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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万劫 全面破产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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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决定借钱。
不是借三五百,是借三千万。白龙马走之前留下的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拖欠工资学费三百二十万,金箍圈赔偿金还有两千万的缺口,加上总部修缮、日常开销,至少要三千万才能喘口气。
他向所有能想到的人开了口。
第一个找的是唐僧。
唐僧的精舍还是那么金碧辉煌,门前排队等着见他的人从早排到晚。悟空在大门口站了半个时辰,才被一个知客僧领进去。
唐僧正在签售新书——《从东土到西天》第二部:团队管理的终极奥义。签一本,收一本功德,桌上堆得像小山。
“悟空!”唐僧看见他,笑容灿烂得有点过分,“你来得正好,师父的新书发布会下个月开,你来给师父站个台,以你的名气,肯定能多卖几千本。”
悟空没接话,直接说:“师父,弟子想借点钱。”
唐僧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借钱?借多少?”
“一千万。”
唐僧的笔尖在书页上戳了个墨点。他放下笔,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沉吟了足足十息,才开口。
“悟空啊,不是师父不帮你。师父最近手头也紧。你看,新书发布会要花钱,精舍扩建要花钱,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悟空腰间的金箍棒上,“要不你把金箍棒抵押给师父?师父可以借你五百万,利息按天庭标准算。”
悟空低头看了看金箍棒。这根铁棒跟着他五百年了,从东海龙宫到天庭地府,从五行山到大雷音寺,从未离身。棒身上的花纹已经被磨得光滑,但每一道痕迹都是他的命。
“抵押金箍棒?”悟空的声音很轻。
唐僧点头:“对,就是做个担保。等你还了钱,师父再还给你。不伤和气。”
悟空盯着唐僧的眼睛。那眼睛里写满了精明和算计,没有一丝师徒之情。
他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唐僧的声音:“悟空!要不然三百万也行!不抵押也行!你回来——”
悟空没回头。
第二个找的是观音。
普陀山还是那么宁静,紫竹林的叶子沙沙作响。观音端坐在莲花台上,手里转着念珠,脸上的微笑温和而遥远,像一尊真正的菩萨。
“悟空,你来了。”
“菩萨,弟子想借钱。”
观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林,但悟空听得清清楚楚——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温柔。
“悟空,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投你吗?”观音问。
悟空摇头。
观音站起身来,走到莲池边,看着池中的锦鲤,缓缓说道:“因为你从来都没有想清楚,你到底要做什么。”
“老孙想得很清楚。”
“不,你没有。”观音转过身,看着悟空,“你想开宗立派,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斗战法脉’,到底要教人什么?是教人打架?还是教人勇敢?还是教人对抗命运?你自己都分不清楚。”
悟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观音继续说:“悟空,你这一生,一直在反抗。反抗天庭,反抗命运,反抗一切你不服的东西。但你有没有想过,反抗本身,并不能成为一座宗派的根基。佛教人放下,道教人顺应,儒教人担当。你教人什么呢?教人永远不服?那不是渡人,那是害人。”
悟空沉默了。
观音走近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悟空,回去吧。回灵山,继续当你的斗战胜佛。忘掉创业,忘掉法脉。那些不属于你。”
“菩萨,”悟空抬起头,眼中有一丝光,“你是不是也不想借?”
观音收回手,重新坐回莲台,闭上了眼睛:“悟空,不是不借,是不能借。你有你的劫,我有我的法。”
悟空明白了。观音说来说去,就是不借。只是她的拒绝比唐僧体面得多——唐僧用利益拒绝,她用道理拒绝。但结果一样,都是拒绝。
他转身走了。
普陀山的风吹在背上,凉飕飕的。
第三个找的是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住在天庭的一间老宅子里,院子里种着几棵葫芦藤,葫芦藤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酒。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空无一人。
“大圣,坐。”太白金星倒了一杯酒,推过去。
悟空坐下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老倌儿,老孙今天来,是借钱的。”
太白金星捋着胡子,沉默了很长时间。那沉默不像唐僧的算计,也不像观音的推诿,更像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叹息。
“大圣,实不相瞒,我所有的积蓄,都投到弥勒佛的商学院里去了。”太白金星苦笑,“你猜怎么着?商学院最近在搞二期融资,我的钱全在里面,取不出来。取出来就要亏一半。”
悟空放下酒杯:“那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老孙介绍几个有钱的?”
