苏婉仪问这些问题的时候,语气假装是“给我这朋友问问”,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影射她自己。
她怕自己出身不正,怕自己资质不够,怕自己在那个人人修仙的世界里被看轻。
极烬华靠在老槐树的树干上,抱着手臂,把灵识收回来一点,只留一根细丝挂在门缝里听着。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树影。
冬日的光线透过稀疏的枝叶落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光点上,脑子里想的是苏婉仪那双闪了一下就立刻收敛起来的眼睛。
苏婉仪啊苏婉仪,你在怕什么呢?
怕自己不够格?
怕自己只是一个被系统塞了一身便宜修为的冒牌货?
怕在陆惊鸿这种玄苍界正统修士面前露怯?
你今早在朝会上站的哪块金砖、那五钱银子给了哪个太监,那些你倒是门儿清。
可你真正在意的东西,你一件都不敢提。
极烬华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肩头落的一片枯叶。
她想推门进去了,但她又在门口多站了几息。
因为她听见苏婉仪压低了声音问了下一个问题。
“那——如果一个人从凡界来,从来没有师承,灵根也是后来才有的……她修到筑基期的话,会跟别人不一样吗?”
这个问题问得小心翼翼,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苏婉仪在嘴里含了又含才吐出来的。
极烬华站在门外,隔着那扇没关严的门缝,能看见苏婉仪的侧影。
她微微歪着头,装作在把玩手里的茶杯盖子,可极烬华看得见她藏在桌子下面的另一只手正攥着自己的衣摆,指节泛白。
极烬华看着她攥着衣摆的那只手,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块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不太疼,但有点痒。
她抬脚迈上了石阶。
门是虚掩着的,她伸手轻轻一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厅堂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苏婉仪的手猛地从衣摆上松开,又飞速端起了茶杯凑到嘴边,动作快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还没来得及喝。
她先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石青色劲装的年轻女子倚着门框,素银簪绾着高马尾,皂靴上沾着一点泥,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什么。
那个人逆着午后的阳光站在门内一步的地方,轮廓被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赤色眼眸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似笑非笑的弧度,正看着她。
苏婉仪的茶杯停在嘴边,忘了喝。
她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杏眼瞪圆了,像是被突然发现了在偷小鱼干的猫。
“极烬……陛、陛下?”苏婉仪的声音有点飘。
“您怎么——”
极烬华没答话,她先偏头看了陆惊鸿一眼。
陆惊鸿迎上她的目光,嘴角那点笑意没有变,但眼底闪过一丝“你来得正好”的默契。
极烬华回了一个极轻微的眼神,“回头再说”。
陆惊鸿读懂了,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重新翻开膝盖上那卷书,低头看自己的去了。
然后极烬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苏婉仪身上。
苏婉仪已经把茶杯放下了,正襟危坐地坐在客椅上,青色官服的衣摆整理得平平整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整张脸看起来像是“我刚才什么都没问”的完美示范。
可她的耳尖还是粉的。
极烬华看着她那副“我是正经来拜访的”的假正经模样,嘴角的弧度又弯深了一点点。
她没有戳破什么,只是从门框上直起身来,朝苏婉仪走过去,步子不紧不慢的,皂靴踩在地衣上悄无声息。
“苏编修来串门?”她走到苏婉仪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声音带着那种浸了蜜的懒散。
苏婉仪仰头看她。
午后的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极烬华的肩头和下巴上,把她那张脸照得每一寸轮廓都清晰分明。
苏婉仪的嘴巴动了动,耳尖又红了一度,声音却强撑着稳住了。
“嗯。臣来找陆姑娘聊聊天,陆姑娘是臣的客人,臣来尽一尽地主之谊。”
极烬华心里笑了两声。
这小狐狸还在装呢,还以为自己没被陆惊鸿发现她不是这个世界纯正修士的真实身份,以为陆惊鸿不知道她已经知晓了陆惊鸿是极烬华的师姐和极氏仙门的掌门。
“地主之谊?”极烬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
她的目光从苏婉仪的脸滑到她的手,她的手还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但极烬华看见她指尖在轻轻地、无意识地搓着自己的袖口。
她把那个细节收进眼底,没有说。
“那聊得如何?”
极烬华在苏婉仪旁边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姿态随意地往椅背上一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屈起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头。
“陆姑娘是不是跟你说了不少有趣的事?”
苏婉仪的睫毛眨了一下。
“……还行,陆姑娘见多识广,臣开了眼界。”
极烬华“嗯”了一声,偏头看了陆惊鸿一眼。
陆惊鸿正低头看书,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们继续”的样子。
极烬华收回目光,又看向苏婉仪。
苏婉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搓袖口的频率快了一些。
她清了清嗓子,像是想找个话题把场面圆过去:“陛下今日没穿龙袍。”
“嗯,出去走了走。”
“您……吃了烧饼?”苏婉仪的目光落在极烬华衣襟处那一点油渍和残留的一些芝麻粒上。
极烬华低头看了一眼,芝麻烧饼的油和芝麻粒不知什么时候蹭在了衣料上,留下小半个巴掌大的印子。
极烬华伸手弹了弹那块油渍,弹不掉,也就不管了。
她抬起头来看向苏婉仪,嘴角弯着,赤色的眼眸里映着午后的光,跳着两簇小小的、暖融融的火苗。
“苏编修。”她说。
“你今天上朝的时候,站的是哪块金砖?”
苏婉仪一愣,她没想到极烬华会问这个。
她今早确实花了五钱银子跟那个老太监换了好位置,但这会儿被极烬华当面问出来,她感觉自己像是偷吃被当场抓包了一样。
“……臣站的是文官队列左数第三块,那地方平整些,站久了不累。”
极烬华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自己都没来得及收住的一丁点动静。
她笑完之后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目光从苏婉仪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老桂树的枝桠上。
桂树冬天是不开花的,只有深绿的叶子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
苏婉仪的耳尖还是粉的。
极烬华没有看她,但她知道。
她的灵识不需要刻意去探也能感知到苏婉仪身上那些细微的变化。
呼吸的频率、心跳的节奏、指尖搓袖口的声响。她全都知道,但她不说。
她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树影,听着旁边那只假装自己是家猫的小狐狸逐渐平复下来的呼吸声,嘴角挂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弯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