太白金星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递给悟空:“大圣,这上面有一个人,也许能帮你。但他不是正经投资人。”
“什么人?”
“地府集团的。”太白金星压低声音,“简单说,是放高利贷的。”
悟空接过名帖,上面只有三个字:阴司钱庄。
阴司钱庄开在地府,酆都城的背面,一座黑漆漆的楼阁,门口挂着一盏白灯笼,上面写着一个“贷”字。
悟空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穿着一身黑衣服,脸上没有表情,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借多少?”老头问。
“三千万。”
“抵押呢?”
悟空想了想,他什么都没有了。金箍棒不能押,那是他的命;果位不能押,那是弥勒佛的。他还有什么?
“老孙用花果山抵押。”悟空说。
老头摇头:“花果山是荒山,不值钱。”
“山水楼盘,极致奢华……”
“打住!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没看房价在掉吗?”
“那……”
“用你的寿命。”老头抬起头,一双灰白的眼睛盯着悟空,“你是佛,金刚不坏,永生不死。但你有没有想过,永生本身就是最大的财富?”
悟空眯起眼:“什么意思?”
“你借三千万功德,我们用你的寿命作抵押。你什么时候还清了,抵押解除。如果还不清……”老头顿了顿,“你的寿命,归我们。”
悟空皱眉:“老孙是佛,佛的寿命,你们拿得走?”
老头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大圣,地府有地府的规矩。佛也好,仙也好,只要签了契,就受地府管辖。你借我们的钱,还不上,我们就能收你的命。况且能做我们这行的,谁在上头没点人脉呢?”
悟空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连命都没有了,创业还有什么意义?但另一个问题也在他脑子里转:如果现在不借钱,斗战法脉马上就会死,对赌协议马上触发,他连佛都做不成。
做不成佛,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签。”悟空说。
老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黑色的契约,上面用血色的字写满了条款。悟空没怎么看——反正也看不懂,反正也没有别的选择。他咬破手指,按下了手印。
契约烧成灰烬,灰烬中飞出三千万功德,落在悟空手里。冷冰冰的,的确像从阴间来的钱。
利息日复一日。老头说得很清楚:日息千分之一,利滚利。三千万的债,一天利息三万,一个月九十万,一年一千万。
悟空没算这笔账。因为他根本没打算还一年。
他只打算用这笔钱,搏最后一次。
三界创业大赛。
这是弥勒佛的商学院牵头举办的一场盛会,每三年一次,面向三界所有初创项目。冠军奖金一亿功德,不附带任何条件。
悟空报名的时候,大赛组委会的人都愣了一下。
“斗战法脉?孙悟空?”工作人员抬头看着他,“大圣,你不是……不是在破产清算吗?”
“还没清算完。”悟空说,“能报名吗?”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他一张报名表。
悟空填表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太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赢了,一亿功德,足够还债、赔偿、重启法脉。
如果输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海选、初赛、复赛,悟空一路过关斩将。
不是因为他的项目有多好,而是因为他是齐天大圣。评委们或多或少都给他面子,那些海选时被淘汰的小项目,没有一个敢跟齐天大圣争。
但悟空知道,真正的挑战在决赛。
决赛那天,灵山大礼堂,座无虚席。
进入决赛的一共有三个项目:
一个是牛魔王的“魔尊科技”——他们带来了新一代法器“混元甲”,号称能抵御大罗金仙一击。路演的是牛魔王的小儿子,长得跟牛魔王一模一样,浑身腱子肉,说话瓮声瓮气。
一个是文殊菩萨推荐的“智慧学堂”——一款在线教学平台,号称“让每个凡人都能学佛”。路演的是一个白衣秀士,满口数据、模型、风口,天花乱坠。
最后一个,是悟空的斗战法脉。
悟空站在后台,看着前两个团队路演。他们用全息投影、动画、图表,把各自的项目包装得光鲜亮丽。每一个数据都漂亮,每一个承诺都动听,每一个笑容都自信。
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准备的PPT——沙和尚走之前帮他做的,只有十几页,粗糙得不忍直视。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了台。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前排坐着评委:弥勒佛、观音菩萨、太上老君、太白金星,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老头——听说是天庭财政司的司长。
悟空站在台上,没有说话,先拔出了金箍棒。
全场寂静。
他把金箍棒立在台上,棒身寒光流转。
“诸位,”悟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老孙不会做PPT,也不会画饼。老孙只跟你们说三件事。”
“第一,斗战法脉教的是胆。三界之中,缺的不是功法,不是法器,是一颗敢战的心。老孙这一辈子,就是靠这颗心活下来的。”
“第二,金箍圈的事,老孙认栽。但老孙没有跑,没有赖。老孙站在这里,就是为了还债,为了重来。”
“第三,如果你们给老孙这个机会,老孙用这根棒子保证,斗战法脉,绝不会让三界失望。”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悟空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热。他看到了沙和尚坐在角落里——沙和尚走了又回来了,偷偷坐在最后一排,眼睛红红的。他摸了一下白龙马的信还揣在怀里。他看到了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观众席,一个个举着“斗战法脉”的小旗子。
他想,也许还有希望。
评委开始打分。
弥勒佛给了九分,观音菩萨给了九分,太白金星给了十分,太上老君给了八分,天庭财政司司长给了九分。总分四十五分——满分五十,平均九分,全场最高。
悟空的心跳加速了。
主持人上台,准备宣布冠军。
就在这时,观众席后排忽然站起一个人,举起手:“我反对。”
全场看过去。悟空也看过去。
那个人,是牛魔王。
牛魔王走上台,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主持人:
“这是天庭法司今天刚刚下达的判决书。斗战法脉法人孙悟空,因资不抵债,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按照大赛规则,失信被执行人,俗称老赖,不得参赛,更不得获奖。”
主持人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把文件递给评委席。
评委们传阅之后,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弥勒佛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他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悟空,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观音菩萨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太白金星低下头,不敢看悟空。
太上老君面无表情,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天庭财政司司长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宣布:
“经核实,孙悟空确实已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根据大赛章程第七条第三款,取消其参赛资格及所有成绩。冠军由第二名‘魔尊科技’递补。”
牛魔王的儿子上台领奖,笑得像一朵花。
悟空站在台上,手里还拿着金箍棒。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全场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然后,观众席开始骚动。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气,有人站起来离开。沙和尚从角落里冲过来,想要上台,被保安拦住。
悟空终于动了。他把金箍棒收回耳朵,转身,走下台。
一步一步,很慢。
走下台阶的时候,他经过牛魔王身边。牛魔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孙猴子,你以为这是比赛?这是生意。生意场上,从来就没有公平。”
悟空停下脚步,偏头看着牛魔王。
“老牛,”悟空说,“当年咱们结拜的时候,你叫过我一声大哥。”
牛魔王的笑容僵了一下。
“从今往后,你不是。”悟空说完,走出礼堂。
身后,颁奖的音乐响起,掌声如潮。
那些掌声,不属于他。
债务如雪崩。
对赌协议触发、被判失信、高利贷利滚利——三千万变成了三千六百万,而且每天都在涨。
催收的人来了。不是地府的老头,是一群面目狰狞的鬼卒,手里拿着黑色的锁链。
“孙悟空,阴司钱庄的账,今天要收。”
悟空站在花果山总部的大厅里,四周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张莲台和一根金箍棒。
“老孙没钱。”
“没钱就收东西。”为首的鬼卒一挥手,身后的鬼卒蜂拥而上,搬走了所有能搬的东西:桌椅、法器、经书、沙和尚留下的禅杖、白龙马没带走的账本、甚至墙上那面“斗战法脉·战”的旗子。
悟空看着他们搬,一动不动。
当他们要搬莲台的时候,悟空伸手拦住:“莲台是老孙成佛的莲台,不能搬。”
鬼卒冷笑:“莲台是你修行用的,值不少钱。你不是成佛了吗?佛也要讲信用吧?”
悟空的手停在半空中。
莲台被搬走了。
最后,鬼卒的目光落在悟空的耳朵上:“大圣,你那根棒子……”
悟空的眼睛猛地睁开,金光四射。
鬼卒们吓得后退了几步,但为首的鬼卒很快镇定下来:
“大圣,契约上写得很清楚,如果你还不上钱,我们有权收走你身上任何值钱的东西。金箍棒,值钱。”
悟空的手慢慢伸向耳朵。
金箍棒感应到主人的召唤,嗡嗡作响,从耳朵里飞出,落在悟空手中。铁棒在手,金光万丈。悟空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只要一棒,这些鬼卒就会灰飞烟灭。
但他没有动。
不是不敢,是不能。
因为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如果他动手,花果山、猴子猴孙、他所有的因果,都会成为阴司钱庄的赔偿品。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不能不在乎那些跟着他的猴子。
他缓缓松开了手。
金箍棒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鬼卒弯腰捡起金箍棒,掂了掂,满意地点头:“大圣,识时务者为俊杰。走了。”
鬼卒们撤了。
花果山总部,彻底空了。
不,还有一个人。
沙和尚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怀里抱着一个包袱,脸上带着一种决绝的表情。
“大师兄,”沙和尚走上前,把包袱放在地上,“这是我流沙河最后的一点家当,换成功德,大概一百万。你先拿着。”
悟空看着那个包袱,又看着沙和尚。
“沙师弟,你回来做什么?”
“回来还债。”沙和尚说,“欠你的债。”
悟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温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不欠老孙的。”悟空说。
“我欠。”沙和尚蹲下来,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堆零散的金银、几颗夜明珠、一匹旧布包着的银子。“当年取经路上,你帮我扛了多少事?我一直记着。”
悟空走过去,蹲下来,把包袱重新包好,塞回沙和尚手里。
“拿回去。”悟空说,“老孙一个人扛。”
“大师兄……”
“拿回去。”悟空的声音不容置疑,“你还有家,有流沙河。老孙什么都没有了,但老孙不想连累你。”
沙和尚抱着包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悟空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沙师弟,你知道吗?老孙这一辈子,最怀念的不是大闹天宫,不是成佛,而是当年在花果山当猴王的日子。那时候,不用想那么多,每天带着猴子们摘桃、打架、喝酒,输了就输了,赢了就赢了,没什么大不了。”
他顿了顿。
“后来学了本事,有了金箍棒,有了果位,有了法脉……东西越多,越不自由。”
沙和尚站在他身后,沉默着。
“你说,老孙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创业?”
沙和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悟空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总部。莲台没了,旗子没了,金箍棒也没了。墙壁上还留着一行字,是当年装修时猴子们刻上去的:“斗战法脉,永世长存。”
永世长存。
悟空伸手摸了摸那行字,然后转身,走出大门。
门外,风很大。
沙和尚追出来:“大师兄,你去哪?”
悟空没有回头:“去一个地方。”
“哪里?”
“了结。”
他的背影消失在风中。
沙和尚站在门口,抱着那个包袱,泪水终于落了下来